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仙尊，你灵鸟不见了 作者: 今朝酒泠泠

简介:
　　 人间换了人未变 
　　​
　　————————本文文案————————
　　1.有人送了师雪舒仙尊一只灵兽，名为重明鸟，据说重瞳火羽很是漂亮。可惜师雪舒在三百年前道侣陨落之后突然患了眼疾，见风流泪，整日白绫覆眼。
　　重明的羽毛很滑，会主动伸出小脑袋放在师雪舒手心求抚摸，虽然不时脱落，被小弟子们嘲笑是脱毛鸡，但仙尊看不到。
　　重明的叫声可以媲美凤凰，驱散仙尊持续百年的噩梦，虽然整个灵山上下投诉不休，有人夜里顶着黑眼圈在小筑外放了一筐子嘴套，但仙尊喜欢就好。
　　重明爪子锋利，划破妖兽肚皮不能再轻松，用来处理食材实在大材小用，奈何仙尊三餐不记得准时吃，愁坏了不能亲自下厨的小神鸟。
　　2.好在，仙尊师雪舒终于有了好好养灵兽的想法，他有一日抚着重明翅膀，温声如旧：“你怎的灵气丰沛，却迟迟未成人形？”
　　有一日，重明啄开了他脑后的白绫绑带，重瞳眨巴眨巴，留了一滴泪在仙尊眼底，从此消失不见。
　　3.后来，仙尊在寻鸟的路上捡到一个红衣少年，从未相识却处处默契。
　　师雪舒脾气好：“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少年眨眨眼：“仙尊我今年十六，第一次下山。”
　　唇上被软指轻按，少年怔愕之下听见仙尊说：“你很像我家外子，他属魔道，很爱害羞。还有，他今年三百一十六岁。”
　　1.温柔雅正仙尊攻×淘气小魔头重明鸟受
　　2.主攻，1v1，小甜文。
　　3.互宠。
　　4.不喜快跑，不要勉强，和谐网络，文明礼貌，谢谢！
　　5.［隔日21:00更新，放假后日更］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师雪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人间换了人未变。

立意：温柔与理解是不变的情感真谛。

1.幼雏
　　师雪舒醒来的时候身边床榻还是温热。
　　瘦长的指在被褥上抚了抚，却没有摸到人。
　　他低低唤了声名字，同时披上外袍起身下床，足下木楼轻晃，水流声潺潺而至，水榭外是开阔的春湖水面。
　　温热的身躯在掀帘的那一刻直直撞入他怀里，那声音还带着些微微暗哑，白皙的脖颈侧边余着让人眼热的斑斑痕迹。
　　他收紧手臂，听着怀里人絮絮叨叨，耐心地伸手抚着那人的发，指尖穿插替他捋顺发丝，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弯弯。
　　那人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打了帘子出去，欢实地小跑到楼边，望着湖水说了句什么，松开他的手跳入了湖中。
　　他有些着急和无奈，等了许久也不见人上来，索性扯了外袍丢在地上，也下了水。
　　这湖面晴朗，湖水却冷，带着寒气往皮肤里钻，他在水下睁了眼去寻人，看到的却是漆黑一片。
　　他毫无头绪地在水下游，这水很深很黑，像是没了底。
　　突然眼前一亮，一片火红色在面前划过，他伸手没有够到，只好奋力去找，终于，在湖底他看见那人闭着双眸睡得正香。
　　他动作更快了，带着急切和担忧，可等他碰触到人的时候，眼前再次一片漆黑，一声鸟鸣惊天而起，震得他脑仁突突跳，整个人飞快浮上水面，等到大口喘息的时候，他醒了。
　　寒意是从身下的床板散发出来的，师雪舒躺着久久未动，试图忘掉梦境的后半段，回味前面的点滴温热。
　　这或许是他每日醒来后最舒心的时刻。
　　只是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大相同。
　　他想起了那声惊醒自己的鸟鸣声，良久后还是缓缓起了身。
　　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灰色，他伸手将有些松散的水光绫重新系了，慢慢摸索着往外走。
　　他既算是瞎了，也不算全瞎，视物有影却难以辨形，且不能过久凝视什么，亦或是遇到强光、风沙。
　　这是多年前凶兽大战中留下的后遗症。
　　这是最轻的一个后遗症。
　　“啾——”
　　鸟鸣声让他思绪回笼，但他不知是自己留在洞府内太久世间又出世了什么新的鸟兽，还是神志依旧恍惚，竟分辨不出这是什么鸟类的鸣叫声。
　　怔愣之下感觉头脑似乎清醒了几分，师雪舒手指贴着冰凉湿润的石壁，移动了几步。
　　“师，仙尊......”一个小若蚊蝇的声音自洞府外传入，似乎还用上了法器，但隔着洞府结界听得还是勉强。
　　师雪舒多年来没听过人声了，自然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这里的光景对外人都称闭关，但他知道，这不如说是惩戒和忏悔。
　　“......仙尊，弟子月墨，月锐，月只，奉命前来迎仙尊出关。”
　　他嗓子有些发涩，张了唇却很久之后才发出一点声音：“月？”
　　声音出来后他自己也愣了神，嘶哑难听，像个百岁老人低沉浑浊的叹息。他确实也几百来岁，这洞府岁月悠长，也不知今夕何夕，只是修仙者向来容颜难旧，分辨不出年龄和性别也是常有的事。
　　他低头哂笑，或许自己受伤之后真的变得又老又丑，即便阳寿未尽也状似耄耋，当得起一声仙尊称呼。
　　外面的弟子却没有在乎仙尊的声音如何，对于从未见过师雪舒的小弟子们来说，仙尊就该是白发白须的肃穆高深模样，他们都抬头惊喜于仙尊的回应，哪怕连说的什么都没听清。
　　但这不重要。
　　“仙尊，还请您移步出关，掌门说您有友人从万里外送来重礼，贺您出关之喜！”月墨的声音略略提了些，跪的更直，就在他身侧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笼子，以青布覆盖，里面隐约有些动静。
　　另外两个弟子与他一般都着青衫白封，上绣精细兽类图腾和祥云锁边，头发整齐规整地梳成高马尾，脸上稚气未脱，手里捧着大小不一的木盒恭敬跪在月墨身后。
　　他们三个人心里都在不同程度地打鼓。
　　玱鹭山三年一次弟子大选，不限出身只看资质，灵力值在十点以上，骨龄十五以下的孩子都能被选中进入外门修炼，通过一段时间的打磨和观察，留下刻苦专注的进入内门拜师，被师父赐名之后才能正式开启修行之路。
　　月，是这一辈小弟子们的排行。月墨三个可以说是这次大选中最特殊的三个孩子，他们在外门呆足了一月后，没有被任何一个仙尊选中，却被掌门亲自赐了名字派来停雪峰送东西。
　　掌门说：“尔等三人资质极佳，现有修白仙尊出关在即，停雪峰多年寂寞，你们便去添添人烟。”
　　惊喜来得突然，他们三人在一众新弟子中不算出类拔萃，却被掌门说是资质极佳，还特地让他们去拜传说中的神级仙尊为师，消息一下砸的几人面容通红，冷静下来一路却又担心如果修白仙尊不收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此刻洞府内迟迟未传出声响，三人不由得侧眸对视，忐忑不安。月墨身为最年长的师兄，要比另外两个稍稍稳重一些，此刻也不免有些慌神，只得鼓起勇气再次开口。
　　“仙尊......恭请仙尊出关。”
　　让三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弟子来迎接自己出关......师雪舒苦笑，这究竟是师弟的善意还是警告。但师弟没想过，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出关与他争夺掌门之位的心思。
　　他的心思也从不在这里。
　　“你们回去吧。”良久，师雪舒开了口，嗓音稍微清晰了一点，却依旧沙哑晦涩，“告诉掌门，我会闭死关。”
　　门外三个孩子愕然，他们才入门不久，却也从大课中学到了基本的修行知识，死关，那就是要么死，要么飞升上界的结果。
　　传说中修白仙尊三百年前已经达到神级修为，往前一步便是上界之宾，此刻这话出来丝毫不违和。只是......
　　他一旦飞升，玱鹭山就没有人坐镇庇护，以养灵兽为主的玱鹭阁会被其他仙派啃食得渣滓不剩。
　　如今的玱鹭山在凶兽的摧残下底蕴毁了一大半，加上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很多人觉得灵兽只是累赘而并非助力，连自己修行都要削尖了脑袋去四处寻觅天材地宝，哪里有多余的资源去养这些吞金兽。
　　甚至不乏有人暗地里瞄上了玱鹭山的灵兽们，偷偷窃取之后剥皮挖丹，浑身筋骨皮肉一点不浪费地吸收为自己提升修为，导致玱鹭山近些年来灵兽不断丢失，日渐式微之下，前来拜师的人也越发少了。
　　如果修白仙尊一旦闭关飞升上界，那玱鹭山还能有多少年光景谁都不敢说。
　　月墨几人先前听其他师兄们说起过这事儿，但因为入门不久懵懂不清，这下听到修白仙尊亲口说出闭死关的话，不免想到了这些事情。
　　年幼的孩子们只见到山门的气派和停雪峰的巍峨，压根儿感受不到什么外强中干的颓败之气，他们此刻更担心的是，仙尊闭死关了，谁来做他们的师父啊！
　　犹如从惊喜的云端快要落到泥土里去，他们拼命想要挣扎一下。
　　“仙尊......掌门说，您闭关时间已到，今日...今日要出关了。”月墨说得勉强，他又很急迫地想说出自己三人要拜师的事情，又想着掌门的原话不敢那样讲，只好斟酌又斟酌。
　　掌门原话是“他今日必须出来”，但月墨讲不出这样的话，虽说隔着洞府的门见不到修白仙尊的模样，但听声音已经感觉万分威严，实在不敢僭越。
　　师雪舒不知道外面三个孩子的战战兢兢，听得这话更不想回答，他跟师弟关系一向不好，料想他也说不出什么客气话来让自己出关，只突然想起方才那声鸟叫，问了声：“方才是什么叫？”
　　玱鹭山以豢养灵兽为主，其中各类属性和特征的兽类叫声模样奇特的不在少数，四足兽出鸟声也并非特别，于是问的是“什么叫”不是“什么鸟叫”。
　　月墨他们听到话都愣了一下，接着目光落在那半人高的笼子上，三人对视了一下，还是月锐开了口。
　　“回仙尊，弟子不知。笼子上覆着青布，不得允许，我们不敢擅自掀开来看。”
　　他口齿倒是比月墨更伶俐些，眉目间隐隐带着些许傲气，跪的也最直：“只听说，这是蓬莱那边，仙尊一位好友托商船运送过来的。掌门说把它带到停雪峰来给您看看。”
　　师雪舒觉得好笑，如果自己不出关，怎么见得到这特殊灵兽，师弟果然是最讨厌自己的人，也最了解自己。
　　单凭一声鸣叫能让自己从无限轮回的梦里醒过来，这小家伙已经不是普通的灵兽了。
　　自己若不出关，这千年难遇的灵兽幼崽交给外面几个小弟子来养，师雪舒怎么能放心。
　　他手还在粗粝的石壁上扶着，指尖却轻叩了石壁，掌下的粗糙石泥霎时间活了一样，泥鳅一般滑动起来，带着整间山洞发出细小的“沙沙”声，排列组合着新的形态和模样，黑灰的墙泥逐渐组成了一片片淡绿色的竹片，湿冷的山洞逐渐幻化成清雅的竹楼，缓缓拔地而起升到三层之高。
　　外面的三个小弟子已然看呆，只见方才眼前怪石嶙峋的破旧山洞在眼前缓慢化成三层竹楼，周边的枯木化作一片幽森高耸的深竹林，包裹了日头洒下一片阴凉，楼身渐宽，每层出现一些错综复杂的廊庭和房间，精致雅气，却又多了几分神秘。
　　许是感受到外界变化，笼子里开始有了不小的动静，似乎想来回冲破笼子而出，一声声尖锐的鸣叫破空而开，刺得月墨三人耳膜鼓胀难忍，捂住双耳的指缝逐渐有鲜血流出。
　　一阵竹风略过，笼上青布掀开，瘦长手掌骨节分明轻易穿破笼身轻柔地捏住了那只红鸟的喙，尖锐的鸣叫声戛然而止。
　　师雪舒被外面阳光刺得侧了头，另一只手把小巧的鸟儿从笼子里抱到怀里。
　　“再叫下去就不妙了，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乖鸟儿。”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没有这么早的一本书开文了，有点激情冲动，但累的时候也想写一写让自己心情很舒服的文，这篇文可能没什么大的波折，剧情也容易猜到，只是会尽量写的舒服开心，是个小甜饼，也希望能让你们感受到我想传递给你们的温暖。爱你们，笔芯。
　　然后，求收藏！！！跪地.jpg
　　（放假前隔日更，放假后日更，很快了对吧）
　　————————预收————————
　　《终极绿茶通关法则[无限流]》
　　1.君洮阻止最后一个妄图逃生的人到游戏结束，他才明白自己是一本灵异文的终极BOSS，原世界崩溃，他被发派到了一个惊悚游戏中重塑人物，否则会因为破坏世界秩序而被抹杀。
　　2.系统：“作为玩家通关所有恐怖副本并获得100点保护值，就能回去继续做你的BOSS。”
　　君洮冷笑：“要我去保护别人？不可能。”
　　系统：“你误会了，是要任务对象保护你，100次。”
　　君洮：？
　　3.著名高校地下是一个旷世鬼宫，前往下一站的列车上尸横遍地、幻象丛生，奇幻恐怖的玩偶幽灵在偌大庄园守候主人，穿着大红衣衫的厉鬼郎君等待新娘的归来......
　　君洮胃没休息过：厉鬼、恶灵？嗝，别来了吧。
　　4.任务对象脾气好容易糊弄，君洮成功接近了谈修宸。
　　面对形状可怖的厉鬼boss，君洮躲到谈修宸身后：“……哥哥，保护我。”
　　谈修宸背后发凉，挂着眼泪抖着手：“呜呜~我，我保护你——”
　　君洮：就这？未来惊悚游戏中的神？
　　5.君洮一边淡定灭杀鬼怪，一边想办法帮助谈修宸提升能力，他直接去问谈修宸。
　　来自修真小说合欢宗弟子谈修宸小脸一红：“提升修为的方法？啊这……”
　　君洮：“哥哥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这方法在君洮看来简直是作弊。
　　君洮：成神之路看来挺容易。
　　......
　　后来，谈修宸哭着往外爬：“呜——我不修了，不修了，修为足够了！”
　　君洮把人拽着脚腕拖回来：“你得强大起来保护我呀。好，哥，哥。”
　　1.被迫绿茶/后来真香/狠辣反派/恶灵大佬×软萌善良/未来游戏之神/合欢宗弱受。
　　2.受，弱，易推！主攻视角。
　　3.1v1，双c，he，甜文。
　　4.互宠（高亮）。

2.徒弟
　　那幼鸟通体火红耀目，成年男子手掌大小，头顶一撮细碎绒毛是白色，乌黑油亮的眼警惕地盯着师雪舒，但由于粉色的喙被捏住，两个小爪子也被冰凉的手握住无法动弹，只得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
　　不仅那红鸟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师雪舒，三个小弟子看到修白仙尊的模样也愣了神，捂着双耳的手都忘了往下放。
　　先前听到仙尊的声音嘶哑苍老，结合修为和年龄，他们下意识认为仙尊就是一个须发灰白的老祖模样，或者也是个严肃认真的父辈形象。
　　可眼前这人衣衫如雪，面料轻巧繁杂，竹风之下飘然若仙，而他面色如衫却好看得难以形容，不是风花雪月的容颜，却让人有如同看见雪山上破石而出坚韧花朵的惊叹，那是份漂涤灵魂的震撼，寒冰入骨也能轻易融化的容色。
　　只是，想象中应该是最出彩的眼眸被一条白绫遮住，发丝半灰没什么光泽，几分萧瑟情绪在他身上萦绕，让人忍不住想问问他，仙尊为何难过。
　　师雪舒面上适应了些光线，神识丝在三个小弟子身上绕了绕：“随我进来。”又顿了顿，缓缓起身，手里还捧着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的小红鸟。
　　“可是伤的厉害？”
　　月墨这才怔怔地放下手来，面上冰凉一片，下意识摸了一把发现泪痕斑斑，他转头看向月锐和月只，也红了眼眶，最小的月只眼泪还在往下淌。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仙尊以为的伤势很重，实际上他们这点伤调息几番吃些药几天就痊愈了。
　　可他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哭。
　　仙尊已经转身进了竹屋，他们三人也没空思考太多丢脸的事情，只连忙擦了眼泪提起空空的笼子，捧着盒子跟着走了进去。
　　师雪舒松开了手中小雏鸟的喙，那红鸟儿也很听话地没有再发出刺耳的鸣叫声，乌黑的小眼珠灵动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
　　“还带了什么东西？”师雪舒看不到鸟儿的眼神，询问三个小弟子，如果只有一只灵鸟，用不了三个人来送。再者，这灵鸟本体资质不俗，又是幼雏，一般来说懂得的人会将鸟儿出生附近的东西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月锐和月只闻言立即上前，把盒子捧高，月锐回答说：“回仙尊，掌门说还有些杂物给您一并带来。”
　　在师雪舒示意下，两人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琳琅一片却都是不认识的东西，只是这样的距离完全能够感受到这些东西是何等宝贵的天材地宝。
　　里面有个玉盘样的东西，质地看上去晶莹剔透，是如同那鸟儿的羽毛颜色般耀眼的火红色，流动的光泽看呆了几个半大的孩子，隐约散发的灵气让他们灵台一片轻灵，丹田温度提升了不少。
　　真是好东西。
　　像这样的好东西，月只手里小些的箱子里满满都是，甚至还有他们只在书中看到过的万宝符，据说一只万宝符里有一万个笼箱那么大的空间，但符身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除非主人身死不会被别人打开，说是价值连城也难以描绘此物的贵重。以及能够装入灵兽，让灵兽在其中休眠并增加修行速度的驭兽袋...
　　月墨看向师雪舒，等待仙尊的吩咐，可又有些担心，仙尊白绫覆眼，恐怕看不到箱子里有什么，他们也都不知道仙尊需要什么。
　　“火玉，万宝符，驭兽袋。”师雪舒说完后顿了一下，又一一解释说，“一块火红的玉石，看上去很普通的平安符...”
　　他声音此刻在说了几句话后变得自然了些，温和之意也自然体现得更清晰，三个孩子连连应声，月墨拿着三样东西恭敬奉上。
　　师雪舒接过东西，将小红鸟放在火玉上，同时从眉心带出一点零星的神识探入万宝符，取出了一个漂亮的锦囊，倒出来一些细小的豆粮摊在手心递到鸟嘴边。
　　面却侧向了三个小弟子：“你们回去复命罢，我这里没有伤药，掌门有。”
　　月墨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底的焦急，最小的月只眼泪又出来了。
　　“仙尊是不要我们吗？”月只带了哭腔，眼圈红红的，巴掌大的小脸带着细碎绒毛，看见他这模样的都会多少有些心软，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他抽搭着擦眼泪，声音不敢太大，抖着说：“掌门说了，只要仙尊您收了灵兽，便是愿意收我们为徒...我们只要留在这里好好服侍您，不必回去复命了。”
　　平日里月墨和月锐最看不上月只爱哭的毛病，这会儿却都约定好一般沉默，并未打断月只的话，甚至希望月只能多说些让自己三人留在这里。
　　只是月只在说话的时候，那只火红的鸟儿从火玉上蹦了下来，跳回到师雪舒的怀里，并且侧脸闭眼拒绝吃豆粮，惹得师雪舒疑惑之下并未细听月只说了什么，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比如收徒。
　　他手里的鸟儿体温高，有些烫人，但他没有动，任由小小的头颅在手掌里钻来钻去，另一只手把豆粮倒回入锦囊袋中。
　　“回去吧，我不收徒。”
　　师雪舒看不清眼前三个小弟子的模样，只声音清楚地说：“其他东西你们拿去分了，回主峰去告诉掌门，他想要的，我会照做。”
　　意思很明白，他不会收徒。
　　月墨心凉了一半，却也不敢多看箱子里的东西一眼，叩首下去：“仙尊，弟子万万不敢要仙尊的东西，只希望仙尊怜悯。此刻已经过了收徒时间，各峰弟子也已经人满，如若您不收我们，恐怕我们只能留在外门打杂，修行最佳的三年一定会被耽误啊！”
　　“没错仙尊，掌门亲口说让我们拜您为师，我们也不敢忤逆丝毫。更何况，这停雪峰这么大，却无一人服侍您怎么行！”月锐也跟着拜下去，言语中比另外两个多了几分坚定，“更何况我此次上山拜师就是为了成为您的弟子，如果您不同意，我就跪在这里到您同意为止。”
　　这下不仅师雪舒有些意外，月墨和月只也惊疑地看向月锐。他们两个在山下的时候大多听见关于修白仙尊的故事，都是神乎其神的，就连讲书的先生都不知道这位修白仙尊如今是否还在人世，是真的闭关不出，还是玱鹭山为了保门派威势不减说的假话。
　　没想到月锐竟是冲着这位仙尊来的。
　　月锐此刻难得紧张了起来，少年的唇有些发白，却抿住不再言语，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说的话，如果仙尊不答应收自己为徒，那么便绝不多说，只跪死为止。
　　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师雪舒，希望他能够松口，主要他们也曾听过无数传言，说这位修白仙尊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说话，待人温和从不摆前辈架子，三界之内但凡和他打过交道的都是称赞有加，没打过交道的也多少受过他的恩惠。
　　这也是为什么这三百年来，修白仙尊闭门不出，却也依旧能够以人情和余名保玱鹭山屹立不倒的原因。
　　要说修白仙尊有什么值得让人诟病的地方，可能......
　　“啾——”
　　火红的鸟儿此刻发出一声鸣叫，惹得月墨三人不由自主看过去，却见鸟儿眼中神色如同人一般，带着些狡黠和不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好像听出了那鸣叫声像是在跟自己三人说，
　　“滚——”
　　“我不收徒。”师雪舒手掌压下鸟儿毛茸茸的头，遮盖住它看向三人的黑眸子，语气温和坚定，沙哑中听不出其他情绪了，“你们好自为之。”
　　三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觉眼前一花，便已经置身山脚之下，面前放在那两个打开的箱子，里面的数件灵宝提醒着几人不是在做梦。
　　“呜呜——这可怎么办，仙尊不愿收我们，我们真的只能去外门做个打杂弟子了吗......”月只小声啜泣起来，双手捂住眼睛伤心不已。
　　“...我们可以再去求求掌门。”月墨白着脸，神色好不到哪里去，拍了拍月只的肩膀，“男儿有泪不轻弹，就算是当三年的打杂弟子又如何，就当是打磨自己了。三年后再次大选，我们总有机会能拜到师父。”
　　他慢慢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脑袋还有些眩晕，咬着牙伸手拽起月只，看向依旧跪得笔挺的月锐：“师弟，我们回去吧。仙尊心思深重，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月锐闭眸不语。
　　月墨叹息一声，拉着月只就走。
　　“师...师兄，仙尊说......”月只小心翼翼地瞄了眼箱子，眼泪这会儿也不留了。
　　“你有多大的能耐敢要仙尊的东西？”月墨毫不客气地训斥他，多的话也不想明说，就他们现在的能耐，即便是拿了这些灵宝，又怎么护得住？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空中一缕竹风在三人头上飘过，再没入山峰竹林中，回到师雪舒的掌心。
　　他握住手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鸟儿在他手上轻轻啄了一下才回过神。
　　“你好像认识我？”他突然开口，这里没有别人，正是在对这红鸟说话。
　　“啾——”鸟儿像是听懂了般开口回复，但师雪舒不太能听懂。
　　“奇怪。”他将掌摊平，把掌中的鸟儿举高了些，隔着白绫看见模糊的一团红色，思索了许久，“难道是我修为损伤太严重？为何听不懂你的叫声，甚至，我分辨不出你的种类。”
　　师雪舒不知道自己现在模样有多么好看，被折了羽翼的谪仙般模样，让人心动又心碎，恨不能撑开翅膀将他牢牢护住，找个地方严严实实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看见，不被任何人伤害。
　　鸟儿黑眸目不转睛，眼中瞳孔缓缓一分为二，重瞳乍现。
　　你不认得没关系，我认得你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隔天21：00更新。
　　确定不收藏一个嘛，确定不灌点液体嘛......（滑跪.jpg

3.梦雾
　　师雪舒想了很久，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好友能送给自己一只这样的神鸟。
　　他眼睛虽然看不太清，但神识大概能识别出，这鸟从外形到特征都像极了传说中，只有上界仙人能驾驭的神兽——重明鸟。
　　传说中，重明鸟和凤凰、金乌齐名，拥有重瞳火羽，叫声能驱散一切邪祟魔气，百兽畏惧，泪水虽不像凤凰有极强的治愈能力，但因重瞳之故，能治愈一切眼疾，只是似乎有什么副作用。
　　可这都是传说，无人见过重明鸟就像没人真的见过凤凰一样，这鸟也自然不会是真的重明鸟，如果是，那么重明恋家，是绝不会安然呆在离家千万里远的异乡。
　　只是这鸟儿模样确实好看，即便师雪舒只能“看”清四五分，也觉得其与凤凰差不了太多，即便是出生不多久的幼雏，从毛发到叫声都颇有几分上古神鸟的气度。
　　“就叫你重明罢。”师雪舒想了想，将鸟儿放回到火玉上，轻声说，“愿你真似神鸟，早日飞升不要留在我这污浊之地太久。”
　　重明轻声叫了声，细细的嗓音很好听，像是在回复师雪舒，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我就当你喜欢这名字了。”师雪舒捧起火玉，云袖轻扬往屋子里间走去，到一处窗边条案上，他将重明连同火玉放在案上，拿走原本放在上面的瓷瓶，“你就呆在这里。”
　　又将那装着豆粮的锦囊打开放在它旁边：“饿了就吃这个，上品的豆粮，其他天级灵兽都很难吃到的品质。”
　　放置锦囊的手顿了顿，师雪舒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手掌抚上万宝符，细细寻找了一番，终于将一个细长颈瓷瓶拿了出来。
　　打开瓶塞，一股奇异香甜的味道传出，满竹屋瞬间被填满丝丝蜜香，重明的头“忽”地就支棱起来。
　　“倒是我疏忽，传说中重明鸟只食琼浆玉液...”师雪舒将瓶口准确放到重明的喙边，心想这鸟儿之前的主人恐怕也是将它当做真正的重明鸟来喂养，倒是让鸟嘴变刁了。
　　这明显不是真的神兽，师雪舒以往养了那么多年的灵兽，近距离接触了之后还是有这点判断的自信。
　　不过鸟儿灵力极胜，让他枯竭多年的经脉都有了些复苏的舒适感。
　　生来就是天级灵兽。只有天级灵兽在不想你听懂它意思的时候，“灵兽之语”这项法术才会失灵。
　　真是难得的资质。只是为什么有人千里迢迢用商船给自己送过来呢。
　　商船，原名叫做商市货船。只要你想买，想运送的东西，只要你有目的以及能付出足够的代价，那这船一定会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无人知道这鸟儿是谁送来的，包括这些东西。恐怕掌门也不确定，以及这些货物运送对象是自己，否则他会自己将这般厉害的灵鸟收为己用，不会轻易给他送到停雪峰。
　　师雪舒想了半晌，回过神来却觉得手中没什么动静。神识笼过去，发现重明没有丝毫要吃那琼浆玉液的意思，可他明明感觉这鸟很想吃。
　　鸟喙越过瓶口，轻啄了他掌心，又缩回去，似乎小眼睛一直不眨地盯着他。
　　他感觉有些奇特：“你...想要我喂你？”
　　“啾——”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鸣叫。
　　师雪舒有些无奈，抿了下唇，把瓶中的琼玉浆液倒在掌心一些，不等他递过去，就觉得一个小脑袋迅速凑了过来，控制着力道不啄疼他手心，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玉液毕竟是流动的液体，随着毛茸茸小脑袋的动作从师雪舒指缝里溢出了些，泛着银色流动波光的汁液往下滴去。
　　但那个小脑袋反应极快地低头用长长的喙接住那滴玉液，汁液顺着粉嫩长喙被吞咽下去，重明满足地眯起眼睛，再次把头扎入师雪舒的掌心里。
　　师雪舒没太注意小鸟的动作，甚至有些不太习惯活物与自己这样亲近。
　　先前他就觉得这鸟不是俗物，现在更觉得其灵气逼人，甚是通人性。
　　他有些苦恼地皱了眉。
　　就是太黏人了些。
　　这世上，他唯一能接受的，黏人的，只有一人。
　　手中玉液很快被吃干净，师雪舒把瓶塞轻轻盖住放在一边。
　　“睡会儿吧，才出生不久，你需要休息。”
　　他转身打算离开，却感觉到后面小东西在扑腾，立即在它脱离火玉往桌下坠落的时候用手接住它。
　　重明还扇着目前并不能飞的小翅膀，尝试无果后只好蔫蔫地趴在师雪舒手掌中，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我不知道自己飞不起来。
　　师雪舒抿了唇，颇有些惹了什么祸事一般叹了气，伸手拿起火玉，带着重明往自己房间去。
　　果然，把重明连同火玉放在自己房间床头，这鸟才不再闹腾，终于闭上早就困顿不已的小眼睛睡了过去。
　　伺候好了这只黏人的鸟，师雪舒站在床边有些默然。
　　风卷纸窗，带着清冽竹香裹挟着雪粒进屋，外面开始落雪了。重明在睡梦中缩了缩脖子。
　　停雪峰是个奇怪的地方，这里一百年落雪一次，一次雪下一百天，落地成层，地面冰寒以至于厚厚的积雪难以融化，通常想要这里恢复春色需要比其他地方长很多的时间，所以得了停雪之名。
　　师雪舒算了算，这是第三次落雪。已经过了三百年。
　　梦中的少年闭眸沉睡，他沉在海底，落在深渊，苍白的嘴角再也勾不起来，他已经沉睡了三百年。
　　那双清亮的眸子常常在激动的时候会出红瞳，比如在停雪峰后的湖中凿冰垂钓，一尾肥鱼衔钩出水时，他会开心地在冰面上跳，可能不仅是有了收获，更是想到晚上会有一餐口福。
　　或者是在秘境神窟中猎杀妖魔，他会微微眯起眼眸，暗红光芒微闪，那是会让怪物们害怕退缩的杀戮邪气。
　　但他知道修白仙尊最喜欢什么。喜欢在微弱烛光下，或是带着明亮月色的雪地中，春湖上的船，桃花坞里的树下...仙尊会扳过他带着薄汗的脸颊，欣赏那眼中藏不住战栗的微红，红到眼尾、脸颊，红到柔软的唇上，透明色的皮肤下也会被映出漂亮的滟色。
　　“阿白...”
　　他会这样叫他，带着慵懒的鼻音和尾调，没规矩的，没任何避讳地叫他，亲他...
　　师雪舒蓦然睁眼，依旧白蒙蒙一片，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手掌撑着木桌，感受雪风似乎越发大了，心脏却比以往从梦境中醒来后跳得要快些。只是这白日梦头一遭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得想起那只鸟儿，神识能感受到它睡得依旧香甜，但周遭散发出了一些让人很容易沉浸其中的气息。
　　梦雾。一些极其纯净的灵兽在睡梦中会散发出的一种雾气，能让周遭的人想起自己生命中最难忘和想要重温的事情，如果吸入梦雾，会睡上一个好觉，同时可以不同程度地修复旁边修士的神识。
　　这是很稀有的治疗神识药物，因为灵兽大多本性凶蛮，驯养也都是为了替主人杀妖魔，修士会从小激发它们的凶性，很难达到纯善无害的魂体条件。
　　倒是有一些治疗系灵兽能够达到，但早在师雪舒闭关的百年前就很少有人会浪费精力在这类灵兽身上了。
　　因为太娇弱难养，成长期很长，技能升级又太费钱。如果不是大门派在背后支持，很难喂养得起这样一只纯净的灵兽，有这些灵石的功夫，完全能够培养一个治疗系的弟子来进行辅助，花销可能还要小一些。
　　而据师雪舒所知，重明鸟并非治愈系神兽，这个状似重明鸟的小家伙也并没有任何治愈系的灵力波动，反倒是身体温度高，内核明显属火和金，成年后应该是一只强力的攻击型灵兽。
　　一只攻击型灵兽拥有极致纯净的灵魂，闻所未闻。
　　停雪峰的雪下起来就是昏天黑地，无数风雪丝毫不避讳地往屋内涌动，这让师雪舒想起来之前被他赶走的三个孩子，那其中一个还说要跪到他答应为止。
　　这么大的风雪，没有下足一百日绝不会停的风雪......
　　月锐快冻僵了。他面目青白，嘴唇已经发紫，跪在雪地里此刻有人让他起来，恐怕也无法动弹。
　　这雪来的又急又快，他不过才跪了半日，就已经要受不住了，即便是折回来的月墨和月只给他带了厚厚的棉衣套着，他也觉得自己很难撑到仙尊前来。
　　“师兄，你快起来吧......我们一起再上山求仙尊，这里跪下去你真的会被冻死的......”月只快要哭不出来了，他原本只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如果不是听路过的商人说玱鹭山在收徒，选中的人会有一定的奖励安顿家人，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爹娘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开始以为自己能有条出路，修不了长生也至少不会冻死饿死，可仙尊不收他们为徒，就连他去找掌门禀告此事，掌门也毫不留情地将他赶了出来。
　　“不能让修白仙尊收你们为徒是你们自己没用，我玱鹭山不要这么没用的弟子。”掌门冷淡地说，“要么回去拜师，要么就离开罢。”
　　这是连做外门弟子的机会也不给他们三个了。
　　月墨听着月只混在寒风大雪中的呜咽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雪落满了三人的头顶，他伸手抱住了月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保护快要没有知觉的月锐，喃喃说。
　　“仙尊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弟子穿主线的，但剧情不会很多哈，主要都在仙尊和鸟（？）身上。

4.不思
　　玱鹭山万年苍翠，花簇锦绣，几乎遇不到什么潮湿干旱的季节，来过的无论正派还是邪道，大都愿意在这里或者山下附近的地方多待上一段时日。
　　只是其中有一座山峰名为停雪，此峰极其特殊不和其他峰上一般，常年不化的冰雪寒气极重，别说普通修者，就连灵兽都不愿靠近，从千年前就被当做刑罚之地而存在，不知为什么，后来成为了鼎鼎有名的修白仙尊修行之地，清净倒是清净，也让“修白”这个名号在三界变得更加神秘。
　　三界不时有厉害的传奇人物出现，压倒前浪也很正常，但玱鹭山的人和开了灵智的鸟兽，没人能忘记修白仙尊当初为了整个山门做了什么，也都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严重的眼疾，以及宁愿在停雪峰上闭关也绝不踏出这里一步，不愿任何人来打扰的原因。
　　但三个孩子入门不到一个月，只知道修白仙尊，却不明白他不收徒的原因。哪怕是三百年前最负盛名的时候，玱鹭山前来拜师的人踩平了山脚下的草地，一向温和好说话的修白仙尊也没收过徒。
　　此刻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风雪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三个半大的少年在山脚下抱作了一团，逐渐变成了三个雪人。
　　师雪舒到山脚下时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在漫天无生命特征的雪里，还有三个微弱的呼吸，其中一个已经非常虚弱，从前面的言语中能判断出，这个应该是一直跪着没走的那个孩子。
　　他叹了口气，最不想预见的事情发生了，从前有师弟帮忙打发，如今过了三百年师弟也依旧对自己这样态度，只能靠自己来解决这些麻烦事。
　　雪水打湿了鞋袜，师雪舒靠着神识缓步走到三个雪人面前，一边伸手在脑后解开了那条覆眼的水光绫。
　　“不思，带他们上山。”
　　这话像是凭空对着谁说，但那条白绫却动了起来，从师雪舒的指缝间划走，极有灵性地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往前飘去。
　　白绫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它在三个人身上转了转，三人很快恢复了原貌，发丝有微微白气往上冒，接着白绫不客气地将三人捆在一起，绫身变得细长坚韧，微微闪着银光，竟直接卷起三人往山上飞去，眨眼睛便不见了踪迹。
　　师雪舒失去了覆眼的白绫，一时间觉得双眼刺痛难忍，风雪相袭，丝毫不留情地侵蚀他顽固旧疾。
　　他伸手拦了拦，发现没什么用之后便只能忍着，以有些疲倦的神识微微抵抗，按着脑中记忆的路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山上走去。
　　怎么下来，怎么回去。没了在屋中操控法阵的人，他身无半分灵力，在风雪中和那三个孩子并无不同。
　　只是一个年龄大、眼瞎、没什么用的普通人罢了。
　　这是他给自己的身份概括。
　　走了没两步，突然周身一暖，风雪似乎被隔离在了一尺之外，脚下一柄蓝色长剑托着他缓缓腾空，为他撑起一个防护的结界。
　　没有人传话，也不见人影，只这一柄通灵的长剑，稳稳当当地将他送到了竹舍外，待他进了阵法范围内风雪皆停，这才呼啸着消失不见。
　　师雪舒眯着眼侧头向蓝色长剑消失的方向，终于笑了一下，抬手远远行了一礼。
　　“多谢师弟挂念。”
　　饶是嘴上如何刻薄，师弟还是心软。
　　他略思忖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雪，往屋内走去。
　　地上齐齐躺着三个半大的少年，还未长开的骨骼身量，没了风雪侵蚀，这会儿睡得很沉。
　　不思停在空中转了转，回到师雪舒的眼上，他顺手捏住白绫在脑后绑好。
　　“你要是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打结就好了。”
　　白绫明显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如果能懂，恐怕也会觉得主人强绫所难。器物成灵远比动物更加难上千万倍，开智也更晚，大多能够产生灵智的都是修者常年修行时使用或佩戴的法器，一旦产生灵智，威力也能增加成百上千。
　　师雪舒倒是没对不思报太大希望，也不过是顺口说了一句。回屋翻了两床棉絮给地上三个盖好，他也有些犯困。
　　灵力无法使用之后，他想要视物、操纵阵法都只能靠着神识，但神识不比灵力很快能恢复，还会因为使用过度让人觉得困乏晕眩。
　　今日是用得太多了。
　　从那场大战结束昏迷了一个月之后，师雪舒醒来就发现自己所有的灵力无法调动了。
　　即便修为没有跌落，他也就像一个空有外壳的优质容器，所有法术甚至法器都无法使用，唯有跟随修为一同成长起来的神识能作为他的第二双眼。
　　他也不是很在乎，因为在乎的人不在了……那是彻底的灰飞烟灭，非人力能救。
　　这些年他看得很开，还继续活着就是为了遵守师尊的一句诺言，守着玱鹭山，护着玱鹭山，直到阳寿殆尽。
　　他摸索着坐到窗边的竹椅上，心想，自己这幅模样，还能护得住谁。最想护的人都没护住，难道师弟指望自己以后还能做些什么吗？不然为什么逼着自己出关，收徒。
　　没错，今天这些发生的一切，包括算好了今日落雪时间派三个无知弟子来送灵兽给自己，让自己为了重明必须出关，为了不让三个孩子冻死在停雪峰，只可能是他那位精于算计的师弟的手笔。
　　满雨星，号濯妖，曾经是师雪舒身后的小跟班，如今已经成长为玱鹭山的一派之掌。
　　师尊羽化之后，他的性格就变了很多，只是师雪舒没料到，如今的师弟也多了那么些弯弯绕绕的百转肠。
　　“啾啾-”
　　柔弱的两声鸣叫引得师雪舒换了思绪，却并没感受到床榻上鸟儿的其他动作。
　　是在做梦吗。
　　他有些羡慕重明，做一只灵兽要比做人自在多了。
　　如果他能看见，便不会觉得鸟儿是身处美梦之中。那火红的羽毛此刻努力蜷缩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情。
　　它很快被惊醒，但睁眼看到窗边的人，低下头颅静静地看了会儿，再次阖上眼眸。
　　这次睡的很好，一日无梦。
　　*
　　师雪舒最后还是允了三个少年，让他们住在竹舍一层的房间里，但有个条件。
　　“即日起你们可以留在停雪峰，但这里艰苦，终年大雪难融，你们所看到的竹林屋舍只是没有生命的存在，这里无粮，无水，无人也无兽。”
　　说到这里，师雪舒想起了重明，这里也算是有一只兽了。
　　就是幼鸟黏人得过分，醒来之后也不在火玉上好好待着修行，非要他抱着，食用玉液也必须要放在手掌中喂食。
　　师雪舒从没见过这样对人类不设防甚至极其亲近的灵兽，若是能说话，那模样性格和人几乎没什么差别了。
　　他顿了顿，看着下首跪着的三个少年，说：“而且，还要负责重明的所有饮食起居。它不同于其他普通灵兽，需要极其细心的照料。如果你们不怕吃苦，三个月后，我会考虑收你们为徒。”
　　三个少年愣了一下，接着狂喜，连连叩头：“多谢仙尊！”
　　师雪舒也算是舒了口气，怎么说，有人能帮着照顾重明了。大概也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虽然不知道师弟的意图，但现在自己没有与他商量的资格。废人一个，如今外界还不知道这事儿，但万一被人知道，玱鹭山这么多年就不止是遇到些偷鸡摸狗的事，全是兽修的玱鹭山弟子，大概率抵不住其他大门派合起来的拆吞入腹。
　　能维持到如今，一来是三百年前凶兽大战中玱鹭山立了头功，再者就是有师雪舒这个修白仙尊在门派坐镇。
　　他是整个门派唯一的剑修。
　　是整个修界唯一与飞升仅一线之差的剑修。
　　这等修为代表了一切的实力。奠定了玱鹭山在三界无人敢犯的地位。
　　但他闭关三百年之久，灵力却没有半分恢复的意图，眼疾无法痊愈不说，身体的旧伤也残存体内。他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对师弟来说还有什么用，值得他费这些功夫。
　　师雪舒眼上蒙着白绫，沉默的时候也看不出情绪，三个小弟子不知道仙尊是否还有什么吩咐，并不敢有什么动作，仙尊开口让他们留下来已经是万幸，他们不敢再有什么其他奢求，哪怕是做个灵鸟的侍童也绝对比被赶下山去自生自灭要好太多了。
　　上山拜师的孩子一般分为三类，一类是原本就是修仙世家的子弟，为了进入大门派或者适合的门派上山拜师，这类孩子一般资质不会太差，名字也都会保留本名不被更改，大部分在门派大比中名列前茅的都是这些人。
　　第二类是人间富贵人家或者皇亲贵族，想把孩子送到仙门中躲避纷争，亦或是有求仙问道的心思，会想尽办法送进合适的孩子，即便是留在外门中，学的一招半式也有了今后保命的本事。但皇亲贵族依然能够保留自己的姓名。
　　再有，便是如同月墨他们三个这种，家境贫寒甚至是乞儿出身，只求一口温饱和不被人欺负，受人点化或无意中摸到山门来碰碰运气，一旦被选上那便是命运的彻底改变，最不济也会衣食无忧。但他们同时也没有选择姓名的权利。
　　名字的统一化是为了门派内方便管理，同时也显得这些弟子的普通及卑微，实际上每个人对自己出生时就自带的名字有着一定的执着。
　　头上传来温和的声音，似乎修白仙尊出关之后，嗓音不断再恢复，如今已经听上去非常年轻且温柔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指，原本的名字。”
　　反应过来后的三人，眼眶忽然热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是我会写的最温柔的攻了，呜呜呜——我也想要TAT

5.山中
　　“我，不，弟子原名卑微，却也不愿泯然众人……求仙尊赐名！”月墨先开了口，抬手行了一个大礼，叩首下去，连发丝都激动得在打颤。
　　“求仙尊赐名！”另外两个立即反应过来，跟着行了大礼，月只的头在地上磕的响亮，却也忍着疼不敢多出声音。
　　能得修白仙尊赐名，他们即便此生毫无作为，也足以留名后世了。
　　师雪舒原本也是这个想法。
　　既然要师弟要这三个孩子挂在自己名下，他就得做些什么告诉师弟，自己会听他的。
　　“绕是云深雾灯初，你性格沉稳，看事情也深些，便叫你云初。”
　　月墨再次叩首：“谢仙尊赐名！”
　　性子执拗的月锐，更名作“苏琮”。
　　胆小的月只更名作“蓝谷”。
　　三个少年即便是没有得到亲口承认的弟子身份，此刻也开心得如获至宝，就连平常不怎么爱笑的月锐，此时叫做苏琮，也藏不住眼中的兴奋，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甚至想立即找把小刀刻进身体里好永远铭记。
　　说了一会儿话，师雪舒觉得自己精神又开始疲乏，终于想起来正事儿。
　　他轻声对跪着的三个少年说：“起来罢，等我一下。”
　　等师雪舒抱着一脸没睡好还翘着头上白毛的重明出来时，他们三个依旧跪在地上没动分毫。
　　重明又看到这三个人有些不太爽地叫了一声，小鸟声音清亮柔软，惹得地上少年都看了过来。
　　“它叫重明，今后就交给你们照顾了。”师雪舒言语淡然，闻言几乎要炸毛的重明却在他下一句话后愣住，“我如今精神不好，无事不要来打扰。”
　　三个少年也多少耳闻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只当是仙尊在大战中受了伤，毕竟当时的状况确实惨烈，三界无论是道修佛修还是魔修，都死伤惨重，四位神级修士死二伤二，大多门派经此一战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恢复原状。
　　而且，他们从没听说修白仙尊有任何眼疾。恐怕就是那次留下的了。
　　重明的红毛逐渐顺了下来，它的小眼睛盯着师雪舒眼上的白绫，哀哀叫了一声。
　　“你懂什么呢。”师雪舒似乎听明白了重明叫声的含义，抚了抚鸟儿头顶，顺了那一撮白绒绒的毛，将它放到火玉上递给云初，“你好好长大，我会开心的。”
　　云初连忙伸手接住火玉，那玉入手温润干燥，似有源源暖意不断涌出，他四肢百骸都瞬间暖和起来。
　　但他没空在意这些，有些惊奇地看向师雪舒：“仙尊，您能听懂重明在说什么吗？”
　　“原本是不能的。”师雪舒退后两步坐回椅子上，手指抵着有些昏胀的额头，低声说，“它很特别，不能用普通的灵语法门来听。照顾好它，我要休息了。”
　　云初立即应声，不敢再多说什么，双手恭敬地端着火玉，苏琮也上前拿了玉液瓶和豆粮袋，几人行礼之后退出了三层主屋。
　　谁也没有注意火红小鸟突如其来的安静和乖巧，以及一直放在师雪舒身上不愿收回的目光。
　　阿白，你不好，我不开心。
　　黑曜石般的瞳孔闪了闪光芒，但我会努力让你开心。
　　*
　　过了两日，有人在山脚下放了几口箱笼，云初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抬上山去，发现里面是他们这几个弟子的每月份例，以及那天被埋在雪里他们找了许久没找到的装灵宝箱子。
　　云初带着苏琮和蓝谷搬了七八趟，又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作为仓库把东西存起来，三人里唯一能写会画的苏琮承担起了记录和教另外两个写字的任务。
　　而师雪舒将重明交给他们之后便关上了房门很少出来，他早已辟谷多年，对于少年们送来的吃食也基本不碰，毕竟他心里也清楚，三个还没筑基的少年更需要这些。
　　不管怎么说，在停雪峰的小小竹舍里，不到十个房间的结界内，三人每日看着大雪，遭着重明这鸟的白眼，学着写写画画和想办法填饱肚子也过去了不少时日。
　　最给他们生活添些乐趣，也最让他们头疼的就是这只灵气过剩的鸟了。
　　好像是天下所有灵兽的智慧都被放在这鸟的身上，硬是给它小心脏搭出些弯弯绕绕来，每日都让三个弟子苦不堪言却只能往肚子里咽。
　　比如，仙尊说重明吃玉液要用手喂否则不吃，结果就是三个人轮番上阵都被啄得手疼了几天，还被无情的鸟鸣嘲笑“啾啾——”（垃圾——）
　　别说他们怎么听懂的，就那神态和音调，想听不懂真的很难。
　　以及，重明这两天似乎有些蜕变，不时扇扇翅膀会有火星子冒出来但控制不住，烧光了蓝谷的眉毛，三人的衣服本来就一套也被烧的满身是洞。
　　蓝谷忍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重明，却发现红鸟眼闭着一副“我听不见”的模样。
　　还有不知道为什么，白天不怎么爱叫的重明，一到四更大家睡的最熟的时候开始鸣叫，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又附带着清醒功效，三人被吵醒爬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法儿睡着，夜夜如此丝毫不顾别人感受。
　　云初知道重明听得懂人言，试图沟通一番却无果，也担心重明会吵到仙尊修炼，但重明丝毫不给面子，仙尊却也没有说什么，想来是对这灵鸟极为纵容，他们也只好忍了又忍。
　　所以等到师雪舒出关想看看重明情况的时候，就用察觉到了三个少年的不对，仔细探查就发现了他们都衣衫窘迫又眼下青黑手掌微颤。
　　问了几遍，云初才把这三月发生的事情跟师雪舒一一说了，跪在下首不敢说话，都觉得自己办事很是糟糕，三个人都无法与灵鸟沟通让它听话，害怕仙尊不愿收他们为徒，一个个伏在地上心寒如铁。
　　师雪舒听完后抿了唇，想了想却觉得自己这一整月似乎睡觉都很安稳，他原本以为是不断修炼让心魔有了些控制，却不料原来是重明叫声帮他驱散了梦魇，但对三个凡人少年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神识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三人都瘦了很多，按着门中的规矩，外门弟子每月领到的灵米只有十斤，恐怕因为来到自己这里会被克扣些，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人再怎么省着也都是日日饿肚子，停雪峰上终年大雪冰寒，没什么其他吃食，他们没有门派贡献换取其他灵丹，确实是遭罪了。
　　“先前给你们的那些灵宝里有辟谷丹，没有用吗？”师雪舒略略回忆了一下，开口问他们。
　　苏琮摇头：“回仙尊，我们取回了灵宝，可绝不敢乱动您的东西。况且我们入门不久，连入门心法都没能得到，更不知道灵丹长的什么模样。”
　　“让仙尊担忧了，是弟子们做得不好，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重明一直对我们有很深的敌意……”蓝谷小声说，“它似乎很不喜欢我们，每日喂食都会啄得我很痛。”
　　他摊出伤痕累累的双手，但下一刻意识到仙尊似乎“看不到”又连忙收了回来，嗫嗫道：“许是弟子功夫不到家，忍耐力不够，我会努力的！每日都在练习吐纳感受天地灵气，就是有些不得法……”
　　师雪舒皱了眉头，却没注意到一来就扑棱着才能飞的翅膀躺到他手心里的重明一脸不屑又带了点心虚的表情。
　　难道是他判断错了？重明先前的表现判断应该是个性格温顺黏人的灵鸟，应该不会对人类有这么强的攻击性才对。
　　“啾——”怀里的鸟儿温柔地叫了一声，长大了不少的小脑袋在师雪舒掌心蹭了蹭求抚摸，似乎在无辜地展示自己的温顺，那个给他们造成伤害和困扰的肯定不是本鸟重明。
　　蓝谷瞪大了眼睛，包括云初和苏琮，他们这一个月来还是第一次看见重明有这么乖还撒娇的时候，平日里就是个小恶魔，这会儿倒是成了温柔可人的小乖鸟了。
　　他们可算是明白了，这鸟不是不温顺，只是它的温顺全都给了仙尊！
　　师雪舒没有如重明的意去抚摸它，而是挪开了手掌，甚至将它放到了火玉上，惹得鸟儿委屈叫了两声。
　　“你怎的还会欺负人了？”
　　他声音并不大，也依旧温和，但言语间的意思还是让重明有些不爽地瞪了三个少年一眼。就是你们这三个烦人的凡人，让仙尊训斥我了！
　　“重明，我知你天生灵智已开，可能更爱亲近修为高强的人类，但既然入了我这里，便都是我峰里的弟子，包括你，论修为可做大师兄，便不要捉弄师弟们。”师雪舒微垂了头，发丝随着动作也垂下几绺，格外显得仙气逼人，不食人间烟火，“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传授入门功法给你们，希望今后都能勤勉认真，早日修得大道。”
　　他伸手拿出一个玉符递给云初，少年连忙上前接了，又缓缓说：“你们将玉符贴在额头默念法诀，便能够得到入门心法，回去先在房里抄写一千遍，再过来寻我。”
　　又将法诀告诉三人，等他们一一复述完整这才点头，只是一会儿功夫过去，师雪舒就像是精神不济的样子，微微咳了几声迅速抬手掩面，三个少年哪里顾得上去想玉符的事情，纷纷担心地问开了。
　　“仙尊可是有什么不适？”
　　“需要弟子去找些灵药吗？”
　　师雪舒摇摇头，这些暗伤不是药物能够简单治好的。他也没什么要治疗的心思。
　　只有重明这会儿安静下来看了师雪舒一眼，立即扑腾着小翅膀飞了起来，歪歪扭扭地出了房门。
　　“重明，回来。”师雪舒听得动静立即站了起来，抬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苦手，鞠躬.jpg

6.怒火
　　重明飞的还不是很稳，但逐渐在过程中飞的越发好了，速度也快了起来，师雪舒紧随其后，三个少年也连忙小跑跟上，心中也惊讶仙尊即便是双眼有疾，似乎也依旧如同常人一般不会有太多视力方面的阻碍，不禁对其佩服的心理再上一层。
　　几人跟着鸟儿来到了竹舍一楼，重明停在一间房的门口叫了几声，云初连忙上前去打开了门。
　　这里正是先前他们腾出来专门存放灵米以及仙尊灵宝的仓房。
　　重明从打开的门钻了进去，落到一个小箱子上，云初打开后，它又用喙点了点其中一个青色的瓷瓶。
　　云初连忙拿出来，将其交给了师雪舒。
　　“仙尊，重明让我拿这瓷瓶给您。”
　　瘦白无暇的手接过瓷瓶，神识一扫，他轻轻拔开瓶塞。
　　那瓶子腹大颈细，拔开塞子后一股浓郁奇怪的味道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又腥气又甜腻，少年们都露出了“咦~”的表情，主要仙尊在场他们不敢妄动，不然早就捂住鼻子冲出去了。
　　这味道，简直像是什么可怕的武器，直往脑髓里面钻，又说不上来是香是臭，反正就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奇怪味道。
　　重明的小翅膀早在师雪舒打算拔开瓶子的时候就蒙在了脸上，好像早有这种预料一般，这会儿闷闷地叫了一声，意思好像是让仙尊吃这个药。
　　云初他们与重明也相处了月余，介于这鸟太像人了，也基本能明白重明叫声的含义，此刻惊恐地看着这鸟，让仙尊吃这个？这是什么灵药能出现这种味道啊，就算是长生不老的灵药，如果做成这个味道，别说吃，就是闻一闻也能让人退避三舍了吧！
　　“碧莹丹。”师雪舒也被呛到，立即盖上了盖子，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深海某种天级灵兽的...残余物为主药引炼制的丹药，能增强体质恢复灵力。就是味道和滋味都可怕了一点。”
　　残余物。
　　另外两个似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琮抿了一下唇。这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丹药。
　　重明依旧没拿开小翅膀，闷闷地“啾啾”两声。
　　意思是：良药苦口。
　　师雪舒笑着摇了头，把丹药放回箱子里，躬身伸手到重明面前，等鸟儿跳上他掌心之后才说：“这药治不了我。不过还是谢谢你了重明。”
　　重明只好无奈地叫了一声，带着些担心和疑问。
　　他直起身垂眸不再多说，也没有想去探究重明怎么知道这些灵药有什么作用，甚至还知道自己身体虚弱灵力低微，找到了这个看上去比较对症的药，只抬手一托，让它飞到了空中。
　　“那法诀你也跟着练一练罢。”
　　“啾？”
　　练一练是个什么意思。
　　重明眨巴眨巴眼睛和翅膀，如果他没记错，师雪舒是要三个烦人精每人抄一千遍吧，可他是个鸟哎，怎么抄！拿嘴叼着笔吗？还是拿翅膀裹着笔？那像个什么鸟样！
　　但直接修炼也不对啊，他应该是个出生不到三个月的雏鸟，才学会飞，怎么会无师自通地修炼法诀呢？还有，那法诀人修炼可以，但鸟能不能修啊？
　　可无论它再“啾啾啾”怎样的，师雪舒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了，似乎已经疲劳到了极点，回房之后立即关闭了房门。
　　剩下三个少年和鸟大眼瞪小眼，还是云初试探性地先开了口。
　　“重、重明，要不你学着练练字？”
　　重明：......
　　*
　　又是两个月后，真正到了冬日的时候，停雪峰的大雪终于有些应景了，除了结界圈起来的地方，外面的雪已经沉到了成年男子的膝盖，却也无法再接着加深厚度，似乎到这个程度，就有一股力量在消沉这些积雪了。
　　来送物资的弟子今日得到了掌门的指令，要亲自送一张请柬给已经出关的修白仙尊，便拿着令牌传令到山上，顺利通过结界后御剑上了山。
　　两个白衣锦纹短袍弟子头束玉冠，缓缓落地，身量修长一看就是成年的弟子，面如旭阳的模样倒是让这冰冷的停雪峰也亮眼了几分，看着分毫不被大雪干扰的竹舍以及周围的竹海也有些惊奇。
　　他们收剑抱拳，单膝落地齐声道：“弟子逄昔（却子石），拜见修白仙尊！”
　　因着竹舍被单独结界包裹着，他们便跪在外面雪地上，只是脚下轻柔并未在雪上留下任何痕迹，跪上去也像是在平地一般，看呆了正在院中齐排排写字的三人。
　　而他们两个也被院中的景象给看愣了。
　　只见那院子里干燥宽敞，两边竹林隐没却独独给这里留出来一大片空地，想来按着修白仙尊的琴画双修，该布置的风雅仙气，却不料如今被一分为二，一边摆上了四张大小一致的书桌，上置笔墨纸砚齐全，一边却被开垦种了些......菜。
　　但这不是最让他们发愣的，最让人觉得自己眼睛不太好的，是那正在写字的人，三个十几岁的少年齐齐跪坐，拿着笔望向他们，旁边却有张桌子并未坐人，却有一只颜色火红，头上一小撮白毛的鸟叼着一支细细的毛笔，在纸上不停地画来画去，看模样还非常认真，好像是真的在写字一样。对于他们两人的到来似乎丝毫不带关注，而且更加关心纸上写出来的东西。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掌门所说的那只灵鸟了，整个门派上下都知道，有人不远万里为修白仙尊送来一只灵兽，据说是传说中天界神鸟重明鸟的后裔，如今一见，这何止是容色漂亮毛发灵动，更加是个灵智全开能写会画的灵鸟！
　　“蓝谷，快去楼上告知仙尊有师兄前来拜访。”云初立即站起身来，吩咐蓝谷去跑腿，自己带着苏琮上前见礼，“拜见逄昔师兄，却子石师兄。”
　　逄昔二人也起身跟他们见了一个平礼。
　　“不知师弟能否先打开结界让我二人进来，掌门有令，要我二人送停雪峰的份例来，并且要将请柬亲手送到仙尊手上。”
　　云初虽然为人稳重，却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之前也没有和已经筑基能御剑的师兄们打过交道，一时间被眼前两人锋芒给刺的似乎有些紧张。
　　“回师兄们，这，这结界我不能开......不是，是我不会开。”
　　二人闻言皆皱眉，却子石更是一身贵气不可言，语气间也多了几分盛气：“师弟此话何意，难道是不相信我二人？你可知我二人是谁？”
　　“自是知道。师兄乃是乐山仙君的大弟子，而却师兄是掌门大徒。”苏琮突然开了口，他抬起头，仰望着站在雪上比自己和云初高出许多的两个师兄，眼眸中没有半分怯懦和紧张，反倒是被激出了几丝傲气，“只是如果修白仙尊能收我们为徒，从辈分上来说，逄师兄还得叫我们一声师叔，而却师兄却要叫我们一声师兄了。”
　　却子石眯了眯眼睛，唇边笑意不减：“好一张厉害的嘴。只是这名份之事，却不是你说了算，修白仙尊从不收徒，即便是留你们几人在此处，也不过是当做养灵兽的侍童，倒也不必急着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琮也笑了：“师兄说得对，只是我们这几个灵鸟侍童法力低微，恐怕不能为师兄们打开结界。仙尊修炼也不好打扰，要辛苦师兄们多受冻一阵了。”
　　却子石拉平了嘴角，冷哼一声不再搭理苏琮。
　　这里的大雪确实比其他地方要冷上很多，但对于已经筑基的修士来说，并不算是很难忍受的，甚至只要调用灵力去抵挡，也只会觉得依旧温暖如春，况且他们的法衣并不是这些臭小子身上破烂能比的，原本就有御寒功效，此刻就算是不用灵力，也没觉着有什么寒意。
　　他懒得和这些低下的内门弟子一般见识，干脆不再说话，拿着师父给的符令给修白仙尊再次传递了一道神识过去，告知自己二人已到。
　　“却师兄，仙尊正在修炼，还请不要随意打扰。”云初见却子石往符令里面施法，便知道这人有直接联系仙尊的法器，但想到蓝谷上去这么久仙尊都没有下来，说明还在修炼中无法分神。
　　仙尊身体本身似乎就有损伤，如果修炼被打断恐怕不是很妙，便出言去劝结界外的师兄。
　　“仙尊既然放你们上了山，必然明白你们到了，只是恐怕在修炼紧要关头，还请不要打扰。如果师兄们有事着急，可以将东西放在外面，仙尊出关后我们自然会告诉他。”
　　逢昔闻言也看向却子石：“师叔，不然还是等等吧，掌门仙尊也并未说让我们何时复命，但却说了请柬一定要亲手交道修白仙尊手上。”
　　却子石看也不看他，只摆弄着手中符令：“修白仙尊是什么人，那可是我们门派中第一厉害的神级仙尊，就连我师尊都要让他一让，怎么会那么容易在修炼中出什么岔子。”
　　他撩起眼帘看向竹舍：“恐怕是不愿意给师尊这个面子，要故意为难我们二人了。”
　　“可谁让我们是小辈，等上一等也是应该的。”他言语间带着些漫不经心，“而且小辈不懂事，也是可以原谅的。对吧？”
　　说着，他再次指尖微亮，就要打出一道传声神识到符令里。
　　“却子石！”苏琮怒道，“你故意的！”
　　“却师兄！别再打扰仙尊了，我上去看看，很快下来给你回话！”云初也急了，修白仙尊曾经确实是玱鹭山第一人，可如今带伤在身，他们怎么能这样欺负人？还敢欺负到仙尊头上来了！
　　难道是......掌门授意？！
　　云初绷着脸，转身往竹舍跑去，他先去拿些灵药，万一仙尊受了什么伤也好第一时间治疗。
　　却子石撇撇嘴，什么修白仙尊，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如今不过是一个毫无灵力的废人！要被抛弃的废棋子！被全玱鹭山上下都知道的、背着人偷偷与魔修结为道侣、还断袖的垃圾！
　　指尖就要点上符令，他想着，真能走火入魔那就更加没用了，传闻中的第一剑修，如今不过是能被随意打断修炼就出事儿的废物，也太可笑了——
　　一股极度炽热的感觉袭来，这让却子石的笑容凝固在嘴边，他瞪大眼看着先前那只一直写字的红鸟腾空而起，乌黑的瞳孔霎时间一分为二，重瞳乍现鸟鸣震天，翅膀扇出几朵火云霎时间在他面前变大，呼啸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jpg感谢在2021-12-19 21:00:00~2021-12-21 19:14: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梨苏苏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白绫
　　烈火温度瘆人，竟直直穿透结界往却子石面门打去，夹杂着簌簌风雪迅速成气消失不见，那速度之快完全不是筑基修士能抵挡的。
　　却子石反应也算很快，他迅速调出师尊给自己的防御性法宝，一面巨大的白玉盾牌出现在他手中，正面直直迎接上那团炽热火焰的攻击！
　　“轰——”
　　火焰打在盾牌上发出一声巨大轰鸣，如果不是在场人亲眼看见，云初和苏琮亲自照料过，可能没人能想到这是一个才出生几个月的灵鸟发出的一击。
　　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那面看上去至少玄级的灵宝在这一次攻击下有了龟裂的痕迹，并在几舜之后彻底裂开，掉落成一块块落入深雪中不见了踪迹。
　　却子石被剩余的火焰燎烧了头发，只得立即躺入雪地中滚了几滚。
　　可这雪并非普通雪，火也似乎不是普通的火，他硬是打了好几个滚，浑身狼狈不堪才将剩余的火焰堪堪扑灭。
　　雪白的丝缎长袍被烧出了焦黑的破洞，一丝不苟的发束被大动作给弄散，长发也烧成了狗啃一样，如玉的脸上全是炭烤水渍，眉梢上还挂着冰渣。
　　却子石此刻想杀人，不，杀鸟的心都有了，他堂堂一个掌门之徒，何时受过这样的磨难和委屈。
　　更何况给他造成这样伤害的，竟然还是一只出生不到几个月的鸟。
　　要知道灵兽中也分三六九等，除了传闻中的神级灵兽之外，大部分可分做天地玄黄四大等级。而鸟类是所有灵兽中生长最迟缓，攻击力最弱的一种。
　　才出生的灵鸟，就算是黄级都很难达到，更别提能发出这种接近玄级的猛烈攻击。
　　却子石攥紧了拳头，这攻击可能不仅仅是旋即，因为他刚刚使用的无华符就被这攻击给击碎了。如今掉入到了雪地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够重新找到所有碎片拼接起来。
　　玄级法宝啊！就是他也只有这一个保命的东西。可以抵挡金丹修士一击，也至少能扛下玄级灵兽的珍贵法宝！
　　逢昔眼睁睁的看完了这一场变故，但以他才筑基不久的修为，完全没有办法去阻止那猛烈的火焰对却子石的攻击。
　　此刻连忙上前去，将却子石从雪地里搀扶起来。
　　“师叔，你还好吗？”他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却子石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留痕迹的转过眼神，“我先带你回山治疗一下……”
　　“滚开！”却子石恼怒不已，推开逢昔的手，实际上他的伤势也还不算严重，因为有无华符为他挡下了大半的攻击。充其量他也只是受了点烧伤以及颜面无存而已。
　　但从上山到现在，就没有受过这样委屈的掌门徒弟，是最不能忍受自己的颜面，在这几个小小的连筑基都没有成功的少年面前丢失殆尽。
　　他勉强从雪地里站起来。重新提气浮到雪面上，撕了一条身上破烂的衣袍，把头发堪堪绑了。
　　眼神冷漠的扫过面前两个绷着不敢笑，却又很想笑的少年，最终停留在了那只似乎有些精疲力竭的小鸟身上。
　　那鸟似乎感受到了他不善的眼光，毫不示弱的抬头，用乌黑的眼珠瞪了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却子石感受到了这鸟的不同凡响，先前那点心中的恶念和愤怒，突然换成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他眯了眯眼睛，如果没有猜错，这只鸟应该真的不是一只普通的灵鸟，至少出生就该是玄级以上的级别。
　　而且还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乏力似乎也很深厚，如果加以培养，将来成熟之后，必然是一个非常强力的宠物。
　　“对不起，对不起，师兄。”原本都已经跑到屋门口的云初被这一下变故惊的停下了脚步，他连忙上前几步走到结界边远处，一脸担忧的看着却子石，又瞟了一眼不远处，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弹的重明，有些无奈又有些后怕，嘴唇抿的紧紧，“重明还小，它不太懂事，而且性格有些暴躁，师兄您千万别怪它。”
　　云初完全没想到，平时里看上去只是脾气差但那么小小一团的重明居然有这么强大的攻击能力，竟然能够一击打败了筑基修为的师兄！难道攻击能够穿越结界吗？而且这位师兄还废了一个很厉害的法宝。
　　他似乎有些忐忑该怎么赔。
　　却子石头也不抬，冷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一旁的逢昔连忙开了口：“可能这位小灵鸟对我们有些误会，但我们是真的奉掌门之令，前来拜见仙尊，要亲自将这一次灵兽大会的邀请函交到仙尊的手上，还希望小师弟能够尽快帮我们告知仙尊，我们能得一见。”
　　原本掌门只派了却子石一个人前来停雪峰送请柬，只是恰好逢昔为他师尊办事，正好留在了主峰就被点了兵，一块前来。
　　如今出了事，一边是鼎鼎有名的修白仙尊新得的灵鸟，一边是掌门爱徒。他左看右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尴尬的立在原地，希望修白仙尊能够早点现身解决这件事情。
　　“我倒是不知，原来师兄们给长辈送请柬，就是这样的态度和方式吗？”
　　苏琮冷淡开口，他看着先前还一脸傲气，如今狼狈不堪的却子石心中冷哼了一声，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面上原本满脸不屑他们的人突然垂下了眼帘，似乎变得谦卑客气了起来。
　　“是我不好，是我妄言在先。”却子石突然笑了笑，带着些歉意的语气，“灵鸟弱小，也是心急为了保护仙尊威名才会对我出手，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会亲自回山向师尊请罪。”
　　他说着还从袖中掏出了几个瓷瓶：“这里是几瓶疗伤的药，还望师弟早日给灵鸟服下，可别让灵鸟出了什么事，要是修白仙尊怪罪下来，我真是万死难辞。”
　　苏琮皱了皱眉，有些讶异于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却也只是冷声说：“无论怎样等仙尊出关后再做定论，师兄们的话，我会一一如实转告给仙尊。”
　　说完他转头不再看却子石，几步走到了重明身边去查看它的状态。
　　重明在发出那一下攻击之后，确实有些脱力，但好像也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势。只是此刻蔫蔫的趴在桌上，就连小脑袋似乎也都已经抬不起来，只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结界外的却子石。
　　桌上宣纸未干的墨迹就这样粘在了火红的翅膀上，弄的鸟身一片黑红黑红的，显得甚是滑稽。
　　苏琮没忍住笑了一声：“重明，看来你今天要洗个澡了。”
　　重明似乎愣了一下眼睛转向苏琮，喉咙里面发出拒绝的咕咕声。
　　“等一下带你去照照镜子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样，你今天可真是威风。”苏琮平日里甚少夸奖人，但今天确实被重明的这一下给镇住了，有些从心底里佩服。
　　没有人天生会不喜欢强者，尤其是，对于苏琮这种一心想要修成大道，拼命想要拜入修白仙尊门下的小弟子来说，重明刚刚的那一手，简直让他这几个月有些枯燥的生活突然变得光彩异常。
　　却子石有些僵硬的放下了端着瓷瓶的手，他目光阴寒的看着根本已经遗忘了自己的一人一鸟，垂下了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我二人就在这里，静候仙尊到来。”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逢昔也丝毫没有觉察到旁边自己这个小师叔的不对，跟着点了点头。
　　“还望师弟再去帮忙通传一声。”
　　云初微微松了一口气：“抱歉师兄，我不懂怎么打开结界，只能委屈二位在雪中捎待片刻，我这就去看看仙尊情况。”
　　他抬手并掌行了一礼，转身看了眼浑身狼狈不想动弹的重明，对苏琮说：“你带重明回屋疗伤...洗澡，我去找仙尊禀告。蓝谷怎么上去这么久没下来......”
　　最后一句话变成了小声嘀咕，云初也很疑惑，难道这么大的动静仙尊也没听到吗？
　　云初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跑去，这些日子虽然都在抄写入门心法，但似乎在抄写的过程中也有所感悟，气色红润不少，身体也轻盈了很多。
　　他很快到了三楼，看见蓝谷软软地倒在仙尊房门口，似乎失去了意识。
　　“蓝谷！”他惊讶地叫了几声，到身旁推了推蓝谷见他也没什么反应，伸手连忙去探了探鼻息，才缓缓吐出口气。
　　还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仙尊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他攥紧了拳头，起身贴近房门，打算听一下里面的动静。
　　但就在他动作的下一刻，房门打开了。
　　“你在做什么？”师雪舒的声音淡淡从房内传出。
　　云初有些无措地调整了姿势，看向房内矮榻上盘膝未动的仙尊，只见他唇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些，隐隐有些血渍在唇角，被白绫遮住的双眸不知是何情绪，但他看着仙尊这幅模样，不知为何，一股悲凉感油然而生，就像是第一次见仙尊那样，极其想要落泪。
　　他不禁看向仙尊，似乎能感觉到，能影响人情绪的，就是这条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白绫。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jpg

8.洗澡
　　在云初愣神之间，师雪舒已经起身走到门口，他越过云初扶起了地上的蓝谷，伸手探到地上少年颈间。
　　“不好，这是被我方才修炼时波动影响了。”师雪舒皱了眉，示意云初过来，将蓝谷交给他。
　　“带他回去休息，把碧莹丹喂他吃半颗。”师雪舒交代，“他被抽干了灵力，原本法力微弱，不尽快醒来会伤及根本，要尽快。”
　　云初连忙应声，却下意识再次看了眼师雪舒覆眼白绫。
　　这次似乎就没有那种要流泪的冲动了。
　　“怎么？”师雪舒感受到他的目光，侧脸疑问，“放才底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感受到灵力波动残余。”
　　云初一愣立即回神，将放才发生的事情一一禀报。
　　“……是，是那位却师兄讲话的态度确实有些不太，好，可能是让小重明生气了。”
　　他像是有些担忧仙尊会责罚重明，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即便是重明很淘气，但它长的可爱漂亮无比，硬是让人无法对它发脾气。
　　尤其是看到重明和他们一样，对于仙尊非常的喜爱和尊敬，好像是找到了同盟一般，他们三个也都很喜欢重明。
　　就算是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爱冷言冷语的苏琮也把重明看得很宝贝。
　　师雪舒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你是说，刚刚的灵力波动是重明造成的？”
　　云初点点头：“没有想到重明那么小小的身体居然能够爆发那么大的能量，仙尊，他是不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灵兽啊？”
　　“那确实很了不得。”师雪舒缓缓说，声音飘渺如云，似乎要飞到其他地方，就像他此刻的思绪，也不知道已经飞到哪里去了。
　　可能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往事，师雪舒那被白绫覆盖下的眼眸如果能被人看见，那人会发现他眸中奇异地闪烁着异彩。
　　但也仅仅是一瞬，光芒消失不见恢复灰白一片。
　　等云初回过神来，眼前已经没了仙尊身影，他连忙扶着昏迷中的蓝谷，把人扛在肩上往下走。
　　竹舍外面看上去非常清雅，但内里其实比较封闭，能隔绝声音和视线，尤其是师雪舒修炼所在的三楼，更是昏暗无比，云初背着蓝谷，要很小心才不会踩空台阶摔下去。
　　终于下到一层，视野和光线也开阔起来，云初隐约听到了外面放才那个却子石的声音。
　　“……师叔，师尊他老人家交代了，一定要您参加此次大比。”却子石此刻的言语中只剩了恭敬，同时带着淡淡的疏离，“话已带到，弟子们这就回山了。”
　　“你方才说你姓什么？”师雪舒忽然问道，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卷轴，两个弟子已经进入到了结界内。
　　却子石挑起眼皮，用非常没什么情感色彩的言语回答：“回师叔，弟子，却子石。”
　　师雪舒轻颔首，抬手挥袖，卷起一阵风雪，将却子石和逢昔二人瞬间送出了结界，并在他们完全无法抵挡的情况下被慢慢送下山。
　　却子石惊诧的，感受到身体不听使唤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同时耳边传来师雪舒那温和淡然的声音。
　　“转告掌门师兄，重明并非上古神鸟，只是一只小小黄级灵鸟，不足六月，无法参加此次的灵兽大比。”
　　“你们二人今后再也不要来我停雪峰。”
　　最后这句话隐隐带了一些冰冷，这样却子石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随后他觉得浑身像是坠入冰窖一般，冻的牙骨直颤。
　　等他觉得双脚落地之后，看向一边的逢昔，发现他似乎也冷得双手直搓。
　　“师，师叔，我们是不是得罪了修白仙尊，中了什么法术？我好冷好冷，灵力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却子石此刻牙齿打颤已经很难完整说一句话了，只用手肘撞了撞逢昔，寒着脸迈步往山下没有寒气的地方走去。
　　灵力确实一丝也无法调动，他和逢昔此刻就像普通人一般，可能身体也就强健了几分，但对这山间的寒风暴雪来说只像个无齿幼儿，不堪一击。更何况他感觉方才应该是被师雪舒施了什么法导致灵力不能用了，最糟糕的是身体如今异常僵硬，轻身也无法，双腿深深陷入到了雪地里，挪动一步要耗费全身的力量。
　　寒冷和刺骨疼痛侵入骨髓，却子石此刻恨意汹涌澎湃，这个恶心的断袖，三百年前就是因为他纵容魔修擅闯惊铜山导致上古凶兽苏醒，又在大战中力保魔修一族共同抗敌，导致最终腹背受敌，自己的父母死在那场大战里，如今还敢占据着第一剑修的名声躲在这停雪峰不敢出去，仗着有几分本事这样对待自己这个小辈，他简直是无耻至极！
　　连师尊都被他骗了过去，却子石紧紧咬住嘴唇，师尊卜算一向从无错漏，他偷偷见到师尊在夜间卜算师雪舒如今情形，得到的结果是灵力全无，也就是废人一个，怎么还能使用这么厉害的法术来算计自己？
　　不行，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快回山告诉师尊今日之事，让他帮自己报仇！
　　旁边的逢昔艰难地过来搀扶却子石，这次他没有拒绝，搭着逢昔的胳膊，两人困难僵冷地往外走去。
　　很快，就在离结界不远的地方，逢昔感觉自己的灵力逐渐在恢复，连忙施了法以屏障阻挡大雪，带着却子石，两人御剑离开了停雪峰。
　　*
　　师雪舒手里捏着卷轴站在庭院中并不动静，苏琮手里的重明扑棱了几下翅膀，想要飞到师雪舒怀里去，却被苏琮按住。
　　他低头小声对重明说：“重明，仙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我先带你回房好吗？”
　　重明使劲儿挣扎，才不要，不要！几个月才能见他一次，才不要回房！
　　况且，没有人比它更清楚，师雪舒此刻在想什么，又为什么不开心。
　　苏琮怕伤着重明，本也没有使多大的力气去按它，几下就被滑不溜秋的鸟儿钻了空子飞了出去。
　　重明如今已经飞的很好，它翅膀扇动起来像是一团耀目的火焰，在雪光之下更显艳丽，只是上面占了不少的墨渍有些滑稽。
　　它落到师雪舒的肩头，带着墨迹的爪子在仙尊雪白的衣袍上留下枝虬的爪印，小脸还想往师雪舒脸上贴贴的时候被冰凉的手指给抵住。
　　“怎么弄得这样脏。”师雪舒语气中没有半分嫌弃，只是很平淡地叙述了一个事实，鸟儿却委屈得“啾啾”两声。
　　“因为我？”师雪舒手指横在重明爪边，重明便从善如流地站了上去，肩头上两个黑乎乎的小爪印清晰无比。
　　他似乎没察觉一般，将鸟儿举到自己双目前，隔着一条白绫静静地审视它。
　　“重明，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重明一愣，乌黑的小眼珠凝固不动，看着师雪舒那条白绫，干涸的眼里有些涩。乌蓬湖里的人，青丝已白，皓目已灰，睥睨魔物的泗从剑已断，清冷淡然不染尘俗的气质被浸染霜烟风雪。
　　它的眼底有些湿，却没忘记，鸟儿是难以流泪的，即便此刻它很难判断自己究竟是鸟还是人。
　　一声淡淡的叹息从头顶传来，重明回过神来，听见师雪舒说：“脏鸟儿，我带你去清洗罢。”
　　言语间还带了些笑意，像是方才那声疑惑完全不存在，重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也是，师雪舒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不会怀疑自己会变成一只不足六月大的鸟儿。
　　谁人的魂魄能存封三百年才重新复生，还与一只鸟完全契合，这本就是不可能符合万物规则的事情，况且，它也答应了人，这件事情，永远不会让它的阿白知道。
　　思忖间，重明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屋内，苏琮非常迅速的用瓷盆打了大半盆清水，还带了些胰皂巾帕。
　　不，不是吧，开什么玩笑，真的要给自己“洗澡”？！当着这个笨蛋小弟子的面被洗洗涮涮毫无反抗之力吗，师雪舒，你的人，不，你的鸟要被人看光了！
　　重明选择立即逃跑，可它翅膀才扇了两下就被师雪舒给温柔拍了下去。
　　“我知道你怕把羽毛打湿，我会很快帮你弄干的。身上都是墨渍，也不觉得难受吗？”
　　“啾——”重明无力地掉入温热的盆子里，小脑袋浮出水面冲着苏琮狠狠叫了一声。
　　苏琮莫名其妙，自己又干了什么得罪鸟的事情吗？
　　师雪舒手指探入盆中，轻柔地给重明搓着羽毛上那些墨迹，实际上这只鸟儿的到来，让他在很多时候少了些杂念，灵兽果然是最好调节心情的方式，最特别的是，这只小灵鸟给他感受很奇怪。
　　似乎，似乎他曾经见过它，或者说，重明的性格，很像一个人。
　　指尖动作轻柔地穿过重明红艳艳的羽毛，然后......就这样带出来了一根。
　　一根湿漉漉的羽毛。火红的，他明显不用神识也能看得红彤彤一片的，重明的羽毛。
　　师雪舒怔愣之间听到重明带着愤怒的叫声“啾——”
　　以及苏琮惊讶和憋不住笑的声音：“仙，仙尊，重明它，掉毛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明：可恶！╭(╯^╰)╮
　　——————
　　周末愉快，节日愉快~~鞠躬.jpg

9.玲珑塔
　　重明真的掉毛了，而且还不止一片，除开从师雪舒手中脱落了一片之外，青玉的瓷盆中缓慢像是绽放了一朵艳红耀眼的牡丹，那羽毛如花瓣样缓缓散开，眼见露出了重明绝望又羞耻的光秃秃粉色皮肉，师雪舒果断伸手捞出了缩水一圈的小鸟，拿帕子很快包裹起来。
　　“对不起重明，我不知道你到...掉毛期了。”师雪舒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重明不想洗澡不是怕水，而是怕在他们面前掉毛。
　　上古神鸟重明鸟确实有严重的掉毛期，传说经历三次蜕羽，就能够幻化成人身，并直接位居神级，一步登天。
　　难道重明真的是重明鸟后裔？又有谁，为什么要送这样一只珍贵的鸟儿给自己，这鸟儿似乎还非常依赖和喜欢自己，性格和脾气也像极了那人。
　　灵魂转换和夺舍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如果真的是他，除非失忆，小鸟一定会想办法和自己相认的。
　　师雪舒“看”向手中把整个头都埋进巾帕中的重明，垂眸思索了半晌，对苏琮说：“你去看看蓝谷如何了，重明这边我在。”
　　苏琮点点头，但看着师雪舒脚步并未挪动，神情间欲言又止。
　　“还有事？”师雪舒问道。
　　“仙尊。”苏琮握了下拳，“仙尊是不是受伤了？”
　　这话让原本在巾帕里打滚不满的重明也安静了下来，它探出脑袋看向师雪舒，仔细观察一番，发现他的脸色似乎确实更差了。
　　似乎印证了苏琮的话，师雪舒以拳抵唇咳了两声。
　　“无甚大碍，方才有些岔了功，波及了蓝谷，你去看着些。”
　　苏琮仰脸看向仙尊，突然跪了下来：“仙尊，还望您注意身体。弟子命贱，能待在您身边得以侍奉已经是人生大幸，如果有需要弟子的地方，一定请您吩咐！”
　　他掩眸道：“掌门邀您前去灵兽大比被您拒绝，我见您还似乎出手教训了却子石他们，恐怕掌门会因此不悦，仙尊，这，这会无事吗？”
　　师雪舒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出手教训了那二人？”无论怎样看，几个未开灵门的小弟子应该也以为自己是将人送下山吧。
　　“因为仙尊您那时候触碰到了这条白绫。”苏琮说，声音稳定，“我依稀记得，仙尊当时将我们三个捆着上山时用的就是这条白绫，它应该是个法器。如果仙尊只是送他们下山，只需操纵阵法即可，没有必要动用任何法器。”
　　“你很聪明。”师雪舒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也看得很仔细。但我并不是教训他们。”
　　他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只是让他们感受一下，我如今的处境罢了。”
　　*
　　却子石一连十来天都没有恢复半分灵力，满雨星亲自为他查看，却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师雪舒没有给你施什么法，他现在状态估计不太好，也不会因为你出言不逊就浪费灵力在你身上。”满雨星面容俊朗，面部轮廓硬朗，严肃的表情让他多了几分长者的威严，却不像师雪舒那样看上去平易近人，而是让人心生惧怕。
　　却子石也很害怕自己的师尊，当年因为自己父母战死在凶兽大战中，为了抚恤牺牲者后代，他被掌门亲自收为徒弟，那时候他不过襁褓之中，资质各方面也很平庸，三百年过去也不过筑基后期，延寿驻颜的丹药没少吃，但效果逐渐减弱，如果再不能突破金丹，他的寿元也仅仅一百年左右了。
　　但满雨星似乎并不在乎他能不能突破到金丹级别，留着他似乎对他很好，也大多是为了展示这个门派对身故长老后嗣的厚待而已，也正因为如此，满雨星在掌门之位上坐的很牢固，即便门派这些年来已经大不如前，他也是曾经第一大派，如今强弩之末的玱鹭山掌门。
　　他淡淡睨了眼不敢说话的却子石：“他还真是个缩头乌龟，死了个道侣就把自己弄得半残，我还没跟他提以前的恩怨，他倒是来打我的脸面。”
　　满雨星的声音很淡，可却子石从中听出了让他恐惧的情绪，师尊这是生气了。同时他也有些兴奋，如果师尊愿意出面帮自己解决了灵力的事情那就太好了！灵力被锁的这几天，他感觉生命似乎都在有形的流逝，头发里都发现了几根白发，这是寿元加快消失的症状。
　　再这样下去不久，他即便不死，也会从意气风发、人人羡慕的玱鹭山掌门之徒，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孱弱老翁！
　　不，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师尊！求师尊救救徒儿！”却子石“扑通”一声跪倒在满雨星脚下，却不敢去扯那暗紫色点缀星光的威严长袍，只伏在地上哭着，“徒儿感觉这几日就快要死了，是不是受了什么诅咒。师叔难道还会用这些鬼道法门不成，如果不是师叔，那，那就是那只灵鸟！”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一般，膝行一步，仰起头，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师尊，那灵鸟不一般，才不过半岁大小，就能发出筑基修士，不金丹级别的一击，如果有这种灵兽辅助弟子，弟子一定可以早日通关玲珑塔，凝聚金丹！”
　　玲珑塔是三界内众所周知的一座巍峨宝塔，塔身共九层，据说只要登上塔顶，就能够得到塔神的醍醐灌顶，仙级以下突破一个小境界完全不成问题。许多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都想去闯一闯，不过玲珑塔一百年只开一次，一次只许十人进入，所以在三界内基本成了各大世家和排名靠前门派的囊中之物。
　　还有三年玲珑塔就要开，玱鹭山这次也只抢到两个名额。
　　满雨星内心轻蔑，目光看向却子石依旧带了些慈爱：“子石，玲珑塔的名额此次要大比之后才会给出去，你打算用噬天虎参加吗？”
　　“师尊，那灵鸟——”
　　“灵鸟那么小！”满雨星话锋突然严厉了一瞬，下一刻却又立即恢复了温和，他目光淡然地看了眼被吓愣的却子石，伸手抚了抚他头顶以示宽慰，“灵鸟太小了，三年也难有什么大气候，更何况，这是有人特意送给师雪舒的灵兽，它一旦认主，也未必想要跟你。”
　　这话已经说得极为婉转，但总有蠢笨的人听不明白。
　　却子石只当是师尊碍于面子不愿向师雪舒讨要，连忙说：“可是那灵鸟竟已经通灵，还会用嘴衔着笔写字！您曾经不是说过，只要是入了我玱鹭山，就是我玱鹭山的鬼，灵兽也是属于我玱鹭山而非个人！师尊要是担心有损颜面，弟子愿意亲自前去，让师叔将灵鸟送至主峰来驯养！”
　　他本以为自己能说动对平日里对自己异常宽容的师尊，却没料到对方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个……快三百岁的孩子。”
　　满雨星似乎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这有点浪费自己的口水。
　　挥袖转身而去。
　　“回去好好待着罢。”这句话已经是怜悯。
　　房门在却子石眼前“碰——”地关上，他连忙往后瑟缩了一下才没有被门夹住。
　　他的胸膛因为刚才激动的表演和有些愤怒情绪逐渐强烈而起伏着，最不敢置信的居然是师尊拒绝了自己！
　　怎么会这样，难道师尊真的怕了那个师雪舒不成？！
　　却子石眼中晦暗莫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如果自己达成了师尊想法，结果是不是会不同呢。
　　*
　　重明蜕毛期足足持续了三天，不知是不是先前对却子石发出的那一下攻击触发了它身体里某个开关，原本像只漂亮野鸡的它，身上的羽毛逐渐脱落完毕，更像只被扒光了毛躺在案板上待宰的鸡子了。
　　它为了自己的尊严，死皮赖脸缠上了师雪舒，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一个人去闭关丢下自己，否则就威胁要去雪地里寻死。
　　那三个傻子会这个，它难道还不会吗。
　　师雪舒被它缠得没办法又好笑，只能答应带它进房间。
　　“仙尊还是最宠你的。”蓝谷酸溜溜地给重明收拾东西，看着他那全身被裹在巾帕的模样还是有些想笑，但拼命忍住，“我们如今在山上几个月了，仙尊也没答应收我们?为徒，你倒好，轻轻撒个娇，仙尊就愿意带你进房间，真是人不如鸟啊。”
　　重明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相处几个月下来，几人和重明已经混得很熟了，蓝谷虽然语气有些酸溜溜，但还是真心希望重明能够早点长出羽毛来的。
　　毕竟他还没见过这么蔫巴的重明。
　　重明东西不算多，他很快就收拾好了，云初和苏琮今天去竹峰那边领物资，所以只有他一个人送重明去仙尊房间。
　　他把小包裹挎在胳膊上，双手捧起重明，还要注意不能把鸟祖宗的“被子”给弄乱了，那这小祖宗会跟自己拼命的。
　　出了房门，蓝谷迎面遇到正在庭院里拍打身上积雪的云初和苏琮，将重明往怀里护了护，打算上去跟二人打招呼。
　　却发现两人手里空空，面色皆是凝重，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云初疾步上前，边往竹楼上跑，边简明扼要地说：“仙尊这次不能闭关了，主峰那边谣言四起，说仙尊灵力全无，打算用重明参加此次灵兽大比，争夺玲珑塔资格，想借此重新恢复灵力！他们真是，真是胡扯！”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愉快...吗？天冷重感冒的我不是很愉快= =
　　——————
　　鞠躬.jpg感谢在2021-12-24 11:27:43~2021-12-26 16: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聆听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叉烧包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四人
　　云初语速很快，显然很愤怒其他人对仙尊的诽谤，又不知用什么话来骂人最合适，只一心想赶快上楼告知仙尊这件事。
　　而实际情况显然要比他说的严重太多。
　　师雪舒在云初回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满雨星的传讯。
　　“我原本念着旧情想与你隐瞒一二，奈何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整个玱鹭山上下无人不知昔日修白仙尊此刻灵力尽失的事，只是传出谣言的人可能也以为你是出关后走火入魔，却不知你早已废了三百年。”
　　“但这件事你不用怀疑我和座下弟子，你至少对我玱鹭山还有些用处，我也把事情控制在了门派范围之内，但这次大比你必须出现，并向整个门派的人证明，你没事。否则，我们只好一起带着玱鹭山坠入深渊。”
　　“追究任何人已经毫无意义，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师雪舒没想到，三百年后第一次听到师弟的声音，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还像是不情不愿地传声过来。他能想到，如果师弟不是为了他这仅有的一点名声，想让他继续成为玱鹭山的镇守人，是绝对不会管他是否会下山一步，是否还活着。
　　门外传来云初急切的声音：“仙尊，仙尊请您先不要闭关，弟子有急事禀报！”
　　“我知道了。”师雪舒出声，声音不大，但能够穿透薄薄的竹门穿到外面去，让心急的云初听清，“不必惊慌。”
　　他的唇很薄，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白得透明看不出几分色彩，显得整个人雅致中带着惨淡，此刻却抿成一线，带着锋利的意味。
　　“还没有人，能欺负到我的山上。”
　　趴在火玉上的重明“忽”地抬起脑袋，它惊奇地看着师雪舒，都忘了自己大半“玉体”暴露在了空气中，那突然熟悉的气息有些让人眼底发热。
　　师雪舒曾经是什么人，在玱鹭山所有人的眼里，是惊才绝艳、实力深不可测却又极其温和可靠的前辈高人，一袭白衣永远灵风涌动给所有人极其强烈的安全感，以至于后来发生变故之后他们肆无忌惮的谩骂侮辱，满眼不解，满心鄙夷，虽然畏惧他的实力，却没人怕他这个人，甚至到了忘记他究竟有多么厉害的地步。
　　但它记得泗从剑斩落了多少邪魔的头颅。
　　门外的云初似乎也愣住了，但他也是三个少年里最沉稳的，听得师雪舒这样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很快告退下了楼。
　　重明扑腾了两下，这才想起来自己没了羽毛飞不起来了，最多只能像只走地鸡在地上扑腾着跑得快一些，只好叫了两声。
　　我能帮你，我可以参加那个什么玩意儿比赛。
　　师雪舒头也不抬：“不行，他们就是想要你。”
　　重明：“啾？”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有什么目的将你送到我身边来，还摆脱了第一道师弟的筛查......”师雪舒缓缓抬头，“看”向重明的方向，“但你先前展示出的优良特质，能让师弟仅仅根据描述就猜到你该是一个天生的天级灵兽，化成人身都指日可待，他怎么会让你待在一个废物，我的身边呢。”
　　“你能告诉我。谁送你来的吗？”
　　重明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并未发出任何鸣叫声。
　　“看来你知道这人是谁。”师雪舒倒是有些惊奇，“来到山上时，你最多两个月大，商船万里也需一个多月，难道才出生几日，你便开了灵智，能认出来原本的主人，或者，孵化者是谁？”
　　他垂头笑了笑，“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小重明，除非你是谁的转世，否则，怎么会听懂我说的这些呢。”
　　在小鸟心惊胆战的目光下，师雪舒却似乎再次入定，只余了唇边的残笑，再不发一语。
　　三日后，云初、苏琮和蓝谷三人一起去了主峰，并捧着一个漂亮的小匣子，里面铺着柔软的棉絮云绸，似乎有什么小巧的灵兽躺在里面惬意地睡觉，惹得一路上好奇的师兄弟们跟了一路，直到了掌门的空蝉殿才被驱散，却也都远远竖着耳朵想打听这三人今日来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毕竟前些日子里，整个山门都纷纷流传着一件事，那就是号称第一剑修的修白仙尊在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里受了重伤，又在闭关中走火入魔导致根基受损，灵力全无，只好将一直藏着的天级灵兽给孵化了，打算参加宗门此次的大比拿到一个玲珑塔名额，借此恢复自身灵力。
　　此时一出顿时让整个玱鹭山上下的人进入到了一种微妙的情绪中，在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活下来的人都有着一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而后来入门的人一脸懵，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入门前后听到的关于修白仙尊的消息完全不同，甚至有的不知道灵兽大比是什么，玲珑塔名额又是啥，为什么能让人恢复灵力，以及，修白仙尊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灵兽大比，一百年一次，说是为了比试弟子间豢养灵兽以及平日里修行的结果，但实际上就是为了玲珑塔名额而设置的，因为门内每年都有测试，十年还有与其他门派的交流比试，完全没必要弄这个......”年长的师兄拉着懵懂的师弟在空蝉殿外面小声解释，眼睛一边不时往那边瞟着，“所以说，这个大比实际上其他门派只要带了灵兽的弟子都能参加，只是为了公平，又为了让我们玱鹭山弟子能夺得两个名额，设置的条件都是和灵兽有关。”
　　“比试......不都是设置年龄条件、修为等级吗？”
　　“不错。”年长师兄点头，“所以，灵兽大比设置的条件也是针对灵兽，兽龄3以下，能大幅度降低灵兽比拼间的死伤率，没有限制灵兽等级。毕竟，最好、最高等的灵兽，大多都在我们玱鹭山。所以很多人为了这个名额，一百年内都会尽力寻找血脉纯正、天生等级高的灵兽，也有很多其他门派的掌门或者长老来参加，但也是为了门下弟子夺去名额。”
　　“玲珑塔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争夺名额？”
　　“那可是三界内最神奇的地方，听说过李天王的玲珑塔吗？传说，这凡间玲珑塔是天界玲珑塔的一缕投影，原先在万年前都是用来镇压凶兽鬼魅或者极其凶恶的大魔头，但后来不知为何，这塔内也能让修士进入，只要通过九层考验就能得到一次醍醐灌顶！据说神级以下修士飞跃一个境界，或者突破一次瓶颈都不是问题！”
　　“......所以，什么是神级修士？”
　　“笨蛋，就是修为达到了渡劫以上的修士，下一步大乘和飞升了！”
　　“所以，修白仙尊是真的要参加这次大比吗？但他是神级修士啊，那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弟子？天级灵兽啊，天哪，我连地级都没见过，听说我们镇山兽也才是地级吧？”
　　年长师兄摇摇头：“天级灵兽我也没见过，但修白仙尊有一只我绝对相信，毕竟他曾经和那......他如果真的灵力全无，就算不上神级修士。但这话我们知道就好，却绝对不能外传，不然，我们玱鹭山会不妙的。”
　　懵懂师弟奇怪：“我知道不能随便说。师兄，修白仙尊以前如何了？为什么我见很多师兄似乎对修白仙尊要参赛的事情很是不喜呢？”
　　“别瞎问，不知道是为你好。”年长师兄拍了拍他脑袋，皱眉颇有些意味深长，“往事虽作如云雾，散山间却蒙人心眼。”
　　他放低了声音：“我不愿你才入门的小家伙跟那群人一样不明是非黑白，但我说的话你也别告诉任何人，只需记得......”
　　“修白仙尊，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
　　空蝉殿内此刻鸦雀无声，空旷的殿下跪着三个少年，中间少年捧着一个匣子。
　　满雨星自在地坐在上方，暗紫色的长袍流星点彩，一只小巧的黑色翅膀带着暗色奇特花纹的蝶落在他指尖，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黑蝶翅膀，脸部线条像极了这黑蝶的翅膀，流线中夹杂着锋利无情。
　　“你方才说，他收了你们三个为徒？”他侧脸，掩盖下眼底的戾气，端着一派掌门的威严，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三个少年浑身一抖。
　　那是来自高阶修士的威严，以及......高阶灵兽的威压。
　　那只看上去似乎不怎么起眼的黑蝶，就在满雨星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扇动了一下翅膀，满室气压似乎低了很多，云初只觉得自己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往下摁了摁脖颈，只得脸朝下地往地面栽去，堪堪将手中的匣子捧高，不让重明跟着自己摔下去。
　　旁边的苏琮和蓝谷也没好多少，被压趴在了地面不得动弹，看上去像是虔诚跪拜掌门，实际上更多是被迫的屈服。
　　“啾——”一声清亮的鸟鸣声在殿内回荡，像炽热的光芒逼退了阴冷寒风，地上的人浑身轻了很多。
　　云初一直憋着的话也终于大声说了出来。
　　“师尊说了收我们为徒，请掌门为弟子四人举办入门仪式！”
　　满雨星捏住了忿忿想要扇动翅膀的黑蝶，眯了眯眼睛看向云初，以及他手中的匣子。
　　“四人？”
　　“啾！”回答他的，是一声悦耳的鸟鸣。
　　以及重明探出头的那个无毛小脑袋。
　　当然是四个！还有本鸟我！
　　作者有话要说：　　掌门：收个鸟？你在逗我？
　　师：师弟请文明用语。

11.拜师
　　“呵。”高座上的紫袍掌门发出一声讥讽的笑声，眼中璀璨光芒意味不明地看向重明，“一只鸟？”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高挑的鼻梁冷漠地对着重明审视：“这就是那只被锁了封，只有师雪舒能取出来的灵鸟？”
　　“啾。”重明也眯了眯眼睛，不是太想搭理他的模样，软软又趴了回去，只一双眼睛不动地盯着满雨星。
　　又是一声嗤笑，满雨星松开黑蝶翅膀，任由蝴蝶飞到半空中，像是警惕地打探入侵自己领地的敌人一般，在重明上方缓缓盘旋。
　　“不过是一只脱毛鸡，上赶着来送菜？”
　　这声音阴柔如女子，但又带着孩童的稚嫩，尾音长长拖在空中让蓝谷缩了缩脖子，三个少年也惊讶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这大殿中只有掌门和自己几人，更不该有女子的声音出现。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声音的源头，正是来自那只盘旋在重明上空的黑蝶！
　　只见那黑蝶小小一只突然变大了几倍，看上去纯黑的翅膀边缘染上一层金色火焰，还在风中不停燃烧飘动，长须如玉色泛着奕奕光彩，复眼中密密麻麻的单眼也随之放大，仔细看过去让人心生恐惧，它似乎冷冷地看着地上这些小辈，更准确地说，是看着重明。并发出一声无情的言语嘲讽。
　　“真丑。”
　　云初他们何时见过这种情形，重明小祖宗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的，就算是蜕毛之后他们也是按照仙尊吩咐把火红羽毛一根根收集起来放好，更不敢当面笑重明，虽然是真的很像拔完毛的小鸡仔就是了，但起码的尊重是有的。
　　哪里像这只黑蝴蝶，口吐人言第一句和第二句都不那么讨喜，这重明还不得炸毛？！
　　也许是因为重明无毛可炸，也许是被高阶灵兽给压制，它居然没怎么激烈地反驳，却只是在匣子里惬意地翻了个身，眼皮翻了翻，看向那个没有眼皮的蝴蝶，又看看满雨星，一声不发眼神却给足了含义。
　　瞧瞧你这没素质的弱智灵宠，会说人话不代表有人的脑子。
　　“玉蕊。”满雨星懒懒开口，俯视着下方的人和鸟，最终眼神定格在了重明身上，露出了一丝兴致来，“灵智全开，若不是灵力低微，给你些时日化成人形看来丝毫不是问题，果然是天级灵兽。”
　　玉蕊焰碉蝶闻言飞回到了满雨星身边，停在他座椅扶手上，警惕地打量着重明，这小不点看上去不过几个月的兽龄，就已经是天级灵兽，那么就是说，这脱毛鸡的品质是天生的！上一个它知道的天生天级灵兽，如今早已飞升上界，并且升阶到了神兽级别，位列仙班。
　　灵兽品阶天生越强，那么后天成就也就越大，即便是修行时间短，但只要跟对了好的主人，有人愿意在灵兽身上耗费大量的精力财力，那么成为雄霸一方的兽王或者飞升上界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灵兽向来不比人类，它们成长速度极慢，且智商普遍偏低，如果不是由孵化者一手养成，并用独门的方式结契，那么灵兽的兽性终有一天会吞噬主人，更不提进阶飞升之话。
　　即便是开了灵智，想要进一个大的阶段更是有无数困难等着它们，玉蕊如今已经四百来岁的兽龄，却也只堪堪从地级1层进阶到了地级8层，地级一共9层，越到后面越难，想要突破到天级真的如登天一般。
　　就连如今镇山灵兽在山门常年的培养下，也在地级9层卡了千年难以寸进。
　　这只鸡？天级？
　　重明还懒懒地趴在那小匣子里，被各种云锦柔软的布料裹着，只有个光秃秃的小脑袋留在外面，浑身只探测到几丝的灵力波动，看不出半分天级灵兽泼天蹈海的气势来。倒像是生无可恋等着被红烧清炖的处理好的高端食材。
　　满雨星好笑地看了它一眼，像是明白重明的意思，撩起眼皮开口：“我玱鹭山向来没有灵兽成为弟子的先例。”
　　云初三人抬头屏息，听得满雨星慢慢悠悠道：“但修白仙尊向来是我们门派里最说一不二的长老，此次，也算贺他出关，本座就遂了师兄心愿，你们四个待会儿去祖师画像前磕头，算是入了我门，正式成为第三十九代弟子罢。”
　　不待他们松口气，掌门挑了人问：“云初是吧？”
　　云初连忙应声。
　　“那，修白仙尊要参加灵兽大比的事他怎么解释？以及灵力全无？他不打算给门派上下一个说法吗？”满雨星正了神色，“这不是关系到他一个人的声誉。如果传出去被其他门派知道，我们玱鹭山将全面受制，不得玩笑。”
　　云初也跪得直了些，想到仙尊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道。
　　“师尊他说：我确实需要参赛，需要为我的弟子重明，争取一个神级灵兽的可能性。”
　　*
　　云初三人回到停雪峰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弟子特有的白色仙袍，带有最低等的防御性以及保暖性，至少不会像以往那样，被回山的大雪欺负得瑟瑟发抖了。
　　甚至于重明，在纺衣阁老裁缝的皱眉下也为它量身定制了一件奇奇怪怪的小衣服，能够随着它身形的长大而自由伸缩，并且还能遮盖住蜕毛后粉嫩的小身子，不必再整日里锁在布匹里不愿出来了。
　　三人一鸟在竹舍的正厅集合，等着师雪舒到来之后正式地行拜师礼，毋庸置疑，除了有些不甘不愿的重明，其余三个都是很激动和期待的，甚至之前在主峰参加入门仪式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强烈的感受。
　　他们终于，终于要成为修白仙尊的弟子了啊！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修白仙尊就像外界说的那样，温和又平易近人，但却又几句话之间，像是春风化雨般解决了先前谣言的事情。
　　收了重明为徒，便是昭告整个玱鹭山上下，修白仙尊绝对不会自己私藏天级灵兽，并拿幼兽来夺去名额救自己，还同时告诉所有人，自己会为了这只小天兽参赛，为其争取一个玲珑塔名额，让它有希望成为庇护玱鹭山的第一只神级灵兽。
　　如此一来，无人敢对师雪舒再有任何怀疑，并且将重点目光聚焦到了重明身上，又好奇又惊讶有资质能升为神级的天级灵兽是个什么模样。导致云初他们三个回来的路上感觉后面尾随了好多人，只是都被结界挡在了山下无法上来。
　　这件事就这样暂时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虽然他们不知道仙尊后面会如何参赛，但好歹仙尊名声依旧并且不会有人怀疑他灵力全无的事情，甚至让人知道了玱鹭山中有天级灵兽存在，更加敬畏几分。
　　师雪舒很快从楼上下来，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纹袍，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多了几分威严贵气，细想来，这身衣服似乎与掌门那身紫袍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
　　他依旧是闲步走来，脑后的白绫混在白发中随着走动飘散，气色微微有些好转，多了几分生气。
　　走路间眼疾对他来说没有半分阻碍，他步入正厅自如地坐了下来，好像那白绫不过是好看的装饰。
　　云初突然想到，好似仙尊除了使用停雪峰中阵法外，并没有用过其他的任何法术，包括给重明沐浴都是亲自动手。难道仙尊的灵力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谣言向来不会空穴来风。
　　他的心像是被这个猜测一下锤入了谷底，如果仙尊灵力依旧，那么无论是什么大比，他都丝毫不会担心，但若是仙尊真的灵力出现了什么问题，这次他将重明推到一个众人都要保护的地位，自己却独自要面临赛场里的种种波折。
　　云初越想越心惊，玱鹭山有了重明这个未来神级灵兽的噱头，实际上就算是修白仙尊真的灵力全无，对于山门来说再无任何用处，也不会有太多人在意这个了。他们的目光都会被重明吸引，必定会倾尽一切保护这只未来有巨大潜力的小鸟，因为这才是玱鹭山的希望！
　　“师兄，师兄。”
　　旁边蓝谷的声音打算了云初的思绪，他回过神来，立即上前奉茶。
　　师雪舒接过茶碗，指尖碰触到云初发现他情绪有些不太正常，思绪一转大概明白这个聪明的少年想到了什么，却也不说破，只揭了盖子低头轻抿一口，算是喝了敬师茶。
　　“尔等......四人，如今入我门下，切记玱鹭山创山警言：以兽为先，闵怀苍生。”
　　他抬头用神识扫过三人一鸟，淡淡开口：“我们养灵兽，不是为了驭兽，是为了将兽族与人族的关系更加平和化，它们是我们修行和战斗中的伙伴、家人，不是奴仆和宠物。我们以兽为先，做到这个，将来无论面对山下任何事物，你们都能成为一个闵怀苍生的人。这就是警言的意义。”
　　“至于重明......”师雪舒沉吟了半晌，轻声说，“快快长大，我期待你化身为人的那一日，必定，瞩目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看鸟还是想让他快点长大成人呢？

12.鱼生
　　带着瞩目万分的重明在一个月后终于长出了羽毛。
　　这次的羽毛比先前的更长更艳更亮，好似摘采了天边最耀眼的那抹云霞披在了它的身上，小鸟原先巴掌大的身体如今也长长了半个巴掌，飞在空中的时候盘旋如只火红的鹰。
　　师雪舒捏着手里一根漂亮如红宝石的羽毛靠在床头，思索着被关到楼下进行强行闭关的重明羽毛是怎么跑到自己床头来的。羽毛显然没有独立思维能力，那就是羽毛的主人用了什么方法偷偷跑来自己房间，还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又偷偷溜走。
　　如果不是容易掉毛，想来师雪舒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看来小家伙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神奇法门。
　　他将羽毛放入一个木匣中，起身穿衣洗漱，要给几个徒弟上早课了。
　　正式收了徒弟之后，师雪舒也打破了自己长年闭关的生活节奏，除了有时在课上讲着讲着还会入定以外，基本上没有闭关超过三日。
　　距离灵兽大比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师雪舒似乎没有什么对此太多的精力投入，而是很耐心细心地教导几个徒弟每日修炼，直到云初和苏琮双双引灵入体正式步入到了炼气阶段，他打发了两人一同去主峰挑选灵兽来孵化，才算休息两日。
　　蓝谷资质要比那两个差一些，也许是天赋点点在了其他地方，比如......
　　“师尊师尊，今日您想要用些什么？我近日种出了些灵菜，引了停雪峰的雪水浇灌，以粗盐配着其他几种瓜果一同腌渍半月滋味更加脆甜，您要不要尝尝？”蓝谷端着几碟青红相间的小菜，以及一碗看上去色餐斑斓香气十足的粥，“还有这个，彩鸡粥，是我先前查阅了一些典籍，说是这种彩鸡能在寒冷雪地里生存，便找机会寻了几枚蛋，如今孵了出来养在山上吃用都方便。”
　　师雪舒没忍住问他：“为师教你的孵化灵兽法子，你用来孵这个？”
　　蓝谷一脸雀跃以为得到了夸奖，连连点头：“师尊说要学以致用，徒儿一直铭记，虽然天赋不比两位师兄，但一直勤勉刻苦，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引气入体，获得属于自己的灵兽！这彩鸡虽然是肉禽类，但孵化效果极好，要不要徒儿演示给您看看？”
　　师雪舒忍无可忍：“出去，把天照兽录抄十遍！”
　　蓝谷：“TAT......那师尊您先用——”
　　“一并端出去！”
　　可怜受了责骂的蓝谷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好蔫蔫地端着碗盘出去，才下楼就遇到了偷偷出来放风的重明。
　　“重——”蓝谷还没惊讶出声，就见重明百米冲刺地飞过来翅膀要往他脸上糊，连忙收了声避免了一场单方面殴打。
　　重明瞪了他两眼收了翅膀停在托盘边缘，低头看着盘子里没动过的食物，啄了几口粥，然后一口接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蓝谷对这鸟越来越像人，从习惯到吃食各方面完全不像个鸟的事实已经麻木，干脆端着食物回房，任由它小口快速地将一晚粥吃得见了底，惆怅地叹口气。
　　“唉，你说师尊爱吃什么呢，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不愿意吃，难道很难吃吗？”
　　重明人性化地摇了摇头，在种地做饭这点上给予了蓝谷高度肯定，不仅不难吃，反而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比那什么琼浆玉液的石头水好吃多了！
　　餐盘都被一扫而空，重明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扇了两下翅膀飞到蓝谷肩头，示意他跟自己走。带着蓝谷一路来到小厨房。
　　蓝谷一脸懵：“干啥呀，重明你没吃饱？”
　　不等他话音落，火红的鸟儿眨眼就飞不见了，重明似乎越来越厉害，飞的速度别说让蓝谷追，他就是看都很难看清楚它要去什么方向。
　　不过很快，就在蓝谷洗洗涮涮的过程中，重明回来了，并且嘴里叼着一条鱼，“啪”地给丢到了案板台面上，那鱼还在垂死努力蹦跶着。
　　“鱼？重明，这是哪儿来的鱼啊？”蓝谷惊奇地问道，看着身上染了一层白雪，正在“抖抖抖”的重明，“咱们峰里只有后山深处有口潭水，但现如今都被冰封住了，那冰厚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看了看这尾肥鱼，又看看重明：“你不会真的去后面把冰凿开叼回来鱼吧！师尊不是说那寒潭里是霜铁鱼，一般很难抓的！你这会儿就回来了？不是，难道师尊喜欢吃鱼？”
　　重明点点头，把身上的水都抖干净，示意他赶紧动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按说它应该还在闭关期，师雪舒说它进入到了突破小境界的阶段，要好好闭关不能擅自出来，但它怎么放心这几个笨蛋照顾他。
　　蓝谷有些兴奋地按住那尾霜铁鱼，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鱼如其名，真是刀枪不入，他普通的菜刀都很难划开这鱼的肚皮，尝试了很久，导致菜刀的刃都卷了。
　　“这可怎么办，这鱼难道只能直接炖吗？但不处理好会腥味很重的。”蓝谷喃喃道，“我还没见过皮这么厚的鱼。”
　　重明没想到这小蓝谷居然这么不行，只好啄了啄他手腕，示意让他滚边去，一只爪子踩在鱼身上将其死死按住，轻松用锋利的爪尖划开了这鱼坚韧的皮，几下就将鱼皮剥下，转头冲着蓝谷一扬脑袋，蓝谷立即心领神会地匆忙拿来几个干净的瓷盘。
　　只见鸟儿用喙如刀，将雪白的鱼肉薄薄片开在依次摆入盘子中，待将整条鱼肉片得干净只剩皮骨和内脏之类的废料，两个瓷盘已经摆满了晶莹剔透的鱼生。
　　重明转头扇动翅膀，一阵灼热火焰从鱼生上迅速燎过，鱼片边缘微微金黄卷边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看上去漂亮极了，令人食指大动。
　　蓝谷看得不免吞咽了口水，拍手赞叹：“重明你可真会吃，我看典籍上记载了，霜铁鱼肉最是鲜美，因其生存环境苛刻，体内也甚是干净，最适合做这鱼生来吃，这，再用猛火一炙，又除去其大部分寒气，就算是普通人食用也不会对身体有伤害，反而对内伤愈合有极强的好处！”
　　重明喉咙中发出咕咕的小声，同时伸翅膀指了指一盘鱼生，再指指楼上，指指另一盘，指指蓝谷，让蓝谷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说，这一份给师尊，还有，还有一份给我们三人吃吗？”
　　鸟儿点点头，扇扇翅膀飞出了小厨房，直接穿过结界去了大雪中消失踪影。
　　蓝谷笑了笑，重明这小神鸟平时脾气不好，但确是心地善良，它的修炼速度要比自己几人快多了，而且异常聪明通人性，还不时在几人练错功法的时候出声提醒，要不是重明，恐怕云初和苏琮也没有这么快能步入炼气阶段，他们也早已将重明当做真正师弟来看待。
　　好东西还是留着等重明回来给它吃吧。蓝谷端起一盘鱼生，只希望师尊真的喜欢才好，师尊会喜欢吃生的东西吗？
　　*
　　“喂，阿白醒醒。”
　　“阿白阿白阿白，我的阿白，修白仙尊——”
　　“哎你理理我啊，阿白，阿白......”
　　“阿白......夫君，哈——夫君夫君——”
　　师雪舒觉得耳朵很热很痒，好像有人不停在耳边叫他，还冲他耳朵哈热气，那种恶作剧中又带着点撩动人心弦的热度。
　　他睁开眼，身上伏着一个温热的身躯，那少年见他醒了开心得不行，伸手去捉他的脸颊。
　　“哈哈，我就知道你听到这个称呼会醒，我睡不着了，你快起来陪我去捉鱼，我们去乌蓬湖，那里的肥鱼最多，捉来我给你做鱼生！”
　　他捉住两只在自己面上作乱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暖着，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还有些慵懒：“一大清早吃什么鱼生。”
　　“哎，那就煮鱼汤，鱼汤面！”
　　“我不吃熟食。”
　　“噢我忘了，那你吃鱼生，我吃鱼汤面！”
　　“一大清早吃什么鱼生。”师雪舒只觉困顿不已，拽着身上人两只手将其揽入怀中拥着，唇在那人发丝上细细亲吻，喃喃道，“再陪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啊。”那人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不安分地乱动，声音压低了些，“但是这样闭着眼睡觉太无趣了。”
　　“嗯？”师雪舒按住他在衣服怀里乱钻的手，却不料对方如泥鳅一般开始四处点火，“一大早......”
　　“一大早一大早，一大早什么都不能干？”那看不清面庞的少年似乎有些愠怒地眯了眯眼睛，张口咬住他锁骨，含糊不清地说，“哪儿有那么多规矩？”
　　他笑了，抬手捏住少年下颌让他松开了小虎牙，蓦然翻身将其压到身下，手却未松，顺势探入其唇间：“自然有事情能干。”
　　“唔——”
　　床边帷幔飞舞，缓缓落下，压下满床暖色，欢愉与缥缈的思绪，归于大雪竹舍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日之计在于晨，能干的事情很多啊喂！
　　————————
　　有稿，日更几天！鞠躬.jpg

13.戏水
　　朦胧中，他伸手像是捉住了什么滑腻的绒毛，带着温热和仓皇从他掌心逃离，困意深重袭来，师雪舒没有硬撑，放任自己昏昏睡去。
　　果然又是一场梦。他对这样的情形已经熟稔，能飞快地把情绪从温存不舍中放入冰冷雪地里，醒来之后似乎听见了一两声重明的叫声，恍惚间他又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了。
　　慢慢坐起身来，他望向窗外，隔着水光绫能隐约看到外面天色未明，今日倒是醒的早，许是梦境影响......唇角弯了弯，那是他与栾池最惬意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的师雪舒初尝情滋味，一旦打开了几百年沉寂的心门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如同凡间最冲动的少年，瞒着师父师弟以及玱鹭山上下所有人，在桃花坞的小舟上，荷花深处，与魔修栾池结为了道侣，那叶小舟、每一片花瓣的纹理以及湖下畅游的鲤鱼，都是他们的见证者，见证着三界第一剑修，光风霁月、端方雅正的修白仙尊与魔修尊者的小儿子，结成断袖道侣。
　　师雪舒摊开手心，又是一片火红的羽毛，看样子重明又来过了。这鸟儿似乎很爱黏着自己，听蓝谷抱怨说，重明每晚都会鸣叫很久，最近随着身形和法力的增强，似乎叫声都会传到主峰那边去，天级灵兽的鸣叫极容易引起其他灵兽的应和，尤其是禽鸟类，导致很多天晚上主峰乃至于其他更无辜的山头都彻夜不得安眠。
　　传说中重明鸟的叫声能驱赶邪祟，散尽梦魇。
　　他抚摸着手中滑腻的羽毛，好似从重明来了之后，自己的梦境内容也变得更加开心了起来，从前他总会在噩梦中仓皇悲痛，或者被往事压得喘不过气起来，如今倒是连春.梦都做的这样顺畅了。
　　天色未明，但他也不打算再睡，整理了一番后推门走了出去，一路脚步轻盈没有吵醒还在沉睡的蓝谷，穿过结界步入大雪中，一路往山后寒潭走去。
　　重明胆战心惊地在房间里藏了很久，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发现又少了一根，有些心疼地默哀了两息时光，很快就忘记了这事儿，算是物尽其用了，就是它没想到师雪舒能那么快醒过来，导致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从师雪舒手里挣脱开的时候被扯下了一根羽毛还是有点疼的。
　　不过这段时间看着睡梦中的人似乎神情越发放松了，尤其是昨夜还在叫着自己名字......
　　小鸟小脸一红，得意极了，转而又心疼不已，还不如让师雪舒忘记了自己，忘记以往发生过的一切，也比现如今日日遭受精神折磨来的好。
　　它灵息一动，感受到楼上的人往下走来，穿过了结界往后山走去，连忙扑扇了翅膀身形顿时隐匿在空中，径直穿过了房门和结界，跟随着师雪舒身影而去。
　　可以说，师雪舒灵力尽失，如今在停雪峰就它实力最强了。在突破到了天级2层后，重明觉醒了自己的灵兽天赋技能，它将其命名为匿影。这个技能可以将自己身形与周遭事物融为一体的同时，能无视低于自己级别的一切障碍随意进出，也就是说，即便是如今玱鹭山结界是由三百年前修为已经在大乘阶段的师雪舒亲自布下的，但重明这个天生天级灵兽的等级如果正常也就相当于初入大乘的修士，只是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和法力支撑，可这技能就能无视这结界中蕴含的庞大灵力和复杂阵法核心，让它顺利穿进穿出。
　　这技能可谓是极为逆天了，重明在前世也没有过这样厉害的技能，简直是采花，呸，助力仙尊的不二法门。
　　多亏了这具躯壳，也多亏了帮自己复生的那个人。无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但能让自己再次呆在师雪舒身边，永远永远陪伴着他，守护着他，它就是当一辈子的鸟，不能开口说话，不能告诉他自己是谁，也心满意足。
　　它一路小心地跟随着师雪舒来到后山的寒潭，看着师雪舒脱去了外衫连忙拿翅膀捂住眼睛，随后又迅速放下来，暗骂自己，捂什么捂，自己家的还看不得了？想到这个，它不由得警惕地飞得高了些，自己能看，别人不能看，别的鸟啊鹰啊也不行！
　　不对不对，它懊恼地往下飞去，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雪，阿白他来这里脱衣服干嘛啊，不是要到寒潭里去洗澡吧？一大早的天都还没亮，他洗个什么澡啊！
　　而且那寒潭不是全结冰了吗？以前就算了，如今，他身体受的了吗？
　　但就在他思索的瞬间，寒潭边就只剩了一件薄薄的白色外袍，师雪舒的人影消失不见。重明有些着急地在空中来回盘旋，干脆飞了下去，却见湖面上原本厚厚的冰层居然消失不见，大雪落在湖中瞬间被吞噬，那宽阔的湖面波澜不惊，甚至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它根本无法在湖面上看到半分师雪舒的身影。
　　“啾——”它仰头长鸣一声，轻灵的叫声穿透性极强地在雪中飞舞，往更远处的山涧传去，很快就听见了远处主峰处各种灵兽的回应声。
　　它看了看湖面，依旧连一丝动静也无，像是完全隔绝了自己的声音，以及声音中蕴含的庞大灵力。
　　不再有半分犹豫，重明盘旋到了高空，火红的羽毛炸起抖开漫天大雪，所有的风雪对它纷纷避让，或是被鸟儿羽毛上宝石养灼热的艳红给霎时间融化掉，目送着满身火焰的鸟儿几乎垂直向下，冲入了极寒的潭水中。
　　“嘭——”水花飞溅三尺余高，火红的身影落入潭水中的一霎间，变成了一个身上红色薄纱朦胧一层的少年，消失在湖底不见。
　　*
　　师雪舒以往被师弟和同门门戏称为闭关狂魔，因为他除了闭关，就是在前往闭关的路上，甚至路上也能闭上一小会儿，其他人不是很了解这种毫无人性的修行状态，但只有他和师尊知道，天生的极寒体质让他很难长时间沾染其他人身上的余温热气，甚至与人交谈过久，传递来的热量都能让他功力不断减退。
　　而寒冷和孤独，才是他功成三界第一剑修的原因。
　　他从不吃熟食，也从不收徒或者与人长时间接触，礼貌温和却永远对人带着疏离和冷淡，师尊说这也是他修炼了几百年快破千都找不到道侣的原因。
　　师雪舒每次听到这话都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去闭关，因为他也从没想过要与谁结为道侣，除非不要自己这一身修为，舍弃掉守护玱鹭山的重任。
　　他在潭底呼吸自若，闭眼静静打坐，刺骨的潭水让脑后的白绫飘舞如在风中，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日吃到蓝谷端来的鱼生，再加上夜晚的梦境，以及重明这只奇怪的鸟儿，让他突然有了些想要重新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但灵力全无之后的重铸并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他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是睡不着的情况下，师雪舒愿意为了这一线希望而做出些改变。
　　不思突然从他眼睛上缓缓滑下，师雪舒微微侧了脸，感受到不思绫传来的神识。
　　有人来了。
　　人？
　　他想了想，却没想出来会有谁来这停雪峰后的寒潭，还跳下来找自己，便由着不思去了。
　　有不思在，而且处于玱鹭山的境地，师雪舒丝毫不担心会有人能伤到自己。闭上眼，他很快要进入到熟悉的入定阶段，并且在冰寒入体的潭水中，似乎所有灵力因子在脑海中闪现得更加清晰，一旦抓住这点灵感，他就能够想到办法进行突破。
　　这里安静，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容易被人打断，尤其是关键时刻，有一次被蓝谷打断之后，他受到了一定的反噬，导致蓝谷也养了好几天，如今根基似乎也受了些损害无法快速步入到炼气期。
　　可就在他即将抓住那些闪动的灵力因子时，突然感觉到了不思的回来，心感不妙立即敛气收法，下一刻，一个滚烫的躯体被丢入自己怀里，他被烫的一怔，睁开眼。
　　在水里，他模模糊糊看到怀里是个衣不蔽体的少年，还被不思延长了绫体捆着手脚，嘴里也被横着塞了白绫咬着发不出声，红色薄衣在水里飘舞，遮不住少年姣好修长却不挣扎的腿，胸膛半露，那双眼透了红一直延伸到眼角，水光泛泛地带着些恼怒瞪着自己。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少年，那脸庞熟悉得让他仿佛再次置身梦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不思感受到他心神的触动，懂事地松开了少年身上的缠绕，随着水流波动飘向了一边。
　　师雪舒伸手去揉了揉眼，没有哪一刻他如此痛恨自己眼睛出了这样的问题，一如在梦中，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少年的脸。
　　手被炙热的温度包裹住，那少年的双手解放之后立即伸了上来，轻轻放在他的眼睛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和滚烫，下一刻，唇上也被同样的温度□□触，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上他的唇，往深入要撬开他的齿，像小狼狗一样得了肉香丝毫不顾及任何事了。
　　师雪舒被蒙着眼按到了水底肆意亲吻，他丝毫不挣扎，反手按住那人肩膀压向自己胸膛，他甚至希望这梦醒的晚一些。
　　栾池，栾池，是你回来了吗？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放出我假期的存稿，日更三天！求个收藏，谢谢谢谢
　　鞠躬.jpg感谢在2021-12-29 19:44:04~2022-01-03 16:1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拔剑四顾心茫然 157瓶；沫幽yxs 14瓶；锦上钿花 10瓶；炸鸡可乐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4.嘴笼
　　师雪舒从水里浮出来的时候，大雪洋洋洒洒落在他湿漉漉的长发上融为一体，他怔愣地捧着手中同样湿漉漉的鸟儿将其托起水面，皑皑雪光和寒风让他双目一阵刺痛晕眩，下意识闭上了眼，不思绫不知道从哪儿飞了过来缠绕在他双目上，让他感觉好受了些。
　　掌中的重明已经失去了意识，好在他用神识探查了一遍，似乎除了有些溺水的症状之外并无其他大碍。
　　好像这鸟儿确实完全不会水，但又硬生生跳入水中。它是以为自己想不开要溺水自尽吗？
　　师雪舒捧着重明，顶着大雪寒风一步步上岸，一手把鸟儿按在怀里用不算很高的体温暖着，一边将岸边快要被积雪埋住的外袍拎出来抖了抖雪，将重明严严实实地裹进去。
　　“你想救我，但一只不会水又体质属热的鸟，怎么救？”
　　他无声叹息，却把重明搂得很紧，脚步加快回到了结界内的竹舍中。
　　推开重明如今单独的房间，师雪舒将鸟儿放入温软的小床里，这是苏琮特意冒雪砍来的竹子编织成的小床，用从弟子袍上拆下来的锦丝搓了绳吊在房内的梁上，里面铺满了三人省下来的棉絮布料给它做了极其厚实柔软的床铺，供这个习惯和人类极其相似的鸟儿安睡。
　　小竹床轻轻摇晃，里面的鸟儿很快抖了抖身上的羽毛翻了个身，师雪舒这才抚了抚它的小脑袋，转身出了房门。
　　“笃笃笃——”
　　师雪舒在桌前抬起头，发梢还滴着水，衣衫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衣，手中拼着什么东西的碎片放了下来。
　　“师尊，是我，云初。”
　　“进来。”
　　云初应声推门，似乎只要是师尊不闭关的时候，房门都是不会上锁的。
　　他眼眸扫过师雪舒手边匣子里的火红羽毛，停留在他手中正在拼的碎片上。
　　“咦，师尊，这是上次却师兄碎掉的那个……那个……”
　　“无华符。”师雪舒将随后一块碎片放置到相应的位置，那块碎掉的玉牌连接缝隙出发出一点微弱的荧光，拼贴在了一起，只是裂缝犹在，灵力看上去也很微弱。
　　他抬起头看向云初：“何事？”
　　云初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是这样的师尊，今日本该我与苏琮去主峰领取份例，但是下山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在我们结界外面放了......放了一筐子......”
　　他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东西，干脆拿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半圆形，迟疑地说：“好像是我曾经见过，某些会咬人的恶犬会戴着的那种，那种......”
　　“嘴笼？”
　　师雪舒手指轻叩了一下桌面，垂脸似乎有些笑意。
　　“嗯对，就是这个，但这是谁送来的东西，要给谁......”
　　云初说了一半，看到面上表情融化似乎在笑的师雪舒愣了愣，那璞玉剥去最外面无华玉霜时的惊艳般，眼底是满满的怔愣，以及一闪而过的痴迷。
　　真是......师尊笑起来，真是太犯规了。
　　他垂眸努力压下心底的触动，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难道是重明吗？这该不会是吵到了主峰那边，他们迫于师尊您的威严，以及重明天级灵兽的身份，不敢如何便......便送了一大筐嘴套来，婉转表达一些情绪上的不满。”
　　师雪舒轻笑两声：“去，把那一筐子都送到重明房间去。告诉他，这是他这么多天努力得来的礼物。”
　　云初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抬手行礼应声后出了门。
　　*
　　重明这几天心情甚是不好，一来是那天跟踪师雪舒去了寒潭，一时心急跳下去之后居然昏迷忘记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只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在梦里被师雪舒整天蒙在眼睛上的那条白绫给捆了，气得他按着师雪舒就是一顿报复（亲吻），那滋味还没多回味一会儿，事情进展还没完全结束，它似乎就从自己的小竹床里醒了过来。
　　真是一点都不解......馋。
　　这梦也太不真实了。
　　第二就是，师雪舒又又又又闭关了，并且在闭关前，还让云初那个看上去做作的家伙给自己搬了一筐子“嘴笼”来，还说是奖励，是礼物，弄得它硬是看着这东西愣了半天，不明白是做什么用的以及师雪舒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在云初几个哪儿婉转得到了这东西的用途之后，重明没有思索太久就自觉叼了一个自己套在嘴上，并要求蓝谷给自己戴好，看愣了云初他们几个。
　　它想得很简单，只要不给师雪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无论戴什么都行。不仅戴了，它还跟着云初苏琮一起大摇大摆去了主峰，让那些憋不住笑的弟子都看着自己“听话”的模样，省的后面万一有什么事情都往师雪舒身上泼脏水。
　　大门派里的那一套，几百年前它就已经见识过了。
　　就是师雪舒这一闭关也没有提前告诉他们要多久出来，让重明心情很是不好，所以他们在领完份例往回走的路上遇到却子石的时候，重明不可遏制地有些想发脾气。
　　却子石断发不知用什么方法长了出来，衣衫也换了一身新的，他本身面貌不差，身材挺拔俊秀，牵着一只雪白皮毛黑色斑纹的小老虎正往山上走，抬眼看到抱着大箱子的云初和苏琮，压根儿没有想要让路的意思。
　　“怎么，几位师弟如今好歹也算是炼气期的入门弟子了，仙尊连个芥子空间都没有赐一个？”
　　他撩起眼皮不善地看着几人：“或者，不如我来帮两位师弟搬一搬这箱笼，同时还请各位将我的法宝归还。”
　　苏琮皱了眉：“什么法宝，别张口就讹人。”
　　云初却想到了什么，但不等他说，就感觉肩膀上的重明发出一阵不爽的“咕咕”声。这一刻，想让他听懂鸟语的重明，清晰地告诉他，先前散播师尊谣言的就是这个家伙。
　　这点其实并不是很难猜，因为当时在停雪峰见过重明和师雪舒的就只有过去送请柬的却子石和逢昔二人，其他人一来不知师雪舒出关之事，二来也不清楚师雪舒目前状况，更不清楚重明的存在以及模样，再加上当时这个谣言就是从主峰传出来的，掌门事后对这件事也只是全员训诫了一番，最终轻轻放下，不难想到，这散播谣言的人与掌门是不是有什么较深的关系导致他的包庇和纵容。
　　只是云初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却子石师兄会做这种事，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什么法宝？你装什么懵懂无知，我的无华符那可是师尊亲赐的玄级法宝！你们两个做一百年师门任务得到的贡献点加起来都不够换它一块碎片的明白吗！”却子石瞪着苏琮，声音扬了起来，“就算是碎了，只要我得到了所有碎片也能将其复原，你们休想蒙混过去！先前没有去停雪峰只是因为师尊有令......”
　　他说到这里，不免脸色一阵青白，似乎先前因为什么事情被满雨星给责罚过，勒令他再也不许靠近停雪峰。
　　却子石目光阴冷起来，连带着旁边的黑白小虎也逐渐变大了身形，发出低低的怒吼声。
　　“今天正巧，还希望二位师弟能够物归原主，我也能御剑将你们送回停雪峰去，免遭风雪侵蚀之苦！”
　　“却师兄还请自重！”苏琮看见逐步逼近的一人一虎有些惊怒，身体侧了侧挡住云初和重明，面上沉静如水，冷静地完全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童，“我还记得，门规中有这么一条：禁止任何人在山门中私自使用灵兽攻击同门，以及：禁止以上欺下，以大欺小！违者轻则关禁闭，重则逐出师门！”
　　“呵，灵力没几分，门规背的倒是很熟嘛。”却子石勾起一抹笑，带着黑白虎继续往前逼近，“那请问，上次这个鸟，叫什么来着，听说跟上古神兽同名，叫重明是吧。对，就是它，它对我动手，偷袭伤了我，难道是修白仙尊授意，以灵兽攻击同门，并且以上欺下，以大欺小？”
　　“你说，他是该被关禁闭，还是该被逐出师门呢！”
　　最后一句话，却子石声音陡然恶声起来，吓得云初一时心悸，捧着箱子没站稳往后摔去。
　　那重重的份例箱子里，装着两人份的灵石、灵米以及丹药，云初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身骨，即便是进入炼气期壮实了不少，却也抵不过却子石这位筑基后期修士身上带来的威压，更何况旁边还有个玄级的灵兽，一时间直接重重往后摔去，惊恐地叫了一声。
　　“啊——”
　　苏琮一惊，他因为年级小，被云初强迫拿了小箱子，此刻又站在前面，回过身去后只见云初已经一头栽了下去，他身后是又高又陡的长台阶，两人方才从那里爬上来，这会儿如果摔下去，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师兄！云初——”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鞠躬.jpg

15.神威
　　火红的鸟儿霎时间飞上空中，但是带着嘴套的它无法鸣叫出声，翅膀却连连扇动，带着阵阵强风包裹着跌倒下去的云初。
　　“砰——”
　　木箱落地摔开，洒出一地的灵石灵米，云初的头颅狠狠磕在了台阶上，后脑着地连着往下滚了几个台阶，一下下重重与石阶棱角处□□撞，鲜血四溅，直至滚了十来个台阶后才被重明扇出来的风给堪堪挡住下滚趋势。
　　此刻，因为这边的变故，不少的弟子围了过来，见到这个场景不由得连忙上前帮忙去扶云初，也有人连忙去叫管事的师兄来处理，有的甚至咋舌：“天哪，这却师兄是做了什么，门派里公然对付小弟子吗？”
　　“我明明没看见却师兄动手啊，好像是这人自己摔下来的，好歹也炼气期了，怎么这般不顶用。”
　　“看到那红鸟了没，应该是停雪峰的，先前不是说修白仙尊灵力全无了吗？看他弟子这个模样，可能是真的。”
　　“弟子不中用关仙尊何事？我只知道仙尊从未收过徒弟，许是不太会教导弟子罢了。当时们怕大选的时候也不见仙尊亲自前来择选，否则定然无数资质上佳的弟子争破了头也要去玱鹭山，这几个无非是走了大运却资质平庸之辈，被却师兄稍微吓一吓就连魂都没了，真真不顶用。”
　　“但人受伤是真的，不知修白仙尊是否护短，这怎么说都是却师兄有错在先......”
　　“你我管这么多做什么，自有戒律堂的闾丘师兄定夺。”
　　闾丘漠，是玱鹭山戒律堂大弟子，说是弟子，实际上在众人心中的地位与长老也差不多，甚至更加令人畏惧。
　　不过四百多年的修龄，却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的修为，再进一步就可被称作元婴仙君，一跃为仙级修士，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据说在拜入玱鹭山之前出身佛门，自身的法力和功夫在一众以灵兽为武的玱鹭山弟子中绝对的顶尖，负责门派中上上下下的事件，直接向掌门汇报。
　　众人只等闾丘师兄前来判断是非，却子石也双手环胸一副毫不在意的鄙夷表情，身边黑白虎对着空中鸟儿吼叫挑衅。
　　苏琮搂着摔得满头是血的云初气的胸膛不住起伏，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他对却子石怒目而视，但明白二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无能为力。
　　“真是没用，枉我还以为你们有胆子拿了我的法宝不还，被区区一点神威就给吓得自己往台阶下面摔，别说天级灵兽在场，就是神仙在场也拿你这种废物没办法呀。”却子石啧啧几声，踱步到最上方的台阶边，俯视着下面的云初和苏琮，扫了眼台阶上的血，嗤笑一声，“要我说，你师兄弄脏了我们山门这里的台阶，你该跪在地上拿衣服一点点擦干净才对，咱们门规里面也有这么一条：凡门中弟子，不得污秽门中山林石木，一旦发现......哎你说，一旦发现怎么样？”
　　他突然点名了不远处的第一个小弟子，面上的笑看似温和，但此刻让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讨厌。
　　那小弟子看上去像是才入门不久，猛然被门中一向有名的师兄点名，连忙支支吾吾地记忆：“啊，一旦，一旦发现，轻则扣除门中贡献并罚清扫一月，重则逐出师门......”
　　“说的好！”却子石半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琮，“你不是爱背门规吗，来来来，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才入门的小弟子都知道的门规，你师兄污秽的血液弄脏了我们山门的石阶，是不是该罚100贡献，罚清扫山门一月！你自己说！”
　　苏琮咬着牙，双目狰红：“你......你......”
　　他气的手抖，却生生忍住不想与却子石起太多无谓的口舌之争，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现下自己和师兄还是个受欺负的模样，若他不自量力去争吵甚至打起来，那么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师尊在停雪峰闭关几百年，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气之争给他添麻烦。
　　他狠狠低下头，撕下衣袍边角给云初包扎头颅上的可怖的伤口，眼底的阴鸷被压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深深埋葬，但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只黑白虎正迈了步子往他们这边走来。
　　它看上去像只巨大而又长满绒毛可爱的玩偶模样，实际上有个很凶猛的名字，叫岁寒噬天虎，天生的玄级灵兽，如今已经玄级3阶，在玱鹭山弟子中也算是品阶较高的灵兽了，加之其本性实则凶猛异常难以驯化，许多弟子看着它都会绕道走。
　　在玱鹭山，任何人不得轻易伤害灵兽，但这样的规则很很难限制住天生拥有兽性的灵兽，它们如果一旦伤人，顶多是送去驯兽堂进行一系列的训练，连惩罚都算不上，这也是先前重明攻击了却子石，但没有被立即找麻烦的原因之一。
　　灵兽在玱鹭山甚至有着比人类更安全的保护，以及珍贵的待遇。
　　所以当岁寒噬天虎去舔舐地上血液，同时一步步往手上的云初方向走时，却子石也并不怎么阻拦，周遭的弟子却吓得不清，连连出声阻止。
　　“却师兄，你快看着岁寒，别让它去袭击小师弟了！”
　　“是啊是啊，噬天虎天生嗜血好斗，此刻血腥气一出，你不将它控制好是会出事的！”
　　“你获得这噬天虎也不过才短短几十年时间，不是出生陪伴者亦没有结灵契，若是它真的发起攻击来，恐怕是要惊动长老们、甚至掌门才能平息此时，却子石，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几人感觉到岁寒噬天虎的状态逐渐变得凶恶起来，都感到不妙，也立即释放了自己的灵兽来分担这种成熟玄级灵兽带来的威压，其余小弟子受不住的也都纷纷离开了这个范围，想要跑去通知自家师父或者师兄。
　　可立即就有几个人拽着几个小弟子回来，带着自己的灵兽站在外围，冷漠地看着他们。
　　“不过是却师兄的私事，你们少掺和。在场的人看着，不过是咱们却师兄的岁寒想与停雪峰的那鸟稍微较量一下，却师兄确实得到岁寒不久，难以控制住灵兽也很正常，大家都是证人，可别乱说话！”
　　那几个被拎回来的弟子，正是先前要去找闾丘师兄来主持公道的此刻也被拦了回来，众人一看这些人，便发现这是主峰的几个常常跟在却子石身后的弟子，顿时明白过来，这次的找茬实际上都是安排好了的，有些知道前段时间详情的人也明白过来，这是却子石在报复停雪峰那次受辱的事件！
　　“岁寒，快回来呀，那重明鸟听说可是神族后裔，天生的天级灵兽，就是兽龄小了点，但人家就算是才半岁，也完全能够打败你，别去为我讨公道啦。”却子石懒洋洋地“劝”着岁寒，那模样看上去却丝毫没有担心的意思，睨着停在苏琮肩头的重明，“而且人家现在可不是灵宠，带着嘴笼都能轻易打败你。对了，你可别伤着师弟，会被关进驯兽堂待上一段时间的。”
　　岁寒噬天虎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露出尖尖的利齿低吼一声，浑身的毛一时间倒竖，目露凶光地盯着重明。这么小的幼雏，天级又如何，还不够一口的肉。
　　旁边人都担心得不行，但在场没几个实力能超过却子石的人，即便是有筑基弟子，也完全拿这噬天虎没有办法，如果贸然上去帮助鸟儿，自己受伤了也无人会理会，反倒是惹上了却子石这个掌门之徒，只得暗暗去以法宝传讯给自家师父师兄，希望能有人来解决这个事情，别让那么小的未来神兽遭到了不测！
　　却子石目光散漫地看着重明，原本他想用谣言的方法逼得师雪舒拿重明出来参加灵兽大比，在比赛过程中，他能找机会用最新得到的法宝把这只天赋异禀的鸟儿收为己用，成为自己拿到玲珑塔名额的一大助力，可没曾想到，师雪舒竟然把这鸟儿也收做了徒弟，师尊居然也能同意，还将自己狠狠骂了一顿关了几天禁闭。
　　如此一来，到时候即便是重明参加大比他也没有办法将“师弟”收为灵宠了，反倒为自己增加了一个竞争对手，重明还是本次玱鹭山最先考虑给予名额的一个“弟子”。
　　简直是荒唐和可笑！一只鸟，任它再如何通人性，再如何聪明资质好，那怎么能同人一样来对待！灵兽的事情，就该用灵兽去解决！
　　他手指微不可见地捏了一个法诀，那岁寒噬天虎随即立即暴起，带动周身一片落叶凝霜，卷起为刃，铺天盖地地随着它凶猛跳跃和嘶吼朝着地上两个少年和一只火红灵鸟扑去！
　　“吼——”
　　主峰这一片的山门处，顿时变成了一片寒霜利刃的斗狠之地，周围人的观战圈子霎时间被推开变大，众弟子踉跄后退，面上都是对这只噬天虎爆发出力量的惊恐。
　　这就是玄级灵兽的威力吗！一百年一次的灵兽大比，难道就是这样级别的灵兽在场中厮杀！
　　可就在他们反应过来为那两个小师弟和重明担心的时候，一阵火红的色彩从寒霜之地倾轧式地绽放，鸟儿喙上的嘴笼霎时间被火焰灼烧殆尽，它翅膀上羽毛纷纷如燃烧起来一般，带着几尺高的火焰涨大几倍，衬得鸟儿脑袋更加小巧可爱，但那眼神黝黑不见波澜，看不出多少愤怒，亦不见轻松。
　　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像是天神在苍穹俯瞰叫嚣的蝼蚁，它凌空而至，发出一声啸长、平缓而威严的鸣叫。
　　那声音自山门而起，崇山渐明，回旋于整个玱鹭山之上，凌驾在众兽灵禽之巅，从驯兽堂到戒律堂，从空蝉殿到停雪峰，所有灵兽伏地颤抖，哀哀低鸣，愿为神级灵兽死而后已。
　　作者有话要说：　　来喽！鞠躬.jpg

16.反噬
　　那岁寒噬天虎周身的白霜霎时间消融大半，它原本磅礴的气势也在这声长鸣中萎靡下来，身上倒竖的绒毛软软趴下去，就如同它的四肢，不听使唤地匍匐在了地面，甚至连内脏器官此刻也不能自主控制，屎尿失禁弄脏了台阶地面，一股臭气弥漫开来，它却只能趴在自己的排泄物上冲着高空中的鸟儿底下头颅，哀哀地叫。
　　重明终于停下了长鸣，它体内的灵力也因为这一次的血脉激发被消耗大半，身上的火焰都弱了不少，但它黑黑地眼珠如化不开的浓墨，冷冷地盯着地面上的岁寒，以及它的主人——现下脸色煞白的却子石。
　　“啾——”它耗费最后不多的灵力，对那噬天虎下达命令，随即扑扇两下翅膀落回到苏琮的肩膀上，冷眼瞧着那岁寒噬天虎站起身，转头向自己的主人怒吼着扑去。
　　“啊——岁寒，岁寒你疯了！”台阶上传来却子石的惨叫声，以及噬天虎啃噬什么东西的声音，苏琮的目光都已经有些呆滞，但重明依旧冷漠、冷静，似乎这个残忍的命令不是出自它的口。
　　它重明，不，他栾池，从来不是个什么好人，也绝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那双圆圆的黑色眼眸似乎与一双同样圆润但大了许多的少年双眸何为一处，少年的眼中一向冷漠残忍，那是在魔界多年磨砺中产生的、与生俱来的恶意，是他那位身为魔界之主的父亲一手教导出来的狠厉。
　　他从小就是泡在怪物堆里长大，自懂事起就要每天在怪物池中与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进行厮杀，他父亲说了，你与这些怪物只能活一个，你活下来，就是新的小怪物，才是我的儿子。
　　栾池不知多少次在死亡边缘上徘徊，他见识过成堆的骷髅山，也尝过被万蛇啃噬的滋味，一身的残破不堪与无限制的痛楚造就了一个完美的魔界少主，他逐渐会懂得利用一切事物赢得最终的胜利，因为他父亲说过，你一个人活着，才是赢了。你输了，你就死了，没有人会记得你，更不会有人承认你曾经存在过，那真是太可悲了。
　　他天生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又甜又乖，所以在被丢到怪物堆里的时候，三界第一剑修师雪舒并不觉得这孩子会单方面屠戮怪物，而是被什么人残忍无情地给陷害。是了，栾池的父亲利用了儿子这一点，差点就捉住了师雪舒用以威胁玱鹭山获取大量资源，可惜后来他儿子却跟人跑了，还和玱鹭山联手骗他签下了不可撕毁的协议，硬着头皮去派兵围剿出世的凶兽。
　　栾池闭了闭眼，他现在不是以前的那个小恶魔了，他现在是它，是一只能待在阿白身边的小鸟，是一只永远也不会开口说话，不会告诉阿白自己是谁的灵鸟重明。
　　空中很快传来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岁寒噬天虎的攻击给化解掉，救下了被咬得奄奄一息的却子石。
　　来人是重明没见过的人，他一身深蓝色长袍，规格与弟子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发冠高束，面若白玉，只棱角处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和严肃，修长的手掌捏着岁寒的后颈将其提起，那只玄级的灵兽在他手中很快缩成了小猫大小，再不敢造次。
　　“送去驯兽堂，三年！”他很快对这只噬主的灵兽作出判决，并将其往后一放，正好丢入到身后弟子已经打开的兽笼中。
　　这兽笼上全身密密麻麻的符文阵法，岁寒被关进去之后只能维持猫咪大小，并且很快陷入沉睡中，笼身周边的浅蓝色阵法光芒微闪，就将入口封住，再也寻不到打开的地方。
　　俨然是一个极其具有控制作用的兽笼，能够将天级以下的灵兽牢牢困住。
　　周围的人终于从种种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即躬身行礼。
　　“见过闾丘师兄。”
　　重明眯眼，这就是戒律堂那位金丹后期的闾丘漠呀，果然够冷漠。
　　闾丘漠也正好抬起眼皮看向重明，无情地下了判决：“自己去驯兽堂，三十年。”
　　重明：......
　　苏琮立即起身，怀里的云初也已经被其他弟子接过去送去了医堂，他将重明紧紧搂在身前：“这位闾丘师兄，它不是普通的灵兽，它是我们的师弟，不可送去驯兽堂。并且，今日之事并非我师弟先动手，而是却子石伤我师兄在先，又以灵兽威逼重明在后，如果还手也算错的话，还请师兄给我和师尊一个说法！”
　　“我不管今天这事儿是什么情况，你的这位师弟——”闾丘漠一指指向重明，“它，先前夜夜鸣叫导致我山中灵兽整夜难眠，最近灵兽修为进度成比例下降！”
　　苏琮：......？
　　重明：......这修为进度也能算比例？
　　众人：......话题突然跑远了是怎么回事？
　　“还有！”闾丘漠咬牙切齿，“它刚刚一声鸣叫，乃是强行激发了本体血脉对灵兽进行压制，虽说天级灵兽无师自通这项技能很厉害......”
　　他痛心疾首地指向驯兽堂的方向，狠狠瞪着苏琮：“但你去看看！那驯兽堂有多少灵兽失禁呕吐！多少灵兽控制不住高阶灵兽的召唤试图越狱并且冲撞训练师！有多少地面草垛灵石暖玉被污染！不仅它得去好好接受技能训练，你们也得去给我打扫驯兽堂三个月！并且赔偿所有的损失，加起来，至少一千门派贡献点，换算成灵石就是一万灵石！”
　　众人默默看了看自己脚边还有些在口吐白沫看上去需要治疗的灵兽，对着苏琮默默点头。
　　苏琮：......一千门派贡献点......一万灵石......
　　重明：......艹（一种植物）
　　闾丘漠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冷哼了一声，指挥人将满头是血的却子石抬走，并且对着却子石那群师弟们说：“岁寒弄脏了这台阶，等却子石伤养好了罚他来山门扫地一个月！今天你们几个给我把这里恢复原样，弄不好一人罚一个月，傍晚我来检查。”
　　几个人苦着脸点点头，先赶紧去把却子石送到医堂再得赶紧过来收拾。
　　其他几个跟着闾丘漠一同来的戒律堂弟子上前疏散了众人，并且将周围人的灵兽状态和损失一一记下，再回来同闾丘漠汇报。
　　苏琮抱着没什么力气的重明在原地尴尬地站着，薄唇抿成一线似乎在思考这笔赔偿该怎么办。
　　他们三人现如今连一点门派贡献点都没有，就是把他们三个卖了也赔不起啊。
　　闾丘漠冷眼看着苏琮和重明：“既然是师弟，那么说明它如今灵智全开，我说的话也听得懂。那么便好好听着。”
　　这话明显是对着重明说了，重明伸出一个小脑袋，眼神敷衍地看着闾丘漠。
　　“你身为天级灵兽，还拥有这样厉害的号令天赋，本该是百兽之首。”闾丘漠似乎并不在意重明的态度，只声音严肃了不少，“如今我可以不将你捕入驯兽堂，但你私自利用天赋技能操控灵兽伤人的事情，确是要按照弟子的规矩来办。重明，今日你触犯门规，按我戒律堂的规矩，需要被关入刑堂受重罚。”
　　“师兄，重明它——”苏琮一听大惊，刑堂可不是重明能去的地方！
　　“但念在你年龄尚小，便交由你师尊来责罚，可有异议？”闾丘漠并不理会苏琮，将剩下的话说完，伸手在空中拉出一个方框的形状，手中凭空变出一支黄管长毫，在其中书写着什么，同时一边对着苏琮说，“你，则需要再找至少一个同门，明日起前往驯兽堂进行清洁劳作，三月为期。可有异议？”
　　苏琮僵硬地点头：“弟子遵命。”
　　重明则奇异地瞧了一眼闾丘漠，似乎有些意外这人居然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虽说这次事情并不是自己引起，但操纵岁寒噬天虎去攻击却子石这件事是所有人都看得清楚的，这事儿绝对犯了玱鹭山的大忌，它也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
　　只是似乎事情到头来，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闾丘漠则写完了罚单之后，将两张无形卷轴化作实物丢给了苏琮，扫到重明惊奇眼神的时候心中冷笑。
　　这鸟似乎还不明白，戒律堂曾经有一任掌刑人，可不就是它如今的师尊，修白仙尊嘛。有什么好觉得自己轻松放过它啊喂。
　　山涧后匆忙跑过来一个人，苏琮捏着两张沉甸甸的罚单，挑起眼皮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头皮又硬了硬：“蓝谷？”
　　来人正是蓝谷，他来得匆忙，身上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停雪峰里的雪沫，衣衫有些凌乱，脸颊跑得红通通，见到苏琮和重明眼睛亮了亮，加快了脚步。
　　他来到几人面前，看到闾丘漠明显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得当地行了一礼，从衣襟里取出一枚玉符，以及一个鼓囊囊的乾坤袋递给闾丘漠。
　　“这位，这位闾丘师兄。”他还有些局促，但不知为何一言就说破了闾丘的姓名，声音尽量平稳地说，“这枚无华符是师尊才修好，原本属于却师兄的法宝。这乾坤袋中有一万五灵石，仙尊说用以赔偿今日山门内的各项损失......”
　　蓝谷抬起头：“闾丘师兄，师尊说，让我带两位师兄，以及重明回山。”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日更几天！鞠躬.jpg

17.沉睡
　　苏琮和蓝谷顺利带着重明回到了停雪峰，云初因为受伤的原因还没清醒，于是就留在了主峰医堂进行治疗。
　　因为收了师雪舒的钱，还帮助罪魁祸首却子石修好了法宝，闾丘漠便很轻松地撕毁了两张罚单，并为他们重新置办了一份当月份例，派了两个弟子帮他们送到停雪峰脚下。
　　不敢置信事情就这么快能解决，而传说中戒律严明的闾丘师兄竟然这样好说话，苏琮回到停雪峰都还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蓝谷，师尊怎么知道我们在主峰发生了什么？这么快派你过来解决事情？”
　　蓝谷抿了抿唇，摇摇头：“我更不清楚了，只是在停雪峰似乎听到了重明的鸣叫声，师尊就立即唤我上楼，给了我这些东西交代我怎么说，用阵法和那个白绫把我送到了主峰。”
　　仅仅听到重明的一声鸣叫就能迅速反应过来主峰那边出了事，还以最合适的方式去解决......苏琮不禁更加对师雪舒佩服得五体投地。
　　重明则“咕咕”了两声，大量灵力流失让它连“啾”都啾不出来了，但两人也很快明白它的意思。
　　蓝谷说：“你问师尊啊，他似乎又闭关了，让你们回来了之后也闭关三日，无论谁来做什么都不要管。”
　　苏琮点点头：“快给重明拿一些玉液来，它消耗过度了。”
　　喝了玉液恢复了不少力气的重明被安置在小竹床里休息，但等到苏琮他们离开，它就很快飞了起来，几下就消失在了房间内。
　　三楼的师雪舒房间里，一个火红的身影突然出现，但非常轻盈地落在窗边桌子上，并不靠近，也不发出任何一点的声音，只静静地卧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凝视着房中正在打坐的人。
　　阿白还是一如既往地靠谱，给自己收拾各种烂摊子。
　　重明看着师雪舒一动不动的身形，静静的气流在房间内回圜，它眼皮越来越重，同时脑袋里似乎想到了从前的一些事情，像是在梦里，也像是发生在不久之前。
　　那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师雪舒，在怪物从里惊鸿一瞥，被这人仙气缭绕的气度和干净的容貌所吸引，一截白骨爪就在这个时候穿透了他的脖颈，差一点就捏爆了他的命门。
　　但白骨下一刻就被凌厉的剑光绞碎成了齑粉，他也落入一个清凉的怀抱，没什么温度，但有着好闻的、雪水融化的味道。
　　他大口大口咳着血，那人便用白净的手和衣袖捂住他一个大窟窿的脖颈，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衫，就像苍白的雪莲被涂抹了滟色，他倒是觉得很漂亮，紧紧攥住仙人劲瘦的手腕，吻在了他手心，烫的那人一颤，他满足地晕过去。
　　那之后，他被带回了玱鹭山治伤，却很少再见到那位好看的仙人，偶尔见得一两面，也不过是远远观见，却也被刻意躲避。
　　直到有一日，他拦住了那人，耗费全身功力，不惜自己的伤口崩裂开，也要死皮赖脸地困住那人，也许正是这样，才能将其逼到墙根处，用才修复好的嗓音沙哑地说：“仙人，我喜欢你。”
　　*
　　师雪舒睁开眼，小小一团的鸟儿蜷缩在了自己腿边，他伸手摸了摸鸟儿头颅，感觉到刚刚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些灵力肉眼可见地消减了一些，这是极热体质对自己这种极寒体质的消减。
　　收回手的同时，三根火红的羽毛被带着脱落下来，师雪舒的手一愣，很快意识到，重明似乎第二次进入了蜕变期。
　　这个小家伙似乎能够打破自己以往对灵兽的看法和见解，先前蜕毛不过两月，此刻又堆积了满满的灵力进入第二次的蜕变期，眼见着在睡梦中已经突破了天级2阶达到了天级3阶的境界，如同得了什么灌顶一般，其他灵兽几十上百年的修行，都比不过它的一场梦。
　　倒是更像原本体内就蕴含着庞大的灵力，在逐步随着时间释放。
　　他想到了水底那个乍然出现的红衣少年，长着与栾池一模一样的面庞，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属于重明的气息。
　　是巧合，还是，它和他，原本就是他。
　　他觉得需要等到一个亲口得到的答案。
　　重明这次的沉睡明显比之前要久了很多，师雪舒就将它放在自己房间里的火玉上，感受着小鸟一日日的羽毛掉落，并一根根收集起来放好。
　　它的羽毛很是漂亮，即便师雪舒眼神如今不算很好，但也能感受到艳红的光泽，以及其韧性和水火不侵的特制，照着重明每次升阶都会掉毛的习性，保不准以后能积攒得足够多，给它制作一件防御法器，那么比其他任何的法宝都会更加契合。
　　天级灵兽的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是极其珍贵的炼器材料。
　　云初这次受伤后，在主峰的医堂住了三日才苏醒，第五日的时候，带着那枚无华符回到了停雪峰，还带着三个百宝符，一个脖铃，以及师雪舒先前让蓝谷给闾丘漠的乾坤袋。
　　原是掌门满雨星亲自见了他，并且态度良好地为自己的徒弟却子石道歉，让云初将那枚无华符送还给师雪舒，亲自从自己的宝库里找了三个百宝符，说是赠于云初三人，而另一个金色的小铃铛配着一条红绳赠于重明，还将师雪舒的乾坤袋和灵石也一并还了回来。
　　“掌门还说了，却子石因为屡次冲撞长辈，以及纵容灵兽伤人，此次又被灵兽反噬伤到了丹田根基，今后修为再也无法寸进，因其父母为门派贡献太大，只号便将其发放到了驯兽堂做驯兽弟子，今后不得再出驯兽堂半步......”云初有些忐忑地将东西都放到师雪舒面前的矮几上，额头上的伤痕犹在，人倒是看上去比之前还要再沉稳几分，好似大病过后长大了许多，目光复杂地看着师尊，“掌门还说了，灵兽大比您无需参加，今年的名额中，他会单独留一个出来给重明，明年四月四，重明之间去玲珑塔即可。弟子有些不知所措，掌门实在亲厚，不得已就收下了这些东西带回来，还请师尊示下。”
　　师雪舒眉头微动，满雨星会主动示弱无非是因为却子石太过愚蠢，端着掌门弟子的身份兴风作浪已久，如今惹到自己头上来不说，平白还对重明这个天级灵兽起了歹念，向来满雨星也忍了他很久，完全为了面子功夫才将人留到现在，正好一并发作了。
　　至于给重明的那一个名额，他早料到会如此，毕竟满雨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灵力全无，如果是，那么参赛无疑是会告知全天下，玱鹭山从此少了一位坐镇的神级修士，幼年的天级灵兽保不保得住很难说；如果自己灵力依旧，那么到时候让人见识到自己的实力，加上重明这个天级灵兽的名声，恐怕能在三界再次掀起一阵狂热。
　　如今一来，不仅让自己待在大家视线外继续保持神秘感，同时还能因此展现出一派掌门的风度，众弟子先前对于却子石的怒气也会化作对掌门的敬佩，即便自己真的出关想与他争一争掌门之位也没什么太大的胜算。
　　可惜他师雪舒即便是拿到了师父传位的符令，也丝毫没有要当这个掌门的意图，更何况在三百年前玱鹭山上下都知道了自己与魔界少主结为道侣之事，即便是后来仙魔两界合作去击杀上古凶兽绝弦焱蛇猿，但这种根深蒂固的想法无法在他们心里有任何回圜余地，更何况后来......
　　师雪舒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百宝符和灵石你们拿下去分了，入了炼气想来还有许多东西要置办，去兑换成门派贡献点，改日为师带你们去挑选适合的法宝武器。先前是我疏忽了，要不是这事，我几乎忘记万宝符里还有些你们都能用得上的东西，到底是第一次做人师父，不大习惯。”
　　话音落下，却没听到回应。师雪舒抬眼之间，隔着不思绫感受到云初有些灼热的目光凝聚在自己面上，不由得皱了眉：“云初？”
　　“弟子在。”云初目光微滞，缓缓垂下眼帘，“弟子也是第一次做弟子，实在是不合格，这次让师尊担心了，更不敢要师尊的灵石，这就回去自罚一百遍天照兽录，弟子告退。”
　　说完，连百宝符都没拿，转身便离开了。
　　师雪舒想了想，云初今年好像是十六，正是心思细密的少年期，这次又遭逢了一系列的伤害，想来是有什么心事吧。
　　摇摇头，他真的不是很适合当师父，即便现在灵力基本全无，不怎么担心别人靠近自己会影响自身修为，却也是不会和谁相处，不会做别人的师父。
　　好似，从记忆中以来，除开师弟满雨星，与自己相处最多的，最久的，彼此之间最了解，他能够读懂心事的，只有那个眼眸中对自己澄澈，对他人冷漠的魔族少年，栾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化成人形的栾池：我只是个普通人。
　　师雪舒：是，你想是就是吧。
　　栾池放心了（OS）：我就说他不能当人师父吧，徒弟站面前都认不出来。
　　师雪舒宠溺（看弱智）地摇摇头：孩子傻坏了。

18.出事
　　云初在那之后真的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每日抄写天照兽录，孵化自己的灵兽窝，一连着好些天都不再露面，最后还是蓝谷将三个百宝符分别给了苏琮，放在云初门口，喜滋滋给自己戴上。
　　百宝符算是一种黄级的芥子空间，一般也就大门派中出手阔绰会给自家弟子配上这种标志性的玉符，上镂刻门派标志，同时储藏平日里所需的物品以及法宝。
　　玱鹭山中，只要达到了筑基的弟子，都能够领取一个百宝符，上面刻着一直白鹭模样的灵兽，那是玱鹭山的门派标志。百宝符中有一百个行囊大小的格子，一个格子中装上十来瓶丹药不成问题，有了这个东西，今后下山历练的时候也十分方便，算是一个大门派的标志性物件了。
　　不过，就在蓝谷因为得了一个好东西而开心的时候，苏琮的灵兽蛋孵化了。
　　进入炼气期的弟子，能够在驯兽堂的灵兽宝宝屋里挑选一个能够和自己心意相通的蛋或者窝，那里的灵兽都是分不出等级和资质种类的，全凭自身的直觉以及感受去挑选，以往也不乏有挑选出黄级，甚至玄级的弟子，但那少之又少，可这不影响弟子们对于自己伴生灵兽的期待。
　　蓝谷看着脸上带着笑容的苏琮，顿时感觉手里的百宝符不香了，难以置信地说：“这才多久，你都已经孵化成功了！”
　　苏琮挑眉看他：“没错，在你种地、摘菜、研究种子的时候，那小家伙已经开始破壳了！”
　　蓝谷：......倒也不必如此讲话。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跟着苏琮颠颠地跑去看那只才孵化出来的小山雀。
　　山雀是淡淡的绿色容绒毛，看上去好小一只，还不足少年的手掌一半大小，眼睛还未睁开，淡粉色的喙和小爪子嫩生生，可爱极了。
　　“哎。”苏琮一手托着小山雀，拒绝了蓝谷想要抚摸的举动，“小家伙才出生，禁不起你的狼爪。”
　　“真可爱……”蓝谷双眼都在放光，又叹息，“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可爱的灵兽啊……”
　　“你不是已经领了灵兽蛋？”苏琮将绿山雀放回窝里，宝贝的很，眼睛黏着上面都挪不开。
　　“领是领了……”蓝谷郁闷道，“可我也用师尊教的方法弄了快个把月，半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是爱种地，不如放到地里孵呗。”苏琮这会儿说话不是很想过脑子，捧着鸟窝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我去给师尊看看，让他帮我鉴定一下这小山雀的级别。”
　　“种到地里……灵兽又不是种子……”蓝谷若有所思，“但是只要保证它温暖干燥，放在地里也不耽误我种菜……”
　　苏琮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给这傻师弟出了什么好主意，也不管他在想什么，一路揣着忐忑和欣喜往师雪舒房间走去。
　　才出了门，他敏锐地感觉到结界有所波动。停雪峰上，除了他们三个被师雪舒给予了使用结界权利外，就连重明也没有办法（他以为）随意进出结界，它太懒太爱玩了。
　　而联结了结界感应之后，如果有人通过结界进来，或者试图破坏结界他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苏琮凝神了一瞬，师尊在楼上，重明在师尊房里休眠，蓝谷还在自己房间思考问题，云初也闭关了好久不见出来，自己停雪峰上的人此刻都不会去触碰结界，那么只有外面来人了。
　　他想了想，将绿山雀放入了驭兽袋中别在腰间，抬步往竹舍外结界处走去。
　　波动还在不断传来，但显然来自山脚下处的大结界。苏琮摸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剑，出了结界往山下走去。
　　大雪的温度他早已适应，在师雪舒有意的锻炼下，他们几个实际上对于寒冷早已没有什么恐惧，脚步在积雪上留下的鞋印也越来越浅。
　　苏琮其实可以直接操纵结界中的阵法将自己传送到山脚下，但他走下山去，这段时间能够判断来人是善是恶。
　　先前却子石给他们带来的拜访感受是在不怎么美妙，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苏琮不希望再有这样不知深浅的人来打扰师尊。
　　结界处传来的波动逐渐剧烈，好似有人甚至不以神识传讯进来，而直接想要暴力破坏结界闯入这里，动作急促而又慌张，让苏琮捏紧了手中的剑柄。
　　约莫走了一刻钟，苏琮的脚步越发快了，也逐渐看见了山脚下一人正在拍打着结界试图闯入，而旁边有个人在阻拦他。
　　“季青！你冷静一些！”那人无奈又担忧，想要伸手去拉扯，却又碍于男女之别不敢过于妄动，只得苦口婆心，“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你这样莽撞怎么行！”
　　“我莽撞？我没调查清楚？”那拍打结界的女子转过头瞪向男弟子，一头深蓝色长发在雪中飞舞，星眸皓齿端的一个灵动美人，此刻却柳眉倒竖，“我家小凤不明不白地就吐血重伤，身上的毛都被烧没了，要不是我回去得早，恐怕这会儿已经只能给它收尸！我找了多久，查了多久，才发现小凤掉的毛里有一根不一样的，我要找修白仙尊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他那只重明神鸟的毛，这也不行吗？”
　　“你说什么？重明的羽毛？”苏琮快步上前，隔着结界皱眉看向两人，那男子面容倒是眼熟，正是上次同却子石一起前来的逢昔，女子确是不认识。
　　玱鹭山女弟子也不少，只是他们几个甚少和其他峰的人接触，基本也不认识，自然也不知道这人师从哪位长老或峰主，修为又如何。但逢昔有筑基修为，想来这女子也不会很差。
　　“你又是谁？修白仙尊的弟子吗？”季青挑眉看向苏琮，声音如铃清脆，“我要找修白仙尊问些事情，快快放我进去。”
　　“你刚刚说什么羽毛？”苏琮冷声问她，十五岁的少年个头还没完全长开，面上却自带着一股冷冽成熟的气势，眼中黑色浓郁，沉沉地看着面前甚至比自己高一个头顶的女子，“什么羽毛。”
　　季青一愣，险些被这半大少年的模样给镇住了，她在师门中靠着聪明和容貌一向都是各位师兄弟们倾慕讨好的对象，即便像逢昔这样不开窍的，也会因为实力不敢随意得罪她，今天倒是遇到个实力低微还敢跟自己呛声的人了，她随即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下巴微扬。
　　“我凭什么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我要找修白仙尊！”
　　苏琮听到这话，却淡淡笑了一笑，挑起眼皮斜上看她：“找我师尊，你也配？”
　　“你！”季青瞬间炸毛，“你还有理了你？你们停雪峰的灵兽杀了那么多无辜幼兽，还险些弄死我的小凤，居然还当缩头乌龟不敢当面对质？你一个小小的弟子，能替修白仙尊当起这么大的罪名吗？！”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张嘴。”苏琮握紧手里短剑，眼睛寒芒点点，“谁杀了幼兽，弄死你的灵兽，跟我停雪峰有什么关系！”
　　“这，这就是关系！”季青声音尖利起来，她眸光对上苏琮的寒光丝毫不怵，抬手举起一根火红璀璨的羽毛，“你敢摸着自己良心说，这不是重明鸟的羽毛吗！”
　　苏琮一怔，目光随着风雪敲打，倒映着季青手中那一片宝石溢彩般耀目的红色，脑海中重明那一身水火不浸的羽毛与之重叠，整个人却很快迅速地反应过来，目光挪向季青。
　　“不是！”
　　季青冷笑一声收起羽毛：“真是睁眼说瞎话。那你敢不敢让我到修白仙尊面前，亲自将这羽毛与重明鸟比对一番？”
　　“想要见我师尊，不先好好通报而是在这里试图破坏结界......”苏琮淡然说道，“敢问是哪一峰的师妹？”
　　季青被那声“师妹”叫的还想发作，被一旁的逢昔连忙拦住。
　　“这位小师叔，我们上次见过的，我是托月涧的逢昔，师尊乃是乐山仙君。”逢昔行了一礼，因为乐山仙君是满雨星曾经徒弟的原因，他的辈分要矮上一些，人也很是和善，介绍道，“这位是空蝉殿的季青师叔。”
　　空蝉殿。
　　苏琮瞳孔一缩，又是一个空蝉殿的！先前的却子石，不就是来自主峰空蝉殿，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如今因为上次事情闹得大了，却子石受伤后被逐出了空蝉殿，留在驯兽堂受罚，掌门还因为此事给他们停雪峰的几人了一些补偿。
　　所有终究是没有那么简单的吧，苏琮想到了先前听到的一些传闻，眸光暗了暗。
　　逢昔说话显然更加平和，但言语之间却很是严肃：“是这样的。从三日前开始，门中才孵化出来不久的灵兽幼崽不断失踪，最初以为是简单的走失，可数量逐渐达到了十只左右，引起了各峰的重视。而截止到今日，已然有三十余只幼崽失踪。”
　　他看了眼一脸寒霜的季青，对苏琮说：“别怪季青师叔冲动，她才孵化出来十日不到的小凤鸟虽然没有失踪，但却被人恶劣地拔光了全身的毛，以火焰炙烤，若不是季青师叔去的及时，恐怕小凤鸟已然变成了烤鸡......”
　　“烤他娘的鸡！”季青语出惊人，骂人的话张口就来，又很快意识到言语不对，抿了抿唇道，“我的小凤天生玄级灵鸟，一身火红羽毛极为好看......可也就是在这些羽毛中，我才发现了这作恶的真凶！”
　　她狠狠瞪着苏琮：“就是你们停雪峰那只号称未来会成为神鸟的重明！”
　　作者有话要说：　　重明（瞌睡眼）：觉在窝中睡，祸从天上来。

19.献祭
　　停雪峰的竹舍三楼，这里一向是属于师雪舒的地方，三个弟子都很少前来打扰，而逢昔和季青更是头一次来。
　　这里似乎比外面大雪纷飞温暖不了多少，尤其是师雪舒的房间，一进去犹如冰窟。
　　房间正中端坐的那人，更如同是冰雪铸成的完美雕像，那一笔一画描摹得轮廓到发丝都让人惊叹世间还有这样的尽善尽美。
　　或许是师雪舒给人的气质又过于柔和，季青不由得盯着他看了很久，直至逢昔拿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好容易安生了一回，心中惊叹师雪舒容貌的同时，在想他的眼睛是出了什么状况。
　　传闻中，修白仙尊并无双目有疾之事。但好似那白绫给他平添了一股奇特的滋味，让人更加挪不开眼。
　　“仙尊在上。”逢昔也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师雪舒，但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接跟师雪舒说话，自从仙尊闭关了三百年之后，整个玱鹭山中，关于他的都只剩了传说和谣言。而上次见到师雪舒，他跟在却子石身后，没能说上一句话。
　　可这次明显不是面对自己崇拜前辈表明心意的时候，他稳了稳心神，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同时注意着师雪舒的反应，却发现他似乎与之前并无任何变化，甚至手指都未动一下。
　　逢昔嗓子紧了紧：“仙尊，季青虽然冲动，但还请您原谅她也是爱兽心切。玱鹭山的弟子，无一不是视自己灵兽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
　　“掌门怎么说？”师雪舒突然开了口，声音如甘泉凌冽，却不失温和。
　　他面上的白绫微不可闻地动了动，像是在表达主人的某些不快情绪。
　　“我师尊他，他什么也没说。”季青开了口，声音并不大，倒像是小女孩在释放委屈和不满，“他派了人去调查，还没收了其他小凤的羽毛，说我弄错了......”
　　她抬起头，眼中含了泪：“可你说，谁会不认识自己灵兽的羽毛呢？小凤挣扎了没几天就死了，还不如当时就被烧死，好过白受了这几天的折磨。师伯，这究竟是不是重明的羽毛？”
　　师雪舒抬起手，那片火红色的羽毛，轻盈地落在他掌心。
　　无需过多的触碰，他只轻轻的捏住那片羽毛，点点头：“是重明的。”
　　旁边的苏琮蓦然抬头，季青却带了一抹释然的笑。
　　“师伯你看，人是不会认错自己灵兽的羽毛。”
　　她的声音突然扬了扬，带了一缕强势：“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置重明？听说您以前是戒律堂的掌戒人，从来不会徇私舞弊。”
　　季青一边说着，目光在房间里打转?，却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火红色鸟儿。
　　“你找什么？你想找重明吗？”一边的苏琮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实话告诉你吧，重明在十日前就已经陷入了沉睡，并且在沉睡前，有了第二次褪毛期，它根本就是一个光秃秃的鸟，又处于升阶的关键时期，绝对不会在这几日内去杀害灵兽。”
　　“更何况……”苏琮冷漠地盯着季青，“重明即便是有一些淘气，但，早已开了神智，性格十分善良，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季青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苏琮，而是直接看向师雪舒：“师伯，我只相信你的话。”
　　师雪舒不知此刻在想什么，似乎有些出神，听到这话才缓缓抬起头来：“重明一直在我房间里闭关，它容易脱毛，许是上次在主峰留下的羽毛被人利用了。”
　　他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座椅扶手：“灵兽的事在玱鹭山是大事，还望掌门师弟能够早日查出真相，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也会尽力帮忙。”
　　“但我希望这种随意冤枉重明的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他明明覆着白绫，却让季青觉得目光刺人，“停雪峰这里还是不要轻易来的好，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调查一下事件的真相。”
　　季青被说的哽住，粉唇轻抿着明显不是很服气，却被师雪舒有意无意透出来的剑修威势压的不敢再大声讲话，声音弱了许多。
　　“就是没有其他线索，这羽毛就是唯一的线索。”
　　她努力地扬了扬脸：“我一定会查出真相来，就算不是重明，也一定是与它亲近的——”
　　“胡说什么！”逢昔突然开了口，立即按住季青的话头，“仙尊收的三个弟子如今不过也都才练气期，恐怕连你才出生的小凤都打不过！”
　　如果真要猜测重明身边亲近的人，那除非是师雪舒本人，否则无人能做到。
　　逢昔作为师雪舒的仰慕者，是决计不允许季青说出这种话来的。
　　他声音突兀地有些大，引得苏琮和季青都向他看来。
　　逢昔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行了一礼：“今日是我二人唐突了仙尊，还望仙尊莫要怪罪，我们即刻就走。”
　　说罢，略有些强硬地拉着季青就往外走去。
　　师雪舒也并未阻拦，只淡淡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逢昔背脊僵硬一瞬，拽着不情愿的季青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行啊逢昔，你都敢对我动手动脚了啊？”季青一路想要挣脱逢昔的禁锢，奈何这平日里性格软弱好欺的逢昔，此刻却突然变得异常固执和坚决，手掌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如铁钳一般难以挣脱。
　　逢昔闷着头走路并不说话，而脑海里却想到了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和却子石一样，父母都在那场大战中为门派牺牲死去，唯一不同的是，却子石父母死于魔修反戈，而他却亲眼看着当时一剑蔽日的师雪舒为了从凶兽和魔修的共同夹击下救出同门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以及，满身是血地将当时年幼的自己背在肩上，转眼只能看着那位魔族少年笑着葬身于凶兽之口，浑身如坠冰窟的修白仙尊。
　　懵懂的他被丢在安全处，而那抹染了血的白衣也随之消失在了凶兽封印处。
　　后来，这场三界万年来最为惨烈的凶兽大战被称作淮渊劫。三界为此耗费了百年光景才恢复到原本模样，与出尔反尔的魔修们更加结下了深仇大怨，注定不死不休。
　　最终将凶兽封印入淮渊的玱鹭山各大仙尊中的修白，也从此闭关，一消失就是三百年。
　　太多人对师雪舒的记忆都是引狼入室，说服了仙门和魔修签订协议共同抵抗凶兽，却没料到反过来伤人最狠的是背刺盟友，甚至，这盟友中的一人，正是修白仙尊的同性道侣！
　　修界实际上对于龙阳断袖并不少见，只是更多偏见在于，这跟男人搞在一起的是一向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冰雪谪仙师雪舒，而另一个却是魔尊的小儿子，未来的魔界少主。
　　原本，仙门修士与魔界修士已经不像很久之前那样互相仇视，只是他们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是魔界背刺导致仙门伤亡惨重之后了。
　　即便是那位魔界少主死在了凶兽口里连魂魄也不见半分留存，即便师雪舒耗损了本命法宝泗从剑为代价，作为主力封印住了凶兽蛇猿，也没人能够理解他，甚至将亲人同门逝去的伤痛转化为对他的仇恨，这一恨就是三百年，好比却子石。
　　逢昔在离开停雪峰之前回头看了眼高耸入苍穹的山巅，心中涌上一股懊悔和对自己的恼怒。
　　他又忘了对仙尊说一声，谢谢。
　　*
　　玱鹭山上的幼雏丢失情况逐渐严重起来了，九个峰上的长老、仙君们纷纷在门派内发了高额悬赏，但凡能寻到相关灵兽幼雏的，奖励大量门派贡献，或者帮忙锻造法宝等等，同时也都商量好了一般，齐聚空蝉殿，打算找到掌门满雨星，共同商讨对策。
　　底蕴深厚的玱鹭山从未出现过这样蹊跷的事情，任凭各峰如何加派弟子人手进行幼兽看管，这些才出生的三月内幼雏都会莫名在眼皮底下消失。
　　要知道，各峰至少都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甚至于主峰中还有一位合体期的神级仙尊满雨星，以及停雪峰传说三百年前就已经步入大乘的修白仙尊......可即便如此，空蝉殿才孵化的玉蕊焰碉蝶幼虫、和停雪峰中苏琮的绿山雀——也无声息地消失了。
　　“师父，你真的不考虑把那只重明鸟捉来好好检查一番吗？”一位手持团扇的粉袍女子云鬓花钿，发髻仙耸撩人，声音柔软却像带着小钩子，语句间撩人心弦，却也有些不快，“托月涧这一个月丢失了十来只幼兽，我这里的灵兽可都是培养出来供门中传递讯息的，这下损失太大，恐怕门中灵石都要被往日少上几成，这么大的山头九座峰，吃什么喝什么？”
　　突破了筑基的修士大多可以辟谷，以天地灵气为生，但近些年招收的小弟子众多，灵米肉菜总是少不了要去采补，自然要消耗大量的灵石供给。
　　托月涧向来负责门派中的财务往来，以及信息收集传递，豢养的灵兽也大多为敏捷聪慧类的小兽，即便是出生不久，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敏感度，按道理来说是很难被无声无息带走的。
　　托月涧的乐山仙君，也就是满雨星曾经的徒弟，后来突破了金丹又因为聪慧过人，如今成了一峰之主，她看似柔弱惹人爱怜，实际上擅长谋略以及笼络人心。
　　乐山转了转团扇的把柄，纤长的素指漂亮精致，口中淡淡道：“弟子听说过，有些天级灵兽开智较早，并且能无师自通许多天赋技能，为了自身的升阶突破，常常会有些特殊法门支撑。”
　　她眸光似水，划过在场几人的面庞，最终停在满雨星半垂恣意的面庞上。
　　“比如献祭啊，师父。”
　　“献祭其他幼兽魂魄鲜血骨髓灵体，供它直冲神级飞升，就像那上古凶兽蛇猿啊。”
　　作者有话要说：　　重明（无毛裹紧小被子）：我才像是个要被奇怪献祭的喂！

20.论果
　　“别乱说。”坐在乐山对面的中年黑袍男子皱了眉，显然对“蛇猿”这个词很是不适，“先不说世上能不能出第二个凶兽，就算是能出，也万万不能把那才半岁的鸟算进去。荒唐！”
　　这是九珠峰的伦算仙君，金丹后期差一步元婴的修为，善于制作各类机关暗器，整个峰上也都是热爱手工和器物的弟子，他们峰上的灵兽多为适合辅助锻造的五行灵兽，此次丢失的最多就是天生火灵根的灵兽。
　　但他个人一般不爱妄自猜测事情，只相信证据以及真相。
　　“为何不能？”乐山轻言细语地反驳他，“灵兽的兽龄是能被隐藏的，你看到的可不一定是事实，而且据我所知，这重明鸟来路不明，不知是何人借用了商船运到玱鹭山脚下，特意注明了要交给修白仙尊的呢。”
　　“那不妨叫师雪舒来问问，究竟是谁送他的鸟，这鸟有什么技能，是否涉及到献祭幼兽，而且为什么我们各峰丢失幼兽的地方都能找到重明鸟的羽毛？”另一个火红袍子的青年目光森寒，“就算不是那鸟干的，也得问一问这羽毛是哪儿来的，身上掉下来的毛总不会错！现在什么线索都找不到，整个门派上下人心惶惶，开了灵智的灵兽害怕得都要去保护自己的兽窝兽蛋，根本就不愿意听从安排去训练了！”
　　主修攻击灵兽的元武峰峰主嵇从向来脾气暴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后更加对师雪舒产生了厌恶的情绪，语气中没了半分尊重。
　　“和裕，注意言辞。”上座的满雨星终于抬眼开了口，直接叫出了嵇从的尊号，言语间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我是不是说过，在我这里，没人能随便说这个名字。”
　　嵇从瞪着眼，狠狠压下怒气还是别过脸去，闷声说：“是我冲动了。”
　　满雨星盯了他一会儿，才又垂眸恢复了那幅漫不经心的模样：“不是重明鸟，想想别的思路。”
　　乐山仙君蹙了眉，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看了厅里一圈，除了停雪峰的师雪舒，以及翻海湾的那个疯子，加上她自己的六个峰主都到了，可在满雨星开口之后，刚刚还说了话的几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或许别人不清楚师雪舒对于师父的意义，但她非常清楚。那次逢昔回去说与季青去过停雪峰之后，她就听说师父下了令，再不允许任何人私自前往停雪峰。
　　无论事情再怎么往那边指向，师父也要护着他吗？
　　见无人说话，乐山还是把着团扇开了口，圆圆的扇面搁在胸口遮住半个下巴，若有所思：“师父说不是，那便不是重明鸟。我只能往魔修身上去想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除满雨星之外都有了反应。
　　“不可能，栾司三百年前背刺我们之后就被斩于淮渊，我亲眼见他和他那个儿子一起被打进了蛇猿口中，蛇猿以生魂灵肉为食，他们断无复生可能，魔修们也因此分崩离析，这些年基本都销声匿迹......”嵇从立即反驳，“你说他们卷土重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还能不被我们任何一个人察觉，决计不可能。”
　　“那就是有人监守自盗。”乐山美眸一转，声音也寒凉了几分，“先不说我们山门大阵能自由进出不被发现的会有几人，再说各峰的结界都由界八峰布置，除了自己人，谁能连偷九座峰而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被发现？”
　　“而且这人必定实力强横，轻而易举地偷走我们身边保护周全的灵兽，那就是杀了我们整个门派上下所有人，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她目光深沉地看着满雨星，“师父，整个修界能办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吧，我们门中能办到的，除了你，就是......”
　　“闭嘴。”满雨星声音淡漠，他眼眸中泛着浓郁的黑紫色，乐山立即就闭了嘴，她明白这是师父发怒的征兆了。
　　“我昨日找寻白山观的天芜道长算了一卦。”满雨星看向大厅中的同门，“他说，这次祸首在西面，与水有关的地方。你们有什么想法？”
　　众人脸色不约而同变了。
　　西面，有水。他们下意识都会想到一个地方。
　　“我猜你们想的也不差多。”他站起身，高挑的身材将一身暗紫掌门袍穿的妥帖挺拔，宽阔的肩膀带着隐隐威压，与那张棱角分明却高挑的眼角融合在一起总有种说不上的惑人，却又冷厉严肃让人不敢冒犯。
　　濯妖仙尊满雨星，外界对他评价向来两极分化严重，有的人说他实力高强，心思细腻又有震慑人的手段，适合做一派之掌。
　　但也有人说他行事如同长相一般过于妖孽诡谲，有时手段过于狠辣令人后怕，没有人能摸透他的心思。
　　当时的玱鹭山在这一任掌门就任的时候，就引起过很大的争议。
　　据说上一任的掌门本来是应该传到修白仙尊的头上，可谁知道最终是濯妖坐上了掌门之位。
　　但是这一场争议最终在那场大战之后销声匿迹，所有人都闭了嘴。
　　一个只是行事不走常路，另一个确是与魔修结为道侣，还间接导致了大量正派人士身亡，让他们谁去作选择，也会选濯妖。
　　满雨星眼底紫色深沉，言语间依旧带着懒散之意，却毫不停顿地进行安排：“乐山，你派手下弟子去统计所有目前失踪的灵兽数量，每个丢失灵兽的门中弟子先拨1000灵石安抚，钱如果不够就从我宝库里取，说事件调查已经有眉目，一月之内必定能找回灵兽。”
　　乐山颔首：“是。”
　　“昊空，你们界八峰去调动山门大阵唤醒鹭先生，重新布置各峰结界，批量制作记录令牌，不论是谁，只能持令牌进出各峰并留下记录。”
　　蓝袍的昊空仙君持扇起身：“是。”
　　“伦算，你派二十弟子分成两队在各峰进行人员巡查，遇见可疑人物直接先关起来。”
　　伦算仙君：“是。”
　　“和裕、温瑜、承安，你们各派二十弟子组成三队下山，往乌蓬湖、桃花坞、春湖三个地方去寻找线索。你们三个别都去，山中要有人镇守以防有人趁机来袭。温瑜和承安带弟子们下山罢。”
　　“是。”三人声音共同回复，除了嵇从有些不情愿外，其余两位峰主都显得很如常。
　　满雨星看了看场中的人：“都散了罢，各峰都警醒着些，好歹也都是金丹元婴的前辈了，如今至少要护好自己门下的弟子，别再出事了。”
　　嵇从还是没忍住：“掌门，停雪峰那边你真的什么也不管了吗？不管是不是那鸟干的，现如今到处发现它的羽毛，我们至少要将其关押起来好好看管着。还有，那师......修白仙尊至今不露面，不表态也不帮忙，他把门派当什么了？”
　　乐山有些听不下去，拿团扇拨了拨嵇从的领角：“和裕，你火气太盛了些，怎么跟掌门说话呢。”
　　嵇从拳头捏得紧，倒也是有些害怕得罪了满雨星，毕竟这家伙确实有些可怕。
　　满雨星这回倒是没怎么生气，浅浅走了两步后停下，侧边垂下的发丝挡住他大半眼眸，看不清其中情绪，良久，只听得他轻声说：“我去见他。”
　　*
　　手边鸟儿新的绒毛已经长了不少，却依旧在沉睡，心脏血脉的跳动越发强劲，师雪舒每日都能感受到强大的灵力波动出现在它身上。
　　他已经好多日没合眼了。
　　自从那天季青和逢昔来找过他，后面便再也没有人来山上打扰，但师雪舒总觉得，不是事情结束找到了答案导致自己不被侵扰，而是有人在刻意拦着弟子们不允许他们来找自己。
　　更像是要让自己亲自出去找他。
　　那之后，苏琮新得的绿山雀还没来得及取名便突然消失不见，就连一直待在房里修炼的云初也不见了踪影。
　　花了几日功夫，与苏琮和蓝谷两人几乎找遍了停雪峰，也没见到云初和绿山雀的影子，他打算要联系满雨星的时候，重明的情况却不大好起来。
　　鸟儿的身躯总是滚烫，体内灵力极其紊乱，与普通灵兽的灵力不同，其中交织了人类修士灵力以及魔气的参杂，导致经脉随时就像是要爆裂一般。
　　只有在师雪舒以冰冷手心抚慰，或者他以才萌发的不多灵力压制疏导才能缓和一二，离不开半刻。
　　他身体内所有的灵力一直处于干涸状态，需要不断地逼自己修炼出来一丝救助重明。
　　“你看，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像你说的一般。”师雪舒将鸟儿捧在手掌中，以冰凉的体温贴着它的身躯，让躁动不安的小爪子逐渐舒展开来，睡得香甜。
　　“你说，你离不开我的。”他喃喃道，目光却隔着水光绫望向了窗外不知名的地方，透过层层大雪，看到了栾池的面容，“可你之前食言了，你松开了我的手，跳入了深渊兽腹。”
　　“这次，别再骗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咯！大概还有两章，小重明就长大成人啦！

21.濯妖
　　一阵凉风夹杂雪沫吹进房间，窗户应声而开，与此同时，一个更凉声音在房内慢悠悠响起。
　　“师兄坐的还挺安稳。”
　　满雨星的身形在房内出现，他抬手时窗户轻轻关闭，柔和地基本没发出什么碰撞的声响，风雪冰霜顿时被掩盖在竹屋外，房内恢复了寂静。
　　他弹了弹衣袍上的雪沫子，暗紫色的掌门袍衬出一身气度，他却将衣袍撩开，颇为自在地坐在桌边，如同回到自己房间一般。
　　紫色泛泛的眼眸盯着师雪舒，从他的白发，看到眼眸上覆盖的白绫，不可遏制地瞳孔骤缩了一瞬，很快又把情绪掩盖在眼眸深处不透露半分，唇却微微抿起。
　　如果乐山在，她会发现这是师父心情不好的象征。
　　“我以为你还要等上一等，倒是比我心急。”师雪舒并不在意满雨星直接闯入房中的举动，盘膝坐在竹榻上的身形动也未动，好似料到他迟早会来，手指搭在重明绒绒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如今事情很严重了吧。”
　　“你头发是怎么回事？眼睛又怎么了？”满雨星声音带着自己都想不到的紧涩，搭在桌边的手指节用力有些泛白，努力压下自己心底那股暴虐的情绪，“都是为了那个小魔头？你为了个男人，三百年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那场大战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师雪舒了，这人只留下薄薄一张纸便入了停雪峰闭关谁也不见。
　　他生怕师雪舒伤势过重，不敢前来打扰，门中事务众多，等他来的时候，却发现这里被布置了重重的阵法难以进入，直至近几年才逐渐变弱，于是借着送灵兽的机会，送了三个精挑细选的孩子来逼师雪舒出关……
　　如今看来，师兄不是想要为了那小魔头不问世事，而是……真的受了这样重的伤势。
　　“我以为你过来是为了问我灵兽失踪的事情。”师雪舒顿了顿，感受到满雨星不太正常的情绪，唇边却泛了点笑意，“原来师弟还是关心我的。”
　　看到这抹笑，满雨星愣了愣神，微垂了眼眸：“你当我恨你吗？”
　　师雪舒喟叹：“恨我也是该的。不过，我如今灵力确实施展不出以往一层，头发我不知，眼睛确是......被蛇猿法术伤到了。”
　　满雨星微眯了眼，起身走到师雪舒面前，低头靠近他，嗅到了那股总萦绕在自己梦里千百次的冰凉雪沫气息：“蛇猿......当时为什么不说？”
　　他伸手捏住不思绫的边角，那白绫突然动了起来，似乎有些厌恶他的触碰，扭动着从他手里滑开，也从师雪舒的眼眸上脱落。
　　“成灵了.......师兄，我倒是不知，蛇猿法术还能让一条白绫成灵？”
　　不思绫远远跑开，师雪舒眼眸接触到光线，有些不适地闭上了眼：“师弟，你僭越了。”
　　满雨星闻言嗤笑，僭越，这算什么僭越，他想要的僭越是将眼前这个人心彻底用自己填满，彻底属于自己，他的眼眸只会看着自己笑，指尖只会为自己颤动，那唇角的笑永远只会对着他一人！
　　他伸手掐住师雪舒的下颌，逼迫他头颈扬起，低头与他距离挨得极近：“这样僭越吗？”
　　那苍白的唇瞬间紧抿，满雨星脑中一片疯狂，完全忘了自己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见到这人如今这样弱势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体内那股兴奋感完全无法遏制，他盯着那唇，毫不犹豫地吻下去。
　　要占有，要他，如今的师雪舒只能是自己的！
　　腰上突然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即将满雨星狠狠往后拽去，他最终还是没能触碰到师雪舒的唇，就被那条看似胆小怯懦的不思绫给甩到了门上。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没费什么功夫就止住了身形，稳稳落在门口，而不思绫也很快绕了个圈回到了师雪舒的双目上，自己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师弟，你心魔太重了。”师雪舒面无表情，将手中的鸟儿放到旁边的火玉上，“再这样下去，恐怕难登大道，最终堕魔。”
　　“呵。”满雨星轻笑，目光从那没有得逞的唇滑落在重明身上，“堕魔便堕魔，你待一只来路不明的鸟都如此看重，等你大半月都不见出来找我......不如堕魔了，或许你也能多重视我几分。当初，你对栾池不就是这样？想要渡化他，结果以身饲魔，最后为了他险些连玱鹭山的责任也不顾了......”
　　师雪舒打断他的话：“你今天来只为了想做这些？外面焦头烂额，你有闲心过来恐怕也是顶不住各峰压力，不找我要个说法吗？”
　　他像是完全忘了方才满雨星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事，声音依旧平稳：“带走重明不可能，它如今处于升阶重要关头，体内灵力紊乱不已，整个峰内只有我天生的寒体能压制一二，我想你也不愿意就此没了一只未来可成为神级的灵兽吧。玱鹭山多少年，连天级灵兽都没有一只，鹭先生这次一旦被打扰出关，也要停滞修炼进度，原本计划的十年进阶又要往后挪一挪了。”
　　“重明的第一次脱落的羽毛确实不见了，但这并不能证明是它做了什么。而且我的大徒弟云初也失踪了，这件事不仅是关乎灵兽，更有可能是我们玱鹭山被人盯上了。重明做不到那么精细的布置和规划，即便是献祭，也一定需要人类修士来操纵。”
　　师雪舒说着好笑地自嘲：“你也看到我如今的模样，险些被你这小崽子轻薄，做不了什么大事，不过是以往名号犹在，当个镇山老爷罢了。哪一日玱鹭山连我这微薄用处也不需，那我便可放心地离开，绝不再污你们耳目。”
　　即便是没有出停雪峰半步，也能从季青和逢昔给的仅有信息猜测到这次事情的大致情况，以及各峰的想法和反应，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对自己这个方才意图不轨的人平和分析事情......
　　师雪舒不愧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
　　依旧是那个让他执着了这么多个日夜的人。
　　满雨星坐回了桌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沿，身上的戾气也消散了大半，似乎也只有师雪舒能轻易地挑起他的情绪，也能轻松抚平他的情绪。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他们还没有任何间隙的时候，他还能将私心藏在内心深处，每日仰望偷偷爱慕着他的时候那般，这人永远是自己的良药，哪怕只是静静与他待在一个空间，哪怕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同自己说了一句话。
　　他就非常的自在与放松。
　　“对不起。”良久，他开口道歉，看向师雪舒，“是我冲动了。”
　　“无妨。你在我这里，永远是个孩子。”师雪舒淡淡道，“不过是对长辈的温存贪恋，别错当成了什么深情执念。”
　　他微微侧头，半开玩笑道：“而且我现如今只是个又老又丑的鳏夫，你眼神好着，自不会将鱼目侧认为珍珠。”
　　满雨星：“......我明白，你如今眼神不好，也没照过镜子。再者，既已是鳏夫，那么我便有站在你身侧的机会。”
　　他眸光暗沉：“师雪舒，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在你后面扯后腿的小孩了。你什么时候能好好看看我，一介魔头都能成为你的道侣，你不顾天下人的耻笑和辱骂也要承认与他的一切情谊......我不能吗？他死了，灰飞烟灭了，我也不能吗？”
　　师雪舒放在重明脑袋上的手指蜷缩了一瞬：“不能。”
　　满雨星嗤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答案，唇角勾起一个会令人神魂冰冷的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不等师雪舒说什么，他一挥衣袍正了神色：“重明鸟必须给我，我知道这是有人想要毁掉我们玱鹭山的天级灵兽，以及出关后的你，比起来，我只会更加尽全力保护它。而你如今灵力低弱，又是极寒体质，与这鸟的体质相冲，带它在身边只会更加影响你的修行。”
　　“不能。”师雪舒声音淡然。
　　满雨星眉头微蹙：“你就非要什么事都与我作对吗？你可知如今整个门派上下都在等你给一个交代？我能替你挡住一切，但前提是你必须要听我的，重明鸟放到我这里来才是最安全，你大可安心闭关，我会想办法替它稳住灵力顺利升阶。”
　　师雪舒说：“不是它做的事情不需要交代。你可曾想过，为何有人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害它？这般神通广大的人，若想要除掉重明，大可直接了当地来停雪峰悄悄除掉它，而不是大费周章地要让它给众人一个‘交代’。”
　　“你是说......”满雨星略一思考明白了师雪舒的意思，“你是说，这人的目的就是要让重明鸟从这停雪峰出去？不......是要把它从你的身边给弄走。”
　　师雪舒点点头。
　　这个幕后的人，显然不是避讳停雪峰的法阵不能伤害重明，而是避讳师雪舒，所以用这种看似拙劣，但极其有效的方式，想把重明从师雪舒身边先分离开，一旦师雪舒把重明交给了满雨星，恐怕这人能够很快要了重明的性命。
　　满雨星唇线紧闭，眼中夹杂了些许怒意，转而却绽放了一个奇异的笑容，只是不达眼底。
　　“究竟是何方神圣连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倒要会一会才是。”
　　如今的满雨星修为在三界内也是山峦巅峰人物，加上了玉蕊蝶的毒素攻击和神出鬼没，几乎无人敢在他眼皮底下犯事。
　　先前殿中幼虫失窃是恰逢他出去，此刻看来，那人却是连他也不怕，料定能够从他身边弄死或弄走重明鸟的。
　　师雪舒很了解满雨星的脾气，抚着重明的羽毛轻声道。
　　“再过一晚，我带着重明去主峰，亲自跟所有人道明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掌门师弟是个疯批。

22.化形
　　满雨星走后的这一晚，师雪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睡着了，重明眉心散发出来的梦雾无声无色，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如仙似雪的人此刻半身侧倒在了榻中小桌上，不思绫不安地细索飘动着，随着主人沉入梦乡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身上只一层细小红色绒毛的重明额头上一抹白色盛放，夜明珠般柔和的光芒逐渐包裹住了沉睡中的鸟儿，将它从深沉的梦中逐渐唤醒，带给它灼热中逐渐蓬发的生命力，骨骼、肉.体、羽毛，都在这一刻发疯似地疯长。
　　只几息的时间，成人一个半手掌大小的鸟儿已经长了整整一倍，头上洁白的绒毛伸长成几支漂亮的翎羽，上面丝丝锻光如银丝交织成型，细碎如星光的芒璀璨揽目，身上的羽毛染上一层火焰，延长生长，层层叠叠地如最华丽的仙裳，尾部三支极长的红羽点缀了些星光白的丝锻。
　　似乎三界最华丽的色彩和形态都从它的身上采撷，万禽中最娇艳滑腻的羽毛也比不上它的零星半点，就算是凤凰翎羽想来也不过如此光华。
　　它扬了扬长长的脖颈，伸展的翅膀勾下了旁边沉睡仙人的覆眼白绫，那不思绫挂在它翅膀尖上显得柔弱无助。
　　漆黑的眼珠转动，羽毛微微一颤，那不思绫随着翅膀不熟练地操作，轻轻束起了师雪舒的一缕发。
　　重明垂头就看见了那人无暇的侧脸，如同墨笔描摹千万遍挑选出最勾人的轮廓，漆黑的夜晚中，只有窗外大雪被月光照出荧荧白色在他面上微微打光，却也如同深渊引人无法挪目。
　　师雪舒的睫毛颤了颤，眼眸缩紧了一下，却没有醒来，连日的疲惫让他对于梦雾的作用丝毫无法抵挡，除非自己醒来，否则很难被人打扰到。
　　好好睡吧，阿白，你太累了。
　　它弯下脖颈，额头轻轻抵在师雪舒的额头上，闭上双眸，师雪舒的记忆如潮水般疯狂往它脑海中汹涌而至。
　　......
　　......
　　地上残骸遍地，人类与妖兽四肢，血块经络都参杂一处难以分辨。
　　一身白衣被鲜血染红了衣摆，青丝黑眸的冰雪仙人长剑折断，艰难地支撑在地面上，那是最后唯一的依仗，连日的激战让他浑身已经麻木僵硬到只会挥剑和战斗，眼中脑海都是黑衣少年被兽口拦腰咬断的场景。
　　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剧烈的心跳让他感受到了痛苦，想要一同跳入兽口的举动极其强烈，强烈到他内心感觉在疯狂嘶吼。
　　让我去！
　　让我去！
　　让我去！
　　去找他！去救他！去陪他一起死！
　　身后传来孩童的哭声，妇孺惊慌的尖叫和呼救。
　　“救命！仙人救命啊！”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母亲——啊——”
　　“别过来，别过来啊——呃——”
　　他提着断了半截的泗从剑，回身时双眸中有些细碎的破裂，血红色充斥着双眸，他的世界一片鲜红，鲜红的普通村民和修士，鲜红的各色妖魔怪物，鲜红的大地和自己鲜红滴血的手。
　　断剑回身砍掉一只妖兽的头颅，仅存的四肢依旧死死扣入到年轻女修士的腹腔，她口中喷涌着鲜血，断断续续想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就咽了气。
　　但师雪舒看到了不远处地上一个满脸鲜血的少年，天空中飞来一只巨大漆黑的秃鹰妖兽，它羽毛边缘如锯齿，长开的喙中利齿满布，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男孩，俯冲下来嚣叫着像是要享用一顿美餐。
　　它尖利的喙啄向男孩的眼眸，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紧紧攥住，那喙便穿透了瘦长手掌刺入了男孩眼眸，哭泣和手骨撕裂的声音在耳边交织，就是不知疼痛。
　　他仅剩不多的凌厉剑气绞入妖兽口中，自其咽喉腹部而入将内肠绞烂，这才杀了这只变异的秃鹰。
　　蛇猿天赋之一——同化妖气，释放的妖气能将接触到的所有灵兽或者普通动物异化，变成凶猛只知道攻击和进食的怪物妖兽。
　　男孩一只眼已经瞎了，捂着眼睛但哭声还很大：“呜呜仙尊——救救我母亲，求你了——”
　　这孩子叫他仙尊，许是认识他的修士后代，但他此刻似乎谁也认不清了。
　　他侧身望去，遍地浓烟残骸，处处妖魔鬼怪，这里有普通人，有自家门派的修士、灵兽，还有其他联盟仙派的弟子们。
　　这些人，包括他自己，都在栾司无情撕毁协议并亲手将自己儿子栾池心脏捏碎丢入兽腹之后，落入到这般绝望而又痛苦的境地。
　　魔修们纷纷倒戈，他们不惧死亡，狞笑着承受凶兽的虐杀，也要将手中的武器指向临时同盟的仙门中人，这样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打法谁都无法理解究竟是为了什么。
　　师雪舒也不能理解，杀了栾池，毁了盟约，当仙门都被屠戮干净的时候，这些魔修们岂能与凶兽共存！
　　男孩一只眼中鲜血淋漓，不顾疼痛地爬过来牵住他衣角：“仙尊……呜呜，仙尊，求你，救救我娘……我给您磕头了……”
　　“别管我！”女人的声音尖利传过来，“修白！带孩子走啊！”
　　厮杀声在他耳中脑中天旋地转，冰冷的血液被迫激得沸腾又暴虐，栾池带着笑的眼神看着他，师弟愕然和愤怒地指责还在耳边，但更多的，是哭声，求救声，是这些濒死的人对他的奢望。
　　这么多人要救，这么多的妖兽要杀，他的人谁去救，他自己谁去救！
　　师雪舒突然笑了起来，他单膝跪坐在地上，天色昏沉，浓云滚滚，他笑的开怀，笑的煞气十足，他仰面大笑，断剑指着苍穹——
　　“我身归魔，众生皆存，以我残身，殉天归亡，他身之痛，皆存我体，他人之哀，尽归我有！”
　　“轰隆——”空中惊现怒雷，不仅在这李桃村的人惊愕抬眼，其余分散在各地与妖兽战斗的修士也同时齐齐抬头。
　　禁术！这是禁术天雷！
　　一时间，以师雪舒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妖兽齐齐发出一声哀鸣，几乎是瞬间便化为灰烟消失不见，李桃村还存活却带伤的村民、修士身上的伤势奇迹般地在逐渐修复，包括那个被弄瞎了一只眼睛的男孩，他的疼痛突然减少了许多，眼睛飞快地在恢复光明。
　　而他同时也看见，方才救了他的那位仙尊，浑身开始滴血，七窍中，四肢发丝中，大量鲜红如同水流霎时间涌出，他整个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衣服的颜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
　　他伏在地面上，堪堪以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呕吐着鲜血，那中间夹杂着些模糊的碎肉块，身上、面上孩子不断出现各种深可见骨的伤痕，双眼中黑瞳也变得灰蒙蒙一片。
　　男孩吓傻了，整个人害怕地发抖，眼泪不住地往外涌动，抬着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扶仙尊却完全不知道如何下手，似乎只要轻轻一碰，这人就会如同瓷器般碎裂死亡。
　　可，可为什么先前看上去只是有些伤的仙尊，此刻却如同濒死一般，所有其他人的伤都出现在了他的身上，他该有多痛啊！
　　只是，都到了这样的地步，师雪舒唇角的弧度还在，他笑的惨烈，喃喃地语句顺着鲜血往外涌动：“救，便救吧，哈哈。”
　　......
　　刺目的光打断了重明的记忆窥探，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充斥着它的脑袋，心脏揪着生疼，浑身的羽毛都气到颤抖。
　　这个混蛋，傻瓜！他怎么敢，怎么敢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这样伤害自己！
　　它恨，恨那些把什么门派大义天下苍生都往师雪舒身上捆的人，更恨这个木脑袋一根筋的傻子，凡事不能两全但他偏偏什么都要两全，都说守护苍生和情爱不能混为一谈他偏偏就要试着与最坏的魔头谈情说爱还要拉着魔头一起拯救苍生！
　　最终把所有的痛苦磨难都往自己身上揽，别人还当他与魔族勾结背刺仙门！
　　啊啊啊可恶，真是个混蛋！
　　它气得扇了扇翅膀想往师雪舒脸上糊，可触碰到那人的脸颊，却又轻轻柔柔地落了下来，眼中酸涩难当，很快蕴成一汪泪，落到师雪舒紧闭的眼眸上，顺着细微的缝隙滑进了他的眼中。
　　“我这不是难过的。”它张口声音清亮，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温柔，“是气的眼泪流。你这个没心肝的家伙，食言而肥的家伙，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为了救谁去用禁术，却生生扛了几十人的伤势，难怪以你的体质到现在都无法恢复双眼清明，难怪你如今身体这样差......算了，再说我要骂人了。”
　　它将脸颊贴在师雪舒侧脸上：“这几日我虽然在沉睡，但你们说话我都听到了，那个什么叫濯妖的家伙，我迟早要把他头发眉毛都剃光再扒了衣服写上‘断袖’丢到你们主峰正中央去！个混蛋玩意儿还想轻薄我夫君......”
　　“但这次事情蹊跷，都是冲着我来的。而我感觉前世灵力在体内复苏，马上要恢复人形了，我答应了那人不能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它有些不舍地移开了脸颊，目光黏在师雪舒脸上不愿意挪开，“我得走了。”
　　它舒展了身体，很快鸟儿身形在一阵微风中消失，同时一个红衣少年坐在了榻上的小桌边，细白的手指搭在师雪舒脸颊上，在他唇边描摹着轮廓。
　　“呼，还是人身舒服。”
　　他低头弯腰下了桌子，将师雪舒搂进自己怀中，头埋在他颈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闷声咳了声。
　　“娘的还是这么冷，受不住受不住。”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却没有将头挪开，而是以唇在那冰凉的脖颈上细细亲吻，一路往上，粉嫩的舌勾勒着他下巴的轮廓，水光漫延，在雪色映照下格外诱惑。
　　他抬起脸，鲜红的唇渡上一层滟色，给少年侬俪的眉眼增添色彩，盯着师雪舒同样被吮吸得微红的唇瓣，笑的开怀灿烂，忽视掉眼底那点盈盈的泪。
　　“好久不见啊夫君。”
　　“见面吻可还喜欢？”
　　“我可真是太喜欢了。”
　　“太太太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刀子都过去了，他过去了！
　　后面就是全人形的小魔头啦，笔芯！
　　————
　　下章入V，感谢大家的支持，评论前40的小可爱有红包砸来！爱你们！
　　鞠躬.jpg
　　————————下一本求个预收————
　　《终极绿茶通关法则[无限流]》
　　1.君洮阻止最后一个妄图逃生的人到游戏结束，他才明白自己是一本灵异文的终极BOSS，原世界崩溃，他被发派到了一个惊悚游戏中重塑人物，否则会因为破坏世界秩序而被抹杀。
　　2.系统：“作为玩家通关所有恐怖副本并获得100点保护值，就能回去继续做你的BOSS。”
　　君洮冷笑：“要我去保护别人？不可能。”
　　系统：“你误会了，是要任务对象保护你，100次。”
　　君洮：？
　　3.著名高校地下是一个旷世鬼宫，前往下一站的列车上尸横遍地、幻象丛生，奇幻恐怖的玩偶幽灵在偌大庄园守候主人，穿着大红衣衫的厉鬼郎君等待新娘的归来......
　　君洮胃没休息过：厉鬼、恶灵？嗝，别来了吧。
　　4.任务对象脾气好容易糊弄，君洮成功接近了谈修宸。
　　面对形状可怖的厉鬼boss，君洮躲到谈修宸身后：“……哥哥，保护我。”
　　谈修宸背后发凉，挂着眼泪抖着手：“呜呜~我，我保护你——”
　　君洮：就这？未来惊悚游戏中的神？
　　5.君洮一边淡定灭杀鬼怪，一边想办法帮助谈修宸提升能力，他直接去问谈修宸。
　　来自修真小说合欢宗弟子谈修宸小脸一红：“提升修为的方法？啊这……”
　　君洮：“哥哥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这方法在君洮看来简直是作弊。
　　君洮：成神之路看来挺容易。
　　......
　　后来，谈修宸哭着往外爬：“呜——我不修了，不修了，修为足够了！”
　　君洮把人拽着脚腕拖回来：“你得强大起来保护我呀。好，哥，哥。”
　　1.被迫绿茶/后来真香/狠辣反派/恶灵大佬×软萌善良/未来游戏之神/合欢宗弱受。
　　2.受，弱，易推！主攻视角。
　　3.1v1，双c，he，甜文。
　　4.互宠（高亮）。

23.乌蓬湖
　　点星镇是附近方圆几十里最繁华的城镇, 这里背靠乌蓬湖，景色春山，鱼肥水美，也正‌是荷花微谢, 吃新鲜莲蓬的好时候。
　　“卖莲蓬咯！新鲜的莲蓬, 三文‌钱两‌个，保证方圆十里最香甜, 小孩吃了聪明不生病, 大人吃了健康又好运咯！”
　　“刚刚出炉的莲子糕, 清香不腻, 入口即化, 趁热更好吃！”
　　“荷花酥, 荷花酥！宫廷秘制配方荷花酥！宫里的皇上娘娘们‌最爱, 蓬莱山玱鹭山的仙人们‌也喜欢, 快来尝尝！”
　　......
　　街道上熙熙攘攘, 人群赫赫, 摩肩接踵，但看上去卖的东西, 明显是吃食比其他东西更多。这里原本名‌为点心镇, 据说宫中有‌几个御用的白案师傅就是从这镇中挑选出去的，镇上的人也以自己手艺为傲, 名‌声在外‌吸引了大量来往的商客前来游玩鉴赏美食，甚至于‌一些世外‌仙门也偶有‌弟子路过购买一二, 亭长便凭着腹中墨水，给改了一个略沾仙山的名‌字为——点星镇。
　　接近七月的天，正‌是赏荷采莲泛湖的好时候，只‌是这回涌入镇中的游者们‌不仅有‌慕名‌前来的文‌人墨客, 过路商旅，还有‌些负剑的江湖人士，以及仙袍飘飘、御剑来去的仙门弟子。
　　只‌惹得前来好奇玩赏的人越发多了，生意似乎也好做了起来。
　　“莲蓬两‌只‌，谢谢。”清隽的声音礼貌温和，一身白衣灰发的师雪舒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三枚铜钱。
　　拱桥边卖莲蓬的小贩愣了神，一股清凉之意笼罩着周身，驱散了炎炎夏日的灼热，他抬眼看到一身白色甚至于‌双眼都覆辙一条白绫的男子顿时惊得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啊，仙，仙......”
　　他心神震荡一时说不出话来，面前的人即便几乎白了头发，还蒙着眼睛，可依然好看得令人屏息，气度又温和礼貌，身上白色的道袍仙气萦然，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称呼。
　　有‌仙门道人来我这里买莲蓬了！
　　有‌仙门道人来我这里买莲蓬了！
　　“两‌只‌莲蓬，三文‌，对吗？”师雪舒伸手扶住小贩胳膊免得他摔下去，“小心些，后面是河。”
　　“啊是，是。”小贩连连道谢，“多谢，多谢道长。这，这是莲蓬。”
　　小贩连连在一筐莲蓬中挑出两‌个最大的，双手递给师雪舒，双眼冒光：“道长，不必给钱了，今日您能来我这里买莲蓬已‌经够我吹上一年了！”
　　师雪舒并不接莲蓬，而是侧身往后一指：“那他们‌来你这里买也不用给钱吗？”
　　小贩一愣，顺着师雪舒的手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人群中，赫然有‌许多穿着格式道袍的男女，发冠高束，气度不凡，面色凝重‌目不斜视，明显都是仙门中人！
　　奇了怪了，平日里几年都见不到一个的人，今日怎么一来便是这样多！
　　但他话已‌经说了出去，也不好收回，还是抬头笑笑：“道长，这......咦，人呢？”
　　先前的人已‌然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踪影，他低头看见手中莲蓬犹在，只‌是多了三文‌钱，好像另外‌框子里小些的莲蓬被拿了两‌个走。
　　真是个奇怪的道人，大的不要要小的。
　　他收起钱，坐在小板凳上继续吆喝：“卖莲蓬咯，卖莲蓬咯，三文‌钱两‌个......”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起来，脑海中还依旧存着那道人冰雪般的面容。
　　真是好看啊。
　　“就是脑子不好使。”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带着些揶揄的笑意，“让你见笑了。”
　　小贩抬起头，还没看清楚人，之间一抹火红色从面前闪过，手里两‌个大莲蓬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枚铜钱。
　　远处似乎还传来那少年的声音：“等我尝尝，甜了再来买！”
　　*
　　师雪舒手里捏着两‌只‌带着长长绿色杆的莲蓬，站在了乌蓬湖边。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荷塘深处底部，就是今日的终点。
　　提到魔修，大多数人都会联想到黑暗阴森的山涧峡谷，或者是不见天日的阴沟鼠洞，但实际上，魔修头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魔尊栾司却将魔修们‌的据点设置在了临水而存的三个地‌方。
　　乌蓬湖、桃花坞、春湖。
　　这些风景极佳，四季如春又人流众多的地‌方。
　　是以师雪舒很久以前第一次顺着线索找到乌蓬湖这里的时候，十分怀疑这里是不是有‌魔族聚集之地‌，毕竟从表面上来看，这里连一丝魔气也看不太‌出来。
　　只‌是顺着湖水进入荷花深入，穿过层层莲叶，人群城镇都远远甩在身后，会在某个点上跳入水中，于‌淤泥深处找到那处漩涡结界，打破进去之后，再次浮出水面就会来到魔族的第一个据点——莲骨宫。
　　同‌样是大片荷塘的岸边，与乌蓬湖不同‌的是，这里岸上都是由森森白骨搭建而成的宫殿，暴露在灰暗的日光下，泛着点点青光散发着浓厚的魔气。
　　好似天地‌倒转之后，本该出淤泥濯清涟的荷花在这里成就了邪骨阴魂，宫殿内惨叫声声，多的是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的修士、被迫害吸取精血练功的普通人、吸入太‌多魔气导致妖魔化的灵兽，以及一群丧心病狂并狂热信仰着栾司的魔修。
　　那时候的师雪舒带着满雨星以及十来个弟子进入到了这里，满身的淤泥紧紧缠绕裹挟着他们‌如同‌绳索束缚，泗从出鞘斩断了这些凡人的淤泥，破开大殿门口，一路斩杀无数妖兽魔修冲入殿中，救出了被困七十多日奄奄一息的师父。
　　他紧紧搂着师父，那是自从得知了自己极寒体‌质之后的第一次这样同‌师尊亲近，但也是最后一次，也是这一次，师父当着自己和满雨星的面，将掌门令牌传给了自己。
　　“你要好好，护着师弟。”师父头发被折磨得花白，身上没一处好肉，双臂被斩断只‌能指挥师雪舒从他藏在舌底的戒指中取出掌门令牌，“修白，拿着你的泗从剑，保护所有‌该保护之人，走吧。”
　　他们‌两‌人含着泪收敛了师父的尸骨，扫荡了整个莲骨宫，几乎杀光了所有‌的魔修，满雨星双眼血红，恨不能将这里连根拔起，丝毫不停师雪舒的劝阻，往宫殿更深处跑去。
　　咬牙追上去的师雪舒不出意外‌地‌迷了路，迷魂阵让他们‌掉入到了栾司的陷阱中，果然，外‌面那些轻易就能杀死的魔修，以及死状凄惨的师父都是诱饵，是引诱他们‌深入宫殿的诱饵！
　　当整个宫殿似乎只‌剩他一人，无论‌如何都绕不出去的时候，四面八方不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强劲的怪物和妖兽，黄级、玄级、地‌级——直到天级妖兽的出现，将他逼入到了一个死角的墓室中。
　　妖兽和灵兽虽然只‌差一个字，但同‌等级别的妖兽却要比灵兽厉害数倍。当时修为还没达到大乘的师雪舒艰难地‌躲入墓室，以血为阵封住墓门抵挡住妖兽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墓室中被一只‌白骨妖单手掏穿了喉咙的黑衣少年。
　　那少年身形单薄，一身的黑衣被血浸湿也看不出其他颜色，只‌有‌更显瓷白的面上大滴大滴鲜血的涌出让他看上去可怜可怖。
　　在他惊讶地‌看过去的瞬间，那少年乌黑的眼珠蓦然转动‌，浓如夜空毫无色彩的眼眸中此刻却像是染上了一层灼灼丽色，带着乞求，恳求的神情，却又生涩僵硬地‌表达看向师雪舒。
　　他毫不犹豫地‌救下了少年，身上的丹药早已‌用完，只‌能撕下衣袍以手牢牢按住他脖颈的伤口，担忧这少年的性命是否还能续存。
　　可怀里的少年却动‌了动‌，似乎用最后的力气在他手心落下一个吻，眸光看着他笑着晕了过去。
　　他手心一跳，感‌觉到了久未的温度，心好像在那时候也跟着乱了分寸。
　　......
　　“咚——”
　　一颗石子落水，在湖面上打开层层波澜，打断了师雪舒的回忆。他回过头，一抹红色险些晃花了他的眼。
　　红衣的少年一手抱着两‌只‌大大的莲蓬，一手扬起丢了一枚石子入湖，啧啧两‌声：“怎么弹不起来呀，不好玩。”
　　似乎觉察到了师雪舒的目光，少年眨眨眼看着他。
　　“咦，道长，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日光下，火红的锦袍上绣着团团祥云，少年脖颈上挂着一个金项圈，坠着一枚小鸟形状的玉石，金玉发冠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笑容恣意大方，玉白的面容灵动‌姣好，漆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他，微微上扬的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给这张可爱漂亮的面庞上平添了几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桃花媚色，却又在笑容中被打破只‌剩了清爽。
　　和栾池完全不同‌的模样啊。
　　师雪舒不经意地‌动‌了动‌眉头，不思绫后面的双目已‌然完全恢复，能用双眸将这少年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勾唇一笑，恣意快活。
　　“不打扰。敢问小少爷如何称呼？”
　　“哈哈，在下......”少年顿了一顿，笑容一绽，露出洁白的皓齿，“在下姓白，单名‌一个迟，迟到的迟。”
　　“......”
　　师雪舒努力压下嘴角边的笑意，好歹没有‌把这两‌个字连起来读，抬手见礼：“白公子，幸会。在下玱鹭山师雪舒。”
　　“咦，师道长也喜欢吃莲子？”白迟似乎压根儿没觉得自己名‌字有‌什么不大妥当的地‌方，看了看师雪舒手中的莲蓬，又举起自己的，“只‌是道长，这莲蓬要买大个的，里面莲子才多才够饱满。”
　　师雪舒“嗯”了一声，将手里的莲蓬递给白迟：“你若喜欢，便都给你罢。”
　　“好......咳咳。”白迟原本十分娴熟地‌伸手，但似乎临时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僵硬地‌拐了回来，“那个，本公子现在手上没有‌零钱了......”
　　他摸出一枚金灿灿的元宝，递给师雪舒：“喏，拿这个跟你换吧。”
　　师雪舒摇头：“不必。不过两‌个莲蓬而已‌，不需要这么多。”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白迟有‌些不耐烦地‌将元宝往他怀里一塞，伸手拿了两‌只‌莲蓬抱在怀里，原本不算壮实的身体‌一只‌手似乎拿不了四只‌莲蓬，这下便没有‌手来剥莲蓬吃了。
　　师雪舒看得好笑，却并不再言语，抬眼望向湖面远处划来的船继续等待。
　　“哎，道长，你也是来泛舟的吗？”白迟用手肘碰了碰师雪舒的胳膊，凉爽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往师雪舒身边靠了靠，“还挺，挺有‌雅致的。”
　　师雪舒依旧“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想说太‌多话，但也并没有‌注意到少年已‌经靠得自己很近了。
　　“那还真巧，我也看上那条船了。”白迟斜眼睨他，阳光下的黑眸中全是灵动‌的狡黠，“而我打听过，这乌蓬湖上最近游人太‌多，现下似乎只‌有‌这一条船往回驶了，下一趟最少还要等上一个时辰，这炎炎夏日可真是难耐。”
　　“确实不好过。”师雪舒淡淡道，“不过我来时并未他人等候，想必是能顺利上船的。”
　　“那可不好说，现在不是多了一个我嘛！看道长这个模样，恐怕并没有‌带多少金银在身上吧，价高者得，我可是一定能坐上那条船的。”他笑吟吟地‌看着师雪舒，头颅探过去，侧脸抬头盯着他，“不过......道长长得真好看，我也不介意多带你一个，只‌是有‌个条件。”
　　“愿闻其详。”师雪舒微微颔首，白迟的个子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可依旧比师雪舒矮了接近一个头，看似瘦弱的白衣道长肩宽窄腰，身材挺拔如松，此刻站在这里俯首的时候确是有‌种温柔君子的气度，但更不失武者冷冽的威势。
　　白迟喉咙滚了滚，原本想说的话险些忘了，回过神来连忙双手举起四只‌莲蓬：“你帮我剥莲蓬，我带你游船，免费！”
　　师雪舒险些被四只‌莲蓬糊了一脸，好笑地‌伸手接过，点点头：“好，多谢白公子。”
　　于‌是，白迟用一锭金子很轻易地‌“包”下了整条能载十来个人的游船，和师雪舒一起坐在船夫另一头的矮几茶桌边惬意游湖。
　　并吃着剥好的莲子。
　　清甜可口，每一粒都是如此。他开心地‌眯起眼，心道那小贩说的不错，这莲蓬果然是吃了让人好运。
　　白迟支着下巴，侧脸看似在欣赏满塘的荷花风景，实则在偷瞄认真剥莲子的师雪舒。
　　修长又瘦可见骨的手指依旧苍白有‌力，指甲圆润干净，轻轻掰开莲蓬，从里面拿出一粒青色的莲子，慢慢剥开来放在桌边的矮几帕子上，动‌作熟练又利落，即便双目上覆盖着白绫，却也丝毫不耽误手里的动‌作，不一会儿，那帕子上便堆满了剥好的白白胖胖的莲子。
　　他伸手抓过一把丢入口中，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伴着凉意好似那人手指在唇齿间划过，满足地‌眯了眼重‌复往返。
　　突然，白迟坐直了身体‌，口中唔唔喃喃道：“你屋什窝不咀嚼唔？”
　　师雪舒：“你给了金子又免费请我乘船，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说着他将最后一粒莲子放在帕上，伸手入湖水中撩拨了几下湖水。
　　这你都能听出来我说了啥？
　　白迟咽下口中的莲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条白色的巾帕递给他擦手，抿了抿唇：“那你对谁都这么好吗？”都这么敏锐体‌贴吗？突然有‌点不爽。
　　师雪舒转头面对他接过帕子：“不会。”
　　白迟“哦”了一声准备抽回手，但却被突然攥住了手指，他愕然抬头，却见师雪舒神态自然地‌说。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他心头一颤，立即如被烫到指尖般缩回手，讪笑：“哈哈，是吗？道长，看你年龄不大，但修为深厚，想必也是前辈级别的人物，你的故人岁数一定不小。但我今年才过十六，第一次出远门，你肯定是认错了。”
　　“嗯，自然。”师雪舒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淡然道，“那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自然不会是他。”
　　白迟挪开了眼神，看向满塘的荷花：“啊，那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像他？所以你才答应我的？”
　　说着像是意识到什么，看了眼师雪舒的眼睛，带着歉意道：“对不住，我忘记道长你眼睛有‌疾了。”
　　“哎呀呀，多好的风景，快来尝尝莲子，这个可甜了！”他“腾”地‌站起身，弄得船不住摇晃，哈哈笑了两‌声之后拈起一粒莲子送到师雪舒唇边，“尝尝尝尝，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手腕被人攥住，师雪舒从他指尖拿下那一粒莲子，礼貌地‌松开手：“谢谢，我自己来。”
　　言语动‌作间带着淡淡的疏离。
　　白迟纤长浓密的睫毛抖了抖，随即哈哈一笑，道了声“我去看看风景”，便低头打了帘子钻入了船舱往另一头走去。
　　“老爷子，我们‌这是往哪个方向走哇。”
　　“啊，就往湖那边去，到头了就往回走。”
　　“哦，这湖里莲蓬能摘不。”
　　“行，这片儿都是俺家，和俺兄弟侄儿家的，想吃多少吃多少，带回去都行！”
　　“好嘞。那我再问您个事儿啊......那......”
　　船那头的声音越发小了，师雪舒此刻也不愿费太‌多灵力去听他跟人说些什么，低头看了眼湖水，那沉静的表面下暗藏着些暗劲儿漩涡。
　　方才手伸入湖水的一刹那，他能明显感‌觉到湖水中有‌微弱的魔气迅速退避，像是不愿被他发现一般，很快就消失了踪迹。
　　他指尖还捏着那枚莲子，缓慢放入口中，依稀察觉到一丝单薄到极致，就算是满雨星在这里也难以察觉的魔气存在于‌莲心之中，不说普通人，就算是修士吃下去也完全不会察觉。
　　难怪。
　　难怪他自从踏入这点星镇开始，就感‌受到了些隐约的魔气，原本以为是这里的莲骨宫中又有‌魔修在作祟，但现在看来，可能远不止如此。
　　有‌人在以魔气渗透这里的湖水和池塘，导致这里开出的莲花，以及采摘的莲蓬、莲藕等等这里出产的一切都会染上魔气。
　　普通人若是食用这些东西久了，魔气缠身，整个人会很快衰败下去，身体‌条件本身很好的青壮年男女则会有‌可能成为魔修炉鼎，到时候整个点星镇都会成为魔修的据地‌。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发现了云初的气息。
　　能这样轻易找到云初踪迹，还要多亏了满雨星送给三个孩子的百宝符，那需要他们‌用各自的精血和灵力才能启用，并且门派也会将他们‌的气息记录在册，只‌要拿到云初相对应的名‌册，就能感‌受到云初气息，从而快速找到他。
　　那日在停雪峰醒来发现重‌明消失不见，就连自己平日里收拾的羽毛以及玉液一类吃食都被一并带走，他就大概明白，这小东西终于‌化形了，只‌是可能有‌什么原因不愿意见自己。
　　或许是担心灵兽失踪的事情会因为他而牵扯到自己，所以先躲了起来。
　　他并没有‌多想，便上了一趟空蝉殿，与满雨星交谈了两‌个多时辰之后，下了山。
　　不仅是要寻找重‌明的下落，云初，以及苏琮的绿山雀、满雨星的玉蕊蚕，还有‌玱鹭山失踪的上百灵兽幼崽，这些事情都由不得他稳稳呆在停雪峰闭关。
　　仿佛事情不是针对重‌明，不是针对玱鹭山，而是针对他，师雪舒。
　　好似事情从哪里开始，如今就要引他到哪里去。
　　乌蓬湖，他与栾池初次相遇，并最终结为道侣的地‌方，也是魔族修士最早被他们‌发现的据点，栾司以残酷的手段训练自己手下和子女的训练营。
　　这次又是谁要引自己过来呢，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他目前这个模样，既无本命法宝，也无本命灵兽，灵力微薄，身体‌虚弱，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人下这样的圈套。
　　船那边少年的脚步声“哒哒”传来，打了帘子就要穿过船舱过来。
　　他舌尖卷着莲子，放在齿上咬开，清香在口中漫开。
　　白迟恰好看过来，眨眨眼睛问：“怎么样，甜吗？”
　　师雪舒勾唇一笑，摇头：“真的不甜。”
　　说罢，他纵身一跃，在少年的惊呼中入了湖。
　　七月的湖水不算很冰冷，鲤鱼从在里面游得欢快，只‌是被突如其来落水的人给吓了一跳，匆忙躲避。
　　水面隔绝了惊呼和嘈杂的声音，不思绫在落水的一刻漂浮在师雪舒身侧，往前去探路，他双眼在水下睁开，原本灰蒙蒙的瞳仁如今恢复了漆黑灵动‌的模样，仔细观察，甚至能在他瞳孔中央看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
　　如同‌重‌明鸟身上羽毛一般的火红色。
　　那天之后，师雪舒醒来便发现自己的眼疾被彻底治愈了，传说中重‌明鸟的眼泪如同‌凤凰一般能够治愈伤势，但仅限于‌眼疾。
　　只‌是重‌明鸟生来只‌知道开心玩耍，与人类的共情能力极差，就算看着人哭它们‌也只‌会觉得好玩好笑，一生中难以流半滴泪水，所以没有‌人会指望用重‌明鸟的眼泪来治伤。
　　但师雪舒明显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有‌被窥视过的感‌觉，他神识一向敏锐，只‌是能感‌受到窥视自己记忆的人气息熟悉，便更能肯定，眼睛一定是重‌明治好的。
　　那家伙哭了啊。
　　他第一反应就是在想，那人哭的时候会有‌多伤心，是不是又要边骂边哭了。
　　一只‌手从身后扯住了师雪舒的腰带，让他下沉的趋势一顿。
　　不思立即过来缠绕上那人的手腕往外‌拽，师雪舒只‌觉得自己腰上一松，腰带应声而段，外‌袍在水中漂浮散开。
　　回头就看见一抹红衣，黑漆漆的瞳仁牢牢盯着自己。
　　白迟追着下了水，腕上被不思缠了好几圈，往水面上拖去，他便连忙用另一只‌手抓住师雪舒的外‌袍，用力之下，竟将师雪舒的外‌袍脱了下来。
　　雪白的外‌袍在水中被从肩头扯落，师雪舒双手被迫扯到身后被衣袍困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神识探出命令不思回来。
　　没了不思的拖拽，白迟很快扯着师雪舒的衣袍抱住了他胳膊。
　　师雪舒想要穿上衣袍的动‌作就这样被困在了半路，扭头看到红衣少年脸憋的通红，眼神求救地‌看着自己。
　　重‌明鸟因为体‌质属火，生性讨厌水，入水之后灵力修为都会大打折扣。
　　但也不至于‌会溺水。
　　白迟看上去情况不是很妙，白皙的脸蛋这会儿憋的有‌些红，但手上紧紧抱着师雪舒的胳膊不撒手。
　　师雪舒皱了眉，但手被困在衣袍里，加上此时白迟的力气很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着他的手臂，导致他竟有‌些没办法脱身。
　　此刻水面上不断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想来是有‌人发现他们‌跳入水中久久未上来，便跳下来救人。
　　师雪舒有‌些无奈，原本打算直接潜入到莲骨宫去，那里危险他不想让白迟跟着过来，但这变数……
　　着实有‌些尴尬。
　　他只‌好控制着不思打算将两‌人都拽上水面再说。
　　不思受到召唤漂浮过来，绕上了师雪舒身后的手腕，将他往上拽。这下可好，他刚刚从衣服里挣扎出来的另一只‌手再次被束缚住了。
　　师雪舒：……
　　白迟有‌些受不了了，眼中泛了些血丝，双手如同‌八足鱼一般扒着师雪舒的肩膀，紧紧搂住他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那有‌些颤抖的舌委屈地‌舔舐师雪舒唇缝，似乎在控诉这人为什么不来给自己渡气。
　　师雪舒张开唇舌，任由他逮住了狠狠汲取口中的空气，顺势渡了一丝灵力过去。
　　搂着自己的少年原本紧张僵硬的身体‌缓缓软和下来，汲取的渡气也逐渐变了味儿。
　　“哎，我看到了，在塘底下快沉底了，怎么沉的这么深！”
　　“我去救，我水性好！”
　　“不行，两‌个人呢，我跟你一起！”
　　水面上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接着有‌两‌三个人跳落入水的声音。
　　不思还扯着师雪舒手腕往上去，这样下去不过几息的时间就能被这几个人彻底看见。
　　并且看清他俩现在这样不太‌适合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模样。
　　师雪舒立即发出指令，不思调转方向往下，他顺势伸手将白迟揽住，两‌人一起往湖底坠去。
　　白迟此刻已‌经好了很多，伸手紧紧环住师雪舒的腰，面对二人即将潜入肮脏的淤泥底部丝毫不惧怕。
　　只‌是他没料到，就在师雪舒接触到泥底的那一刹，不思绫突然缠上了他的腰，手掌被人无情推开，他就这样猛然往水上漂浮而去，师雪舒却瞬间消失在了水底。
　　他挣扎着想跟上去，奈何挣脱不开不思绫，而在还未浮出水面的时候，几只‌手就伸了下来将他整个人捞出水面。
　　躺在船板上，白迟火红的锦袍打湿贴在身上，腰间缠着洁白的不思绫，他整个人回过神来大口喘气，周边围了好几个人。
　　“哎呦哎呦，居然还没呛水，下去那么久还能活蹦乱跳的，小公子水性真好！”
　　“是是，想来那位道长也还好吧，怎么我们‌却没见到他人影呢？”
　　那船夫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担忧：“公子，你们‌可把我吓坏了，这乌蓬湖虽说不是很深，但里面淤泥缠人，平日里这一片是没有‌人敢过来采藕的，就是因为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下去了就再也没有‌起来过。”
　　“是啊，不知道现在那位道长情况如何了，想来道长神通广大，福大命大，该是没事的。”
　　“可我方才见到公子和道长还在一块儿，怎的现在就只‌剩公子你一人了？”
　　另外‌两‌位像是临时被叫来帮忙的百姓，此刻也都是疑惑重‌重‌。
　　白迟并未搭理‌他们‌，伸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翻身就要往水里跳，被人眼疾手快地‌拽住。
　　他回头目光冷冷地‌看向船夫，乌黑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却蕴着浓浓的寒意，让那船夫吓得浑身一颤松了手。
　　“噗通——”
　　他毫不犹豫地‌第二次跳下水去，听得身后惊呼规劝嫌烦，而腰上的不思绫此刻却也犯起犟来把他往水面上拉。
　　白迟伸手扯住白绫，神识传递过去一道讯息。
　　［再拽我就烧了你］
　　一簇火苗在他掌心若隐若现，烫的不思绫一抖，果然乖乖缠在他腰上不动‌了。
　　他屏息不了多久，这次身躯天生对于‌水就有‌一种恐惧感‌和厌恶感‌，他得时刻分神抵抗体‌内的这种排斥，快速地‌往下游去。
　　莲骨宫是什么地‌方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若是三百年前的师雪舒下去，他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甚至还会在岸上准备一桌酒菜等他回来。
　　可如今师雪舒灵力只‌剩那么一丝，方才还渡给了自己一些，甚至连这产生了灵性的白绫也放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下去完全就是找死！
　　真是每天都想骂这人一顿，逞强也要有‌个限度！
　　很快，他游到了湖底，接触到了那些淤泥整个人往里钻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该缠着人往下拖的淤泥此刻却很排斥的将他往外‌推。
　　这样他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体‌从内到外‌，都是一只‌重‌明鸟，而不是当初的栾池，魔族的少主了！
　　以往他可以随意在这个结界里来回穿梭，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拦和攻击。
　　可如今的他，一不能被这个结界所接纳，二来也不会师雪舒的那些解开结界的方法，加上又是神鸟的身体‌，让这些魔泥感‌觉到不是很好惹，自然会排斥他的靠近。
　　他顿时有‌一些挫败感‌，难道师雪舒也是因为自己目前是一个凡人少爷的身份，所以才要把自己推开的吗？
　　也是，他那么好的一个人，自然不会看着自己这个“凡人”做出送死的行为。
　　突然，眼前一片白色在暗黑的水底泛着些荧荧光芒，白迟定睛一看，正‌是师雪舒先前被他扯断了腰带，后来又挣脱了束缚的外‌袍。
　　胸腔内的气息快不够了，整个肺部有‌一些灼热的痛感‌，他却依旧挣扎着往那衣袍处游去，好在不思明白他的意思，帮着他够到那件衣服。
　　他如同‌抓到了什么宝贝，将衣衫牢牢搂在怀里，不思绫此刻开始认真的履行职责，把他很快拽出了水面。
　　船上的几人见他冒了头，立即七手八脚地‌将他从水里捞了上来。
　　“哎哟我说小少爷，您可真是太‌冲动‌了，怎么着，找到人了吗？”
　　“这道长要么是神通广大已‌经去了别处，要么应该就是被淤泥困住了，咱这里淤泥太‌邪乎，谁也不敢轻易下去呀！”
　　“不过今日里镇上来了好多修仙的人，找找他们‌应该能想办法，只‌不过到那个时候，恐怕连尸首都凉了。”
　　白迟抹了把脸上的水，怀里紧紧抱着那件和他一样湿淋淋的衣袍，沉声说：“道长无事，只‌是有‌事先离开了。我刚刚看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游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放心了。”船夫和几人唏嘘着，“果然是神通广大呀。”
　　“那少爷，你还游湖吗？还是先回岸上换身衣裳。”船夫问道。
　　几人衣服也都湿漉漉的，但如今七月的天，日头正‌猛，晒个半晌就能干，他们‌常年在水上谋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就是担心眼前这个出手阔绰，看上去就很娇贵的小公子要换身舒服的衣服。
　　“游，为什么不游？”白迟扯了唇角，露出一个让人感‌觉身上发寒的笑，先是拧了拧那件白袍的水，起身拧了把自己衣服下摆，将不思绫缠在自己手腕上，往放才二人端坐赏景的位置走去。
　　他慢条斯理‌地‌坐下，把白袍晾在桌上，余光看到原本剥好的雪白莲子散落到了地‌上，便附下身一颗颗去捡。
　　“少爷你要是还想吃莲蓬，我这给你摘来，掉的就不要了。”船夫忍不住出声道。
　　毕竟是给了一整锭金子的雇主，别说摘几个莲蓬，下水游一圈助兴也是没什么问题的。要知道这一种定金子够他们‌几个人撑几年的船了。
　　见他不答话，船夫便冲旁边两‌人使了眼色，三人就要上前来帮他拾取莲子。
　　“别碰！多管闲事。”白迟只‌冷声说了这一句，喝退了想要上前帮忙的几人，才低头继续拾莲子，但他言语间的不爽让几个人都敏锐的感‌受到了。
　　船夫心惊胆战，不知道这先前看上去脾气很好的小少爷怎么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再没敢说什么转头去撑船，旁边两‌人也见没什么事了，等船靠着自己的船便各自回去。
　　日光依旧高照，只‌是可能快到正‌午各位刺眼，周围的荷塘在风中，依旧还有‌不少在湖上或两‌岸赏景的人。
　　白迟靠坐在椅子上，缠着不思绫的手捻起刚刚拾起的一粒莲子放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
　　“混蛋。”
　　“给我完好无损的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红衣少年：哎，我不说你绝对猜不到我是谁！
　　师雪舒：对，我猜不到你是重明，更猜不到你是栾池。
　　马甲从来没穿在身上过.jpg 说的就是你。
　　（高亮）感谢小可爱一路的支持，本章评论前40送小红包一个，请笑纳~~~~~~~~
　　鞠躬.jpg

24.仙境
　　平静的莲花湖上一片粉绿相间的美景, 一眼看不‌到边际，似乎与天空接壤分不‌开界限，原本热辣的日头‌此刻却像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雾气，洒在满池的湖面上带了‌泛泛青光, 灰气蒙蒙, 平白给这里增添了‌几分诡谲阴森。
　　湖边不‌远处，原本的点星镇此刻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一座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 巨大形状如同盛开的十八瓣莲花的宫殿。
　　一根根骨头‌看不‌出出自人身还是兽身, 森白可怖, 看似无状无序, 但排列极其精妙坚固, 并不‌用敲碎重‌组, 只是好像小童随手搭建的沙堡一般, 就这样‌堆砌在了‌岸上, 好似随时会倒塌, 却巍然不‌动。
　　“哗啦——”
　　一只泡的发白的手猛然伸上了‌岸，接触到岸上地面的时候指尖突然泛起红来, 这是魔气入侵的状态, 但他依旧攀着岸边的泥土缓缓爬了‌上来。正‌是穿越了‌结界，来到魔修据点之一——莲骨宫的师雪舒。
　　他浑身湿透, 衣衫单薄显得有些狼狈，甚至裤子上还有些黑黢黢的泥土如水蛭般顺着腿往上爬, 缠绕。
　　左手的指尖莫名多了‌一点白光，挑起身上死命缠绕的淤泥，那泥土很快疯狂扭动起来，不‌多时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中。如果有声音, 恐怕这里就会充满这魔物的惨叫。
　　师雪舒并不‌在这里过多停留，他双目漆黑明亮，中间透着一点火红，此刻能清晰地看见眼前‌那看似毫无变化‌的莲骨宫，甚至还能看到空气中那丝若有似无的黑色魔气无魂般游荡。
　　在重‌明帮他将眼睛恢复之后，看东西似乎比以前‌还要‌好用了‌，不‌仅能够看见眼前‌的、远处的物体清清楚楚，好似也能看见些旁人看不‌见的，超脱三界的东西。
　　魔气、灵气、仙气这些，原本就是无形无色，可如今在他眼中，却清晰地能用颜色区分开来，黑色的魔气，蓝色的灵气，以及......还不‌知道是什么颜色的仙气。
　　总之，他感觉以后就是想要‌看清楚仙气也不‌是不‌可能，除了‌耗费的神识过多外，还能不‌断提升目光的敏锐度，假以时日，恐怕他的眼睛也能成为‌一种凌厉的武器了‌。说‌不‌定还能继续发现有其他的功能，这对于修士来说‌，不‌亚于捡到了‌旷世奇宝。
　　想想也是，重‌明鸟的眼泪，原本也是旷世奇宝。
　　空中魔气无序地飘散着，似乎没有要‌攻击师雪舒的意图，好似这莲骨宫是个荒废的无人之地，任由谁进出，除了‌魔泥和魔土这种无智的东西接触到会伤人之外，其余没什么活着的魔物守护这里了‌。
　　和当年‌几百魔兵妖兽镇守的情形完全‌不‌同。
　　师雪舒也想到了‌这一点，栾司当年‌入了‌蛇猿的腹中，是他亲眼看见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一口心头‌气完全‌无法消除，才选择了‌禁术之法来惩罚自己。
　　在那以后，三界疯狂地追杀魔修，没了‌栾司和手下几个魔将的带领，修士们几乎轻而易举地灭了‌他们所有的据点，除了‌几座宫殿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没能被销毁，其余内里的魔族人兽以及魔物们都被打‌杀得不‌敢在三界中冒头‌了‌。
　　按道理说‌，这次的事情绝对不‌该与魔族有任何关系才是，可师雪舒没料到，幼兽失踪，以及云初的失踪，却依旧有最‌直接的证据指向‌了‌这里。
　　这里有云初那只百宝符的气息。越是靠近了‌莲骨宫，这气息越是浓厚，好似云初就在这里，有人以此一路诱着师雪舒来。
　　他缓缓往前‌走去，衣服上的水“滴答”往下落，在地面上溅起一声“滋啦”如落在烧红刀刃上的声音。
　　莲骨宫的白色骨门半破半掩地歪歪开着，突然像是被风吹动一般缓缓打‌开，阴风阵阵从里吹出，像是在欢迎客人的孩童笑声。
　　师雪舒脚步一顿，心中暗道不‌妙，可就在此时，他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里面推去，经络一时间半点也不‌能动弹，硬生生被推进了‌门里，那白骨门“呯——”地一声在身后关上，门栓“啪嗒”扣上，地面上的水滴“滋啦”一声消失后，一切再次恢复了‌平静。
　　*
　　“小少爷，小少爷。”
　　“小少爷醒醒。”
　　“天快黑了‌，您还要‌游船吗？”
　　白迟迷迷糊糊地睁眼，被面前‌放大的一张满脸褶子的脸吓了‌一跳：“哎，哎——你干嘛！”
　　船夫连忙后退两步，笑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少爷，看您睡得香就一直没敢打‌扰您，但马上天就要‌黑了‌，晚上泛舟不‌，不‌大合适。”
　　白迟闻言一愣，揉了‌揉酸涩胀痛的眼睛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蹙起。
　　果然太阳快要‌下山了‌，先前‌从水里上来的时候明明还是正‌午，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睡了‌两个时辰？
　　他直了‌直身体，发现自己还坐在船头‌的一张硬木椅子上，啧啧两声，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都能睡着，真‌是稀奇了‌。
　　旁边桌子上搭着的白色外袍已经干透，白迟伸手捞了‌过来，抿唇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啊，小少爷，这会儿是酉时三刻了‌。”船夫连忙回‌答，“要‌不‌我们这就回‌岸上吧，说‌不‌定那道长已经在岸边等你了‌。”
　　白迟看了‌看有些发黑的湖水，静静思索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船很快就靠了‌岸，日头‌也完全‌落了‌山，只剩远处一片暗橘色的晚霞挂着，冷冷照着天幕。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此刻冷清了‌不‌少，卖莲蓬的小贩们也都收了‌摊，不‌少人家点起了‌烛火，准备迎接夜幕的到来。
　　白迟穿上了‌师雪舒的白色外袍，用不‌思当做腰带系得整齐，只是师雪舒身形比他要‌高大上许多，显得袍子松松垮垮吊在身上，便又将袖口折了‌折，只是衣袍已经垂到脚面上，也彻底将他里面一身红衣给遮住，倒是像个穿了‌大人衣服的小道士一般。
　　他自顾自地看着水里逐渐昏黄的倒映欣赏自己俊美的“容颜”，并不‌想管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可为‌他特意布置了‌局的人却不‌想让他这般清闲。
　　“郎君？小郎君？”脆生生的女子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迟略略回‌头‌，只见一个紫衣粉裙的女子手持一盏花灯笑吟吟地看着他。
　　“哎，好俊的小道长。”那女子抬手掩了‌掩唇，笑的两眼桃花似水，睨着他，“姐姐带你去个好去处可行？仙境一般呢。”
　　“噢？”白迟像是来了‌兴趣，转身看着面前‌的女子，“仙境？”
　　“对的对的。”粉裙女笑得更加灿烂，伸手要‌去拉他的手，“让你提前‌见识见识什么是仙境，将来呀，也好早登大道，功满成仙！”
　　那句尾的音绕的是百啭莺啼，直直往人心尖上挠，伴着一股甜甜的香气往白迟脑仁里钻。
　　他轻笑一声，顺着粉裙女伸手的动作捏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身边带了‌带，低头‌轻声说‌：“姐姐真‌是又香又美呢，想来是不‌会骗我的。”
　　粉裙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地要‌往白迟怀里靠，却被一把推开了‌几尺远。她愕然地看着白迟笑的无害又无辜，听得他说‌：“姐姐不‌是要‌带我去仙境么，快走呀。”
　　他目光澄澈，还带着几丝纯真‌，声音甜丝丝的：“姐姐？”
　　“哎。”粉裙女子回‌过神，有些奇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勾了‌唇角，像是在看一盘稚嫩的肉，“那就跟我来吧。”
　　白迟手指绕了‌绕腰上的白绫，笑的很甜：“姐姐带路。别走太快，我怕跟丢了‌。”
　　粉裙女子闻言果然碎步轻易，缓缓地往前‌走，还不‌时回‌过头‌来看看白迟是不‌是跟了‌上来，见白迟一直笑眯眯地跟着自己，这才放心大胆地加快了‌些脚步。
　　穿过河岸和拱桥，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逐渐人声多了‌起来，两边点起了‌大红的灯笼，红纸中影影绰绰像是有什么在舞动，但定睛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只像是其中蜡烛的灯影在晚风中摇曳生姿。
　　街上的人好像都穿上了‌喜庆的红衣，他们脸上两颊涂了‌大红的胭脂，红红一团，面上笑的开心又愉悦，见到白迟来了‌都连连鞠躬道喜。
　　“哎，小少爷大喜。”
　　“恭喜小少爷今日大喜！”
　　“奴能在有生之年‌见到小少爷成婚，真‌是死也瞑目！”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哎，小少爷大喜，大喜呀！”
　　“小少爷大喜，快快上轿，怎么还没更衣呢！”
　　“是了‌是了‌，大婚怎能穿白的，快快把衣裳换了‌！”
　　......
　　白迟见着一群红衣红腮红，脸色却苍白如纸的人笑吟吟地冲他围了‌上来，前‌面一人手里还捧着一套大红的新娘装递过来，粉裙女子笑着接过，塞入白迟的手里。
　　“乖少爷，穿上这个，入了‌喜轿，就能去仙境见夫君啦。”
　　“这就是仙境？”白迟眯了‌眯眼，手中的喜服冰凉彻骨，魔气森森。
　　她面上微微裂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笑太多面具干枯龟裂一般，但自身浑然不‌知，只意味深长地看着白迟，表情显得阴森恐怖：“你想他了‌，我便带你去见他，带你嫁给他，你说‌，这是不‌是仙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多给孩子浇浇水，说不定还能爬起来更一更！薅头发.jpg
　　评论红包随即掉落，笔芯！感谢在2022-01-19 08:41:20~2022-01-19 20:4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聆听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喜事
　　粉裙女子的手也变得干燥起来, 轻轻碰到衣摆簌簌地掉落着粉尘，像是老旧的墙壁经历了日光常年的暴晒已经彻底干裂，稍稍一点力度就‌能轻易剥下‌墙皮来。
　　可她丝毫不觉得疼痛或者异状，眼‌神期待地看‌着白‌迟, 希望他‌能够尽快穿上衣服。
　　与此同‌时, 八个红衣红帽的轿夫抬了一定极其豪华的喜轿来，后面跟着一串长长的乐队, 这些乐师们手持唢呐喇叭, 锣鼓小镲, 和轿夫们一样, 面色纸白‌却涂着红红的胭脂, 像极了棺材铺里扎的纸人们, 此刻也都没有动手里的家伙式, 双眼‌发光地齐齐看‌向白‌迟, 充满了期待。
　　被一个浑身皲裂的女人, 和一群诡异的红衣纸人充满期待地眼‌神盯着, 白‌迟眼‌皮却也不挑一下‌，抱怨：“这是新娘的衣服, 我是新郎。”
　　他‌抬眼‌就‌看‌见众“人”的眼‌神中参杂了一丝迷茫, 粉裙女子适时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这......小少爷，您不是下‌面那‌个吗？”
　　这下‌白‌迟就‌不是很高兴了：“下‌面那‌个也是新郎好吗！”
　　粉裙女子不是很能理解地挠了挠手背, 灰白‌色的粉末“哗啦啦”掉了一大‌推，她手背上明‌显薄了几层, 抓痕清晰地印刻在上面，留下‌几道坑。
　　“可，可就‌这一件衣服，是夫人亲手缝制的。”
　　“夫人？”白‌迟顿了一下‌, 问‌道，“哪个夫人？”
　　“就‌是......就‌是夫人啊。”粉裙女子笑了笑，坚定地说‌，“就‌是夫人。”
　　“吉时快到了，小少爷。”她眼‌中雾气蒙蒙，声音飘忽不定地说‌，“误了时辰，夫人会‌生气的。”
　　白‌迟垂了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瞳中所有情绪，他‌思索了几息，指尖一松，便抖开了大‌红的喜服：“好。”
　　*
　　师雪舒被套上了一件衣服，只是这衣服通体水汽森森，散发着一股尘封的霉味，上面绣着麒麟的金线因为放得太久而发白‌断裂，有些地方冒着线头，布料磨得也有些花，毛瑟瑟的边，发白‌又发皱。
　　“吉时快到了。”一个骨瘦嶙峋的老管家穿着同‌样皱皱巴巴滴着水的红色衣服，帽子戴的有些歪，但干枯如‌柴的手却很有力量，按着师雪舒的肩膀，源源不断涌过来的魔气牢牢困着他‌无法动弹，时刻侵蚀着他‌体内的灵力。
　　“什么吉时。”师雪舒淡淡问‌道，却也没有费力挣扎，扫过大‌堂内布置的像模像样的喜堂，大‌抵明‌白‌自己被拖入了幻境，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谁布置下‌了这样的幻境场面，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喜堂内乍一看‌过去都是耀目的红色，只是这桌椅板凳上都结了厚厚一层灰，红色的地毯和窗帘都沾满了深色的污渍，却又像是被洗过很多遍有些发白‌老旧，厅内摆了好多桌宴席，穿着大‌红衣服的侍女侍从来回走动，宾客们举杯笑意盈盈却不交谈，脸上画着两团大‌红的胭脂，嘴角被画了两条向上弯弯的红线，像是笑得很开心，却又诡异阴森。
　　他‌被按在最上方拜堂的位置，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两个黑檀木的棺材，用大‌红的绸带如‌礼物般绑好了，两边恭敬立着红衣的童男童女，同‌样嘴角画着大‌红的笑容森森看‌着师雪舒。
　　烛火照耀，这些“人”的脚下‌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影子，只余着一滩滩黑色的水迹，魔泥在地面上来回游动，从这些“人”的身上钻来钻去，又游回到地面水渍中不见了踪影。
　　这里的“人”明‌显不是人。
　　“当然是拜堂的吉时。”老管家“呵呵”笑了两声，手却未从师雪舒肩膀上移开，目光却望向了远处，仔细看‌上去，他‌的瞳孔内只剩下‌眼‌白‌，没有任何光泽的干瘪，盯着某处却像是出了神，“您期待了好久，不久盼着这一日吗？”
　　“我是谁？”师雪舒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冤魂似乎残留着很强烈的怨念，神志还有那‌么几丝的留存。
　　“你是......”老管家好似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略微思索了一下‌，看‌了看‌师雪舒，又看‌了看‌他‌身上刚刚被自己套上的衣服，恍然大‌悟道，“你，你是——”
　　“吉时已到——”
　　“新人入场——”
　　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喊声打断了老管家的话，他‌立即变得兴奋起来，手掌似乎都在不住地颤抖：“来了，来了！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师雪舒定睛往喜堂入口处看‌去，只听一阵刺耳的唢呐声陪着锣鼓乐突兀地在门外响起，吹奏得正是民‌间中婚嫁时常演奏的曲目——《贺郎喜》，与此同‌时，一阵悦耳的女声合着乐高声唱起来。
　　“莲双并蒂碧波谭，玉绕金珠韵随弦——”
　　“此日随君阴阳渡，从此不教阎帝还——”
　　“烈灼刀割油滚身，拔舌掏心钉板困——”
　　“我身比做君魄受，来世血泪沾满襟——”
　　那‌歌声逐渐尖利凄冷，随着乐声的尾音而落下‌，厅内的“人们”却似乎像是没有听清楚歌词的内容，只觉唱的甚是美妙，不由自主都站起身来鼓掌，巴掌拍在一起像是纸张交叠发出的沙沙声，“人们”脸上红晕更甚，嘴角的笑容快要‌挂到眼‌角，眼‌珠漆黑没有半分白‌色，齐齐看‌向门口，似乎都充满了期待。
　　破旧的门被打开，阴冷的风霎时间灌入厅堂内，只见八个轿夫颤颤巍巍地抬着一顶华丽的喜轿，跨过了门槛往内里走来，他‌们帽子有些歪，面色的红晕比之大‌厅里的更甚，只是没什么笑容，瞪着厅内的人有些不快，像极了要‌出嫁自家人时的落寞和不甘情绪。
　　轿旁跟着一个女子，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穿一身大‌红的送嫁服，而是紫衣粉裙显得娇俏可人，如‌果没有面上和手上那‌些黑色如‌爬虫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痕就‌更像个真人了。
　　她抬手抹了抹丝毫不存在的眼‌泪，很明‌显，刚刚唱歌的人就‌是她，见门打开了，目光冷漠地扫过大‌厅里的“人”，最终停留在师雪舒和老管家的身上。
　　师雪舒眉头微微动了动，正常的妖怪算是出现了。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个粉裙的女子就‌是目前这个幻境的主导者，虽然不算是布置人，但想要‌破掉这个法术，就‌得从她入手。
　　幻境分很多种，有些是鬼魂将人拉入到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中，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俗称鬼打墙，算是最低级的幻境，稍微学过些的修士就‌能够轻易破除。
　　有些是借着阵法的加持，运用许多天‌材地宝突破人的心理防线，让其沉浸于过去的场景中无法自拔，意志不坚定的很容易被困死在自己的幻境中，可对于师雪舒这种神识极其强大‌的人来说‌，基本钻不到什么空子。
　　还有最后一种，也是最厉害的，就‌是冤魂幻境。
　　某个地方如‌果承载了太多的冤魂，他‌们心中有极其强烈的愿望没能实现，死前又遭受了莫大‌的痛苦，死后就‌成了缚地灵无法从这里离开，更加不能转世投胎。
　　施法者实力足够强大‌，并与冤魂结了契约就‌能形成一个万魂迷阵，困在其中的人，除非在被阴气秏干精气之前完成所有冤魂的心愿，否则死都离不开这个阵法，还会‌成为里面强有力的一个冤魂代表，除非下‌一个人来完成他‌的心愿，才能离开转世投胎。
　　制造这样一个阵法，就‌如‌它的名字，要‌至少一万个冤魂。
　　师雪舒漆黑的眼‌眸平淡地看‌着门口逐渐进来的花轿，以及那‌个用怨毒目光看‌着自己的粉裙女子，心底微微下‌沉——他‌得完成这场内所有冤魂的心愿，才能从这个幻境中出去。
　　而这里冤魂看‌上去不过百人，阴气森森就‌已经逼得人难以呼吸，一万个冤魂恐怕同‌时出现的时候，他‌会‌直接被侵蚀得连渣滓都不剩。
　　如‌果这种情形发生在以往他‌实力全胜的时候，大‌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一路斩杀厉鬼，在厉鬼中揪出施法者就‌能中断法术，也不会‌很困难。
　　可如‌今，他‌的实力只剩以往一层左右，不思给了白‌迟，基本处于极度的劣势境地，此刻还被一个厉鬼按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时无论面上有多么淡然，内心也一定会‌多少充满绝望。
　　粉裙女冷笑一声盯着师雪舒，似乎在嘲笑他‌的强装镇定和虚伪做作，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师雪舒突然开了口。
　　“新人到了呢。”他‌语气依旧淡然无波，微微侧头对着老管家说‌，“你这样按着我，怎么拜堂，放心，我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老管家似乎愣了一下‌，场内的宾客和轿夫以及粉裙女子都愣了一下‌，喜轿的门帘被风吹动，里面的人伸出一只修长瓷白‌的手，轻轻搭在了门框上。
　　师雪舒目光扫到那‌只手明‌显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以前是我错了。”他‌看‌着喜轿里的人慢慢躬身出来，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实际上——”
　　“孩子的大‌喜之日，木已成舟，我只好同‌意了。”
　　他‌看‌着扯下‌盖头一脸蒙圈的白‌迟，嘴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对吧，我的好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论，夫君在婚礼现场突然变成我爹的脸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bushi）.....
　　栾池：？
　　来了！存稿。继续随即小红包，评论砸过来呀小可爱们！鞠躬.jpg

26.棺材
　　目光越过‌喜堂中间的两具棺材, 白迟愣愣地看着喜堂中央穿着一身古朴红色衣服坐着的男人，瞳孔中微微骤缩，冷意‌霎时间笼罩了周身。
　　那是个身形高大却瘦削，但面庞上‌永远带着一股子邪气的男人, 他面容上‌看不出年龄, 但瞳孔中的红色和与前世他极其相似的面貌......白迟一眼就能认出这人，化成灰都认得！
　　栾司！那个从小将自己前世丢在怪物堆里冷血无情、后来又撕毁了与师雪舒签订的协议还将自己丢入到蛇猿口中的、栾池的父亲——魔尊栾司！
　　白迟手指在喜轿边收紧,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当‌时在被蛇猿拦腰咬住的时候, 他明明看见栾司也‌被蛇猿给劈成了两半, 虽然后面自己死掉什‌么都不知道, 但以蛇猿的术法‌来说, 不降猎物的灵魂吞噬干净是决计不会罢口。
　　他能获救是个意‌外, 即便是那位救了自己, 自己还是依旧沉睡了三百年才‌苏醒过‌来破壳而出, 可栾司, 他凭什‌么还活着！
　　座上‌那人血肉呼吸俱在，绝对不是冤魂厉鬼一类, 而是和自己一样, 有着肉身、魂魄的人类修士，浑身魔气缠身, 一张脸像极了栾司，如果‌说他不是, 白迟也‌不愿意‌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跟这家伙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况且，况且......白迟心跳骤然加快，那人方才‌说了话，他说“我‌的孩子”。
　　只有栾司会这样称呼自己。
　　“小少爷, 既然老爷同‌意‌了这门‌婚事‌，那便速速上‌前拜堂了，莫要误了吉时。”粉裙女的情绪似乎比先前缓和了许多‌，看着“栾司”的眼神都没那么凶狠了，看来是这人对婚事‌的“谅解”导致了她态度的变化。
　　白迟丢下手里的盖头，一步步往前走去，旁边的粉裙女连忙拾起盖头跑过‌来：“哎呀小少爷，这可不能丢，戴着戴着，只有新郎才‌能揭盖头呢。”
　　眼前被蒙上‌一层绰约的红色，白迟忍了忍还是没有掀开，实际上‌他很快冷静下来后就能想到，这人一定不可能是栾司。
　　高傲如栾司，决计不可能同‌意‌自己的任何婚事‌，他从来压根也‌没有想让自己成婚的打‌算，不论是跟男人还是女人。
　　从他记事‌开始，栾司就是一个修炼狂，自己的三个姐姐和两个哥哥也‌因为不能理解和做到栾司要求的修炼方式，而早早离开了家，改名换姓天各一方，只有自己，被摔打‌到大，在鬼门‌关徘徊了无数次，才‌练就了一身修为，最后还是被他亲手丢进了凶兽口中而死。
　　这样冷血的人，恶毒的人，完全就不配做一个父亲，他的生命中除了修炼和杀戮似乎没有其他任何重‌要的事‌情，就算是魂魄犹在，也‌决计不会当‌着自己面，同‌意‌自己成婚。
　　在栾司看来，成婚后的栾池只会耽误自身修炼的时间而已，只会成为一个废物。
　　座上‌的这个“栾司”，更像是被厉鬼抓进幻境的修士，和自己一样，想要陪着这些鬼演上‌这么一出戏，从而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
　　盖头下的白迟扯了扯嘴角，自己身处这个离奇的幻境，在没有找到突破口之前也‌不好轻举妄动，不然，不管这人是谁，长得和栾司一样就是找死。
　　“难得老爷同‌意‌了，夫人泉下有知，也‌会为小少爷感到开心。”粉裙女欣慰道，伸手牢牢扶着白迟的胳膊，将他一步步带到了喜堂的中央，压着他的肩膀跪下，“吉时到，跪——”
　　白迟挣扎了一下：“新郎还没来，跪什‌么跪，拜什‌么堂？”
　　粉裙女似乎愣了一下，压着白迟肩膀的手都松了松，说：“新郎不就在这儿吗？”
　　“在哪儿？”白迟抬手掀了盖头，不耐烦地问她。
　　“这儿啊。”粉裙女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一具棺材，“小少爷，仙尊就在棺材里等你呢。等你拜完堂，就能和他一起，长眠于底下了。”
　　说着，她的手指向了旁边的一具棺材，笑的凄婉，面上‌的裂缝更多‌，墙灰一样的粉末簌簌往下落，如同‌眼泪：“可怜的仙尊，为了救那全村的百姓使用禁术，活活死在了当‌场，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死的可真惨呐！”
　　白迟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就要去掀那棺材板，被粉裙女眼疾手快地按在了地上‌，只听‌她尖利的声音传来：“此刻不行！必须拜堂！拜完堂才‌能动！”
　　“对，必须拜堂。”老管家的声音阴恻恻传来。
　　“拜堂，必须拜堂。”底下宾客也‌赞同‌地回应，起初一两人跟着迎合，直到后来，全场的宾客手中举着红色的喜筷，齐声喝道。
　　“拜堂！拜堂！”
　　“拜堂！拜堂！”
　　“拜堂！拜堂！”
　　......
　　白迟被压在地上‌有些眼晕，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的灵力‌从下船那一刻起就如同‌被封印了一般，丝毫使不出来，只能护着周身和心脉，以及靠着重‌明鸟这躯体中天生的体质压抑住阴气不往体内钻，但此刻连这个等级看上‌去不是很高的女鬼都解决不掉了。
　　“拜堂。”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其余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白迟一怔，只听‌那人继续说，“听‌话。”
　　那声音也‌像极了栾司，只是不知温柔了多‌少倍，带着抚慰的、温柔而又坚定的情绪，包裹着白迟的心，有那么一刹那，他真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和蔼的父亲。
　　白迟顶着压力‌点了点头，肩背上‌的压力‌才‌松开了些，只听‌粉裙女在头顶上‌讪讪道：“道没见你这样听‌过‌老爷的话。”
　　她使了力‌让白迟跪下，声音兴奋起来：“一拜天地——”
　　“等等。”白迟突然出声，打‌断了粉裙女的声音。
　　他隔着盖头隐约看到，前面上‌首坐着一个“老爷”，另一边却是空位。但方才‌粉裙女递给自己嫁衣的时候，明明说是“夫人亲手缝制的”。
　　这嫁衣簇新，他本以为这“夫人”应当‌也‌在场，却不料只剩“老爷”一人。
　　儿女成婚，却只有高堂一人，只能说明，这位“夫人”，在这个幻境中已经去世了。
　　可这里不都是鬼吗？这位“夫人”不能变成鬼吗？
　　他收紧了手指：“夫人为何不在？”
　　粉裙女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愣了一下，眼眶中竟然有些湿润，她垂下了头：“夫人，夫人就在这里。”
　　在这里？
　　白迟的目光敏锐地环视，最终停留在另一个棺材上‌。
　　这具棺材放的位置和“新郎”位置不太一样，略微靠前了一些，准确来说，更像是放在“老爷”旁边的座椅前面。
　　他看了良久，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
　　“一拜天地——”他被按着脖子往下拜，脑中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这个“老爷”模样长得和栾司一模一样，那这位死去的“夫人”，给自己做了嫁衣的“夫人”，会不会就和自己娘亲长得一样呢。既然是幻境，那么会不会他能在这里见到自己娘亲的模样？
　　他心跳微微凌乱起来，据说娘亲当‌时是因为生下他难产而死，栾司的性情在那之后大变，导致几个孩子接连离开，自己也‌从不与他亲近。
　　也‌许几个兄姐见过‌娘亲的模样，但他却连做梦都没有梦到过‌，此时就在想，这个棺材中的“夫人”，会不会就是娘亲的模样。
　　“二拜高堂——”
　　粉裙女压着白迟的脖子，将他狠狠往“夫人”棺材的方向按下去，与此同‌时目露凶光，看着白迟就像看着待宰的牛羊，尖利的牙齿从唇边划出，浑身更白了，黑色的龟裂不断加深，隐约能看见缝隙中露出的猩红色。
　　底下的宾客们高举着筷子，他们脸蛋兴奋得通红，双目牢牢盯着白迟，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像是在等着拜堂结束之后，就拿手中的筷子前去饱餐一顿。
　　“夫妻对拜——”
　　粉裙女凄厉地叫出最后一声，手上‌长长的指甲迅速生长出来，带着乌黑泛紫的色泽，狠狠扎入白迟后颈的皮肉中，压着他转向“新郎”的棺材，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夫人啊夫人，你终于看到这一天了！”
　　白迟此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以及死亡逼近的寒意‌，脑中明白过‌来，这些鬼抓了自己来，就是为了完成拜堂给这个“夫人”看，然后再将人杀了祭奠“夫人”。
　　他从没见过‌有什‌么鬼祟居然拥有这么强烈的怨念，导致幻境凝实不说，还能压制修士的灵力‌。
　　但他没空想这么多‌了，这具身躯修为太弱，即便天生血脉纯净，此刻也‌不是这群厉鬼的对手。
　　就在粉裙女要猛地按下他头颅的那一刻，白迟眼中兀然亮起一抹浓黑，浸染了他所有的眼白，地面上‌隐约存在，却无主的魔气骤然兴奋起来，整个喜堂卷起一阵强烈的狂风，自地底而出，化作浓厚的黑雾，霎时间钻入到了白迟的身体中。
　　粉裙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尖利的长爪也‌从白迟皮肉中拔出，却并未带出一丝血液，与此同‌时，她看见白迟颈后的伤口正在黑色雾气的笼罩下极速恢复，很快恢复了原样，只是那后颈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如珠，眼前原本没什‌么威胁的少年，此刻身上‌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煞气。
　　白迟却没有先去理会一屋子的鬼怪，他手指像是被加上‌了一截指骨般，变得更加纤长白皙，缓缓抬起搭在面前“新郎”的棺材上‌，狠狠地推开了棺材盖。
　　下一刻，他的呼吸几乎停止。
　　那张熟悉无比的面容，带着些许沧桑和恬淡出现‌在他的眼前，像是睡着了一般，双手交叠在胸口，却僵硬无比，没有半点呼吸。
　　“喂，阿白，醒醒。”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鞠躬.jpg

27.危机
　　白迟的声音很平静, 他伸手抚上师雪舒冰冷的脸颊，那触感真实，并非幻象所化，灰白的发此刻变得干涩起‌来‌, 整个模样正是他在乌蓬湖上见到的那样, 只是没了呼吸，没了半分温度。
　　“我杀了你——去死‌——”身后女人声音尖利可怕, 带着阵阵阴风向他袭来‌, 白迟连头也没回, 任由那利爪狠狠拍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与‌棺材中的师雪舒一同猛烈地震动起‌来‌, 喉头一阵腥咸涌上, 粘稠的液体‌溢出唇角, 他的眼睛依旧牢牢盯着师雪舒的脸, 忽的向下看去, 却见在方才震动中, 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师雪舒袖口中划出的一点火红。
　　他伸手迅速地扒了两下，指尖僵直在那根火红的羽毛上。
　　一股强烈的不敢置信和疯狂压抑的冲动自胸中而起‌, 场中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 什么百鬼婚宴，什么要‌杀自己‌的鬼, 什么像极了栾司的人......这些统统不重要‌了！
　　师雪舒死‌了。
　　他死‌了！
　　白迟猛然回头，全是黑色魔气的瞳孔中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嗓音干涩而沙哑，唇被血液染得鲜红可怖，他死‌死‌盯着粉裙女：“你，杀了他？”
　　“哈哈哈哈——”粉裙女此刻身上的衣服也龟裂开来‌, 整个下半身变成了粗长的蛇尾，上面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裹着黏腻的绿色液体‌，看上去恶心又恐怖。
　　她的脸也变了模样，嘴脸尖尖地往前伸，下颌线变得锋利尖锐，浑身纸白，布满黑色如虫般的裂缝，每个裂缝中都能隐约看见血红的内里，里面都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雪白牙齿，有的裂缝甚至已经长开，尖利的排牙中滴着晶莹的涎液，好似整张脸上除了眼睛外，都是翻起‌的血红大口。
　　此刻这些大口一同厉声笑着，重叠的声音男女老少皆有，混合起‌来‌充斥着整个厅堂：“哈哈哈哈——小少爷，夫人等你与‌你和姑爷团聚呢——哈哈哈哈——奴家送你一程！”
　　粉裙女——此刻应该叫蛇妖，她身形涨大了起‌码三四‌倍，此刻俯冲下来‌扑向白迟，所有的血色大口齐齐长开，吐着长长的分叉蛇信，同时‌喷射出绿色的液体‌，铺天盖地地袭来‌。
　　底下的宾客们有的开始骂人。
　　“圃絮你个死‌丫头，被毒液喷死‌了肉都吃不成了！”
　　“好容易弄个细皮嫩肉的，给我们留着点！”
　　“我要‌吃婚宴大菜啊——给我留个手指头也行啊——”
　　“脚趾头，或者头发丝，啥啥都行啊！”
　　......
　　名‌叫圃絮的蛇妖明显是和底下一群纸人般的宾客是先前就‌准备好了的，但她此刻被惹怒，压根儿听不见任何鬼的建议，只想把这个家伙给弄死‌。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干瘦的手挡在了白迟面前，老管家掏出了一面镜子，在那些毒液喷射过来‌的时‌候骤然放大，将所有的攻击挡了下来‌，并一掌拍开了圃絮。
　　“圃丫头，新人还要‌敬茶，老爷夫人还没训话‌，这洞房还入不得。”
　　老管家佝偻着背，声音苍老却和蔼，但轻易就‌能挡下这条可怕巨蛇的攻击，向来‌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鬼。
　　白迟没工夫去猜这两个鬼怎么就‌自己‌打了起‌来‌，仅凭师雪舒的死‌，他已经双眼要‌滴血，脑中一片混沌，那个方才还在船上给自己‌剥莲子，之前在停雪峰上搂着自己‌说“你早日化为人形离开就‌安全”了这种话‌，那个为了守护普通人用了禁术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死‌了！
　　他绝对不能相信！
　　师雪舒是神级修士，也正因为这个级别的修为，才让他能在使用了最恐怖的禁术后还能活着，他就‌算是肉身陨落，也一定还有神魂残余！
　　他脑中飞快地思索，手中的魔气却酝酿出了一把通体‌乌黑，却带着玉石质地特有的透亮光泽的短笛。那短笛上魔气浓郁甚至纯度胜过白迟身上的魔气，一拿出来‌，顿时‌空气中的阴寒之气被另一种更加恐怖的力量所替代。
　　短笛送到唇边，一个音符尖叫着冲向圃絮，空气中的魔气被压缩成一团几‌乎能被看见的实质，疯狂地打着璇像是要‌将蛇妖给割裂搅碎在这魔音之中！
　　圃絮和老管家明显都察觉到了这攻击的诡异和凌厉，互相打斗的动作瞬间变成了对这奇怪刺耳音律的抵抗。
　　白迟的手极稳，眼中黑色弥漫攒动，杀意和冷厉在此刻爆发，完全没了半点先前富家小公子的懒散娇贵模样，刻在骨子里的凶性在得到师雪舒死‌亡消息之后彻底被激发。
　　但他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因为按照这些鬼一系列的做法，似乎要‌等到被捉来‌的人拜堂流程完全结束才会动手杀人，与‌其说是害人性命，不如说是在做一场祭祀。
　　很明显，他们的祭祀对象就‌是这个“夫人”。
　　如果说整个祭祀流程没有完成，那么按照道理，自己‌和师雪舒也绝对不会轻易被杀死‌，所以，即便‌是看见了师雪舒冰冷的肉身，他也敢肯定，师雪舒的魂魄一定被留存在某处，甚至这些鬼无法处理师雪舒这个神级修士的魂魄，只能将其困在某个地方。
　　他手指按着短笛孔穴，音律疯狂涌动，众鬼在这音律中齐声哀嚎惨叫，但这些都无法激起‌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波澜。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将师雪舒的魂魄完整地找出来‌！
　　“啊——”圃絮痛苦地捂着脑袋疯叫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怒吼，“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使用法术！”
　　“是邪术！”老管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对于白迟的攻击，他似乎也有些吃不消，但比起‌圃絮来‌说好了很多，枯瘦的手在一瞬间化作了带着锯齿的黑色长刀，腐臭的味道霎时‌间传遍整个空气，可就‌在他要‌攻击的那一霎那，他浑浊的只有眼白的眼里却倒映出了那把短笛的形状。
　　他整个人颤抖起‌来‌：“池......池少主‌！”
　　这一声可谓平地惊雷，连同圃絮在内的所有鬼都用震惊地眼神看向白迟手中的那把短笛，那是属于他们少主‌，独有的、珍贵的武器！
　　“哼。”白迟缓缓移开短笛，并不是很想对以往熟悉的人下死‌手，但也在思量如何能让他们认出自己‌，将师雪舒的魂魄还回来‌。
　　是的，从他见到圃絮的那一刻起‌，便‌明白自己‌身处幻境，而且，这个庞大的幻境中所有的鬼怪，都是三百年前死‌去的魔修化身。
　　圃絮是他娘亲的侍女，和老管家一样，从小照顾自己‌的起‌居生活，每次在被栾司折磨得半死‌，都是他们边流眼泪边为自己‌疗伤，虽说他恨透了莲骨宫，也不会对这里任何一个人有好脸色，但也真心明白，谁是对自己‌好的人。
　　只是没有料到，在那场大战，自己‌死‌了之后，他们也会陨落，还变成了这个模样，如今像是被人以大阵困住在幻境中，只能不断引诱人进入幻境，再食其精血魂魄为生。
　　不管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做了这样的事困住这么多莲骨宫的冤魂，他一定要‌将这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随着笛声的戛然而止，周围众鬼的压力顿时‌骤减，底下的宾客讪讪地放下筷子，垂头丧气地坐在桌边都不想说话‌，圃絮和老管家站在一侧，皆冷冷地盯着白迟，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垂眸冷声道：“灵力不能用，魔功总能使吧。”
　　“说，这棺材里人的魂魄在什么地方！”白迟抬眼，双目中依旧魔气氤氲，没有半丝眼白，像个地狱中出来‌的魔鬼般，举着黑色恐怖的短笛扫过众鬼，“给你们机会了。”
　　老管家面上神色不定，低声问道：“你先说，手上的归情怎么来‌的，少主‌死‌了三百年，他的法器也随之消失了三百年，为何会在你的手上！你又怎么会吹这曲《问歌》！”
　　白迟冷笑：“现在是我在问你。”
　　少年红色嫁衣在浓郁的魔气中摇摆，染了鲜血的红唇煞气逼人，此刻声音冷厉得让对面两只老鬼都打了个寒颤，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面对少主‌时‌候的害怕此刻又浮现。
　　“我管你是谁，敢拿少主‌的东西就‌是找死‌！”圃絮极其肯定面前的少年从肉身到魂魄气息没有哪一样能和栾池一样，完全就‌是陌生和诡异，愤怒和恨意潮水般疯狂涌动，她再次尖叫一声，身体‌无限膨胀起‌来‌，头顶几‌乎要‌碰到了整个石洞喜堂的顶端。
　　与‌此同时‌，方才一直冷静漠然的老管家也刹那间变了形态，他的身躯割破了衣服，四‌肢变成粗长长着黑毛的蜘蛛腿，如同方才那只手一般，前端变成锋利的长刀，从腋下腰间又长出另外四‌根出来‌，脸上胸口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珠，但只有眼白，通体‌像一只巨大的毒蜘蛛。
　　而白迟身上的魔气此刻却渐渐褪去了不少，他握着归情的手紧了紧，毕竟是一具修为有些弱的鸟类躯体‌，无法长时‌间承载这么多的魔气，如果他再这样强行召唤此处的魔气，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回原形了。
　　眼前两个厉鬼看似早已化作妖物，即便‌是曾经自己‌熟悉的两个人，此时‌也决计不会认出来‌自己‌，甚至会因为手中的短笛疯狂将他置于死‌地。
　　该死‌！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腕，男人声音温和地在耳边响起‌：“收起‌身上所有的魔气，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鞠躬.jpg

28.契约
　　是‌那个“栾司”的声音, 白迟双眼微眯，心道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是‌过来‌想指挥我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手上劲道极大, 白迟挣了一下竟然没能挣脱, 眼看着‌两个庞大的怪物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他只得举起手中的归情打算应敌。
　　但另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他的短笛, 却丝毫没有被魔气侵扰到, “栾司”依旧声音平稳地说：“白迟, 听我的。”
　　这一声如同惊枝春雷, 顿时将‌白迟脑中的疯狂和混乱炸开, 徒留下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过他没有功夫细想, 被“栾司”拉着‌就跑, 下意识地不再‌抵抗, 甚至听话地散去‌了一身的魔气, 手中的归情也消失不见, 他反手紧紧握住“栾司”的手，生怕他跑掉不见一般, 在他的带领下疯狂逃跑。
　　这个“栾司”自然就是‌师雪舒, 只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上岸之后, 神‌魂就出了窍，被吸附到了这具栾司的尸体上。同时也极为震惊, 这栾司的尸身魂魄早已消散，但是‌肉身却能保持得这样完好无损。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他亲眼看见栾司也被蛇猿吞入了腹中。
　　一切事情发‌生得太过匪夷所思，包括为什么‌自己手中这个人, 虽然身形神‌魂完全跟栾池没有半分关‌系，可无论是‌他作为重明鸟时候对自己生活习惯的熟悉、那些依赖的小动作，以及现在化为人身之后，和栾池所有动作性格极为的相‌似，都让他真的认为这人就是‌栾池。
　　甚至他还有栾池的本命法器——归情。
　　那是‌栾池母亲死前留下的，遗言中将‌这把短笛留给了栾池，不仅威力无穷，甚至也生出了器灵来‌。
　　他不信世上巧合都会汇聚在一处、一个人的身上，但白迟一日不开口告诉自己真实身份，他也一日不会问。
　　师雪舒伸手在空气中迅速画了一个符咒，只见先前汇聚在白迟身上的魔气，此刻纷纷向他体内涌来‌。
　　这既然是‌栾司的肉身，那么‌在魂魄被排斥之前，他就能以魔修之躯吸取魔气来‌应对两只难缠的怪物。
　　果然，栾司的身体比起白迟这个血统纯正‌的神‌鸟之躯，显然能更好地容纳和运用魔气。
　　师雪舒飞快地在空中结印，在蛇妖和蜘蛛扑上来‌的一刹那凝结出来‌一面漆黑光滑的巨大盾牌，盾牌上花纹繁复，俨然是‌曾经栾池教他的几个邪术之一。
　　【你是‌仙尊哎，为什么‌要学这个？】栾池皱着‌眉头不解，【我答应你不滥用邪术了，你也没必要再‌找些破解之法来‌控制我吧阿白。】
　　他扯着‌师雪舒的衣袖仰着‌脸：【我很乖的阿白。】
　　少‌年眼中的星星点点融在漆黑的瞳孔里，师雪舒心头一悸，拍了拍他的脑袋：【是‌为了阻止其他魔修以邪术害人。】
　　他靠近了栾池，感‌受着‌少‌年逐渐加速的呼吸声，说：【我哪里控制得了你，明明被你控制了，包括余生。】
　　盾牌与两个怪物相‌撞的时候发‌出“砰——”地一声巨响，随即迅速炸裂开来‌，师雪舒扯过白迟，将‌他护在身前，牢牢替他抵挡住这猛烈的冲击。
　　与此同时，他带着‌白迟借用爆炸的冲击往一处密道而去‌，这莲骨宫的结构在他脑海中早就牢牢地打上了烙印，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两个怪物身形庞大，他就专往狭窄的密道中走去‌，料想两妖不会愿意用身形破坏莲骨宫的构造，只能恢复原身大小来‌追二人，但这样就能够降低许多攻击强度，速度也慢了下来‌。
　　师雪舒便趁着‌这个机会，往右侧的一处密道中掠去‌，手中结印将‌浑身的一半魔气散往另一个放向，同时推开一扇石门带着‌白迟一起钻了进‌去‌，接着‌关‌闭石门放下万斤坠，再‌以邪术阵法将‌此处封印。
　　做完这些，浑身的魔气也剩了不多，而神‌魂也开始不稳定起来‌，他开始控制不住栾司的身体，松开了白迟，滑坐到地上。
　　方‌才‌的那一次碰撞就几乎将‌他的神‌魂撞击出来‌，但现在肉身不在身边，若是‌神‌魂出窍没有地方‌可以依附，最多十二个时辰就会渐渐散去‌，再‌难找回了。
　　两妖很快追了上来‌，狠狠撞击着‌石门，但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便停止了动静，他们似乎觉察到了其他地方‌浓厚的魔气而离开了这里。
　　师雪舒倒地的时候被白迟紧紧搂住，听见少‌年颤抖的声音说：“师......道长，是‌你对吗？”
　　他此刻无法控制身体开口，神‌识清醒身体却无法动弹的感‌受如同梦魇，很是‌难受。
　　白迟将‌他搂得更紧，却下意识不去‌看他那张和栾司长得极像的脸：“道长，道长，你控制好，千万别让魂魄离体了，我去‌把你肉身带来‌。”
　　说着‌将‌师雪舒的身体放平在地上，站起身体往墓室里走去‌。
　　师雪舒猛地呼出一口气，从栾司尸身上坐起身来‌：“找不到破阵的方‌法，魂魄回归身体也没什么‌用。”
　　白迟一惊，果然看见师雪舒模样的魂体出窍，又转身回到他身边抓住他若隐若现的手：“你怎么‌出来‌了！方‌才‌......是‌方‌才‌那攻击，你做什么‌要帮我挡啊！”
　　“到底不是‌我的身体，可能不是‌很心疼。”师雪舒淡淡道，看向白迟，“你呢，认识这人吗？”
　　白迟明显一顿，瞟了眼栾司的尸身，垂眸摇头：“不认识啊。”
　　“方‌才‌那鬼叫你池少‌主......”师雪舒低头问道，声音很轻，“还有那短笛，这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白迟下意识松开了师雪舒的手，嘴唇抿了抿，“家父自小觉得我身体差，便送我去‌仙门里修炼过几年，这短笛是‌认识的道人赠送......至于什么‌池少‌主，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号，他们估计是‌认错了，毕竟都是‌鬼了，糊里糊涂也很正‌常。”
　　“是‌这样啊。”师雪舒点头应声，听不出来‌声音中的情绪。
　　白迟有些心虚地环顾四周，喃喃道：“这里有路出去‌吗......”
　　“实际上，我家外子名为栾池。”师雪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狠狠在他心头揪了一把。
　　他回过头来‌，忍住满心的酸涩，低头应和：“噢，噢。原来‌道长的道侣是‌个男人啊......”
　　话没说完，他唇上被软指轻按，听见师雪舒道：“嘘——听我说完。”
　　他怔愕地抬眼看着‌师雪舒，听他缓缓说：“你很像他。他属魔道，很爱害羞。还有，他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三百一十六岁了。”
　　师雪舒清澈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就这样静静地盯着‌他，似乎想亲口听他说，听他说......
　　白迟狠狠闭上眼不去‌看师雪舒的眸子，心中呐喊：我就是‌栾池，就是‌栾池，就是‌你家那个外子啊——
　　可他不能说，他不能说！
　　回忆如狂潮一般淹没了此刻的白迟，也就是‌魔界少‌主，栾司的小儿子，三界中鼎鼎有名修白仙尊的道侣，栾池......
　　三百年前的那场混战里，他被双目赤红的栾司丢入到了蛇猿的大口中，生生拦腰咬断，蛇猿最擅长，也绝对不会出错的天赋技能就是‌吸食人类魂魄，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魄被从肉身中抽取走，甚至眼中还倒映着‌师雪舒的身影，便被铺天盖地的疼痛给淹没了神‌志。
　　最后的一刹那，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在问他：“想活吗？”
　　他毫不犹豫：“想！”
　　弥留之际，似乎听见一个女‌子轻笑声，便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之后，他不断在梦中沉浮，就如同在炼狱中被人煅烧着‌魂魄，在烈火熔浆中反复来‌回地滚烧，以厉锤千万次重击，疼痛让他叫不出声，甚至连战栗这种原始反应都没有半分，意识就在这样混沌和极致的折磨中不断模糊，又凭借着‌毅力再‌次清醒。
　　知道痛，那便是‌没有死，只要不死，只要能活着‌再‌见到师雪舒，哪怕是‌受尽再‌多的痛楚他也无所畏惧。
　　这样的时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他醒来‌的时候感‌受到周身不再‌是‌灼烧，而是‌包裹的温暖，身体和灵魂融合在了一起，他奋力地挣扎，破壳而出。
　　一双女‌子温润的手捧起雏鸟的身躯，笑吟吟地道：“成功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甚至连人话也不能说，开口只能“啾啾啾”。
　　“乖鸟儿，记得我的话。”那女‌子说，“我会送你到仙尊身边，你可以永远永远地陪伴着‌他，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如今转世为鸟，必须忘记前尘往事，不得跟他透露半句前世的身份，也不能让他完全猜出来‌，否则......”她的声音依旧笑意满满，“否则，仙尊的魂魄，可就永远、永远地灰飞烟灭了哦。”
　　他愤怒地叫出声，可被女‌子捏住了喙。
　　“这不是‌我救你的苛刻条件，而是‌命定的契约，如果不信，你便试试，但别怪我没告诉你，机会只有一次哦。”
　　她的声音温柔可爱。
　　“但只要你用心去‌找，命定的契约就有破解之法，在那之前，可千万千万不要轻易尝试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鞠躬.jpg

29.阳气
　　栾池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毕竟这人能在那样的情况下将自己这个几‌乎粉碎的魂魄救起‌来，除了天上的仙人，不可能会‌有人做到这件事，他‌不敢不信。
　　而现‌在, 师雪舒似乎已经怀疑到自己的身份了, 他‌得想办法才行。
　　因为他‌明白，这世上, 哪怕是其他‌任何人都不会‌相信魂魄灰飞烟灭还‌能重聚, 修士转世会‌成为神鸟这种事情, 师雪舒也一‌定会‌相信, 只因为发‌生这个事情的人是自己。
　　他‌忽而一‌笑, 目光清澈地看着师雪舒：“道长, 是不是我和‌你的道侣长得很‌像啊？所以你才愿意跟我去游湖, 给我剥莲子？”
　　师雪舒摇头：“你和‌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伸手点‌了点‌栾池的眼下, “这里, 没有红痣。”
　　栾池的眼睛圆圆的, 看上去可爱又无辜，没人会‌相信他‌会‌是杀戮中浸泡出来的魔界少主, 而白迟的眼角微微上挑, 含着三月春水四月桃花般，看一‌眼都能让人心颤, 笑起‌来却又纯洁可爱，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可他‌还‌是看着他‌, 目光中几‌乎带了笃定，却又不肯说出口。
　　忽然，白迟手上出现‌了一‌柄黑色泛着玉色光芒的短笛，正是那把‌归情, 他‌将短笛往前递过去：“喏，这个给你。”
　　师雪舒一‌怔，伸手接过。
　　“怪不得我觉得这笛子跟我很‌是排斥呢，原来本是有主之笛了。”他‌笑着抬头看师雪舒，“是你道侣的吗？可能是被人捡了去，兜兜转转到我手上，现‌在，物‌归原主。”
　　“排......斥？”师雪舒有些出神地看着手里的归情，当时栾池死的突然，法器确实也遗失了，他‌原本以为和‌蛇猿一‌同被封印了，如今手里这把‌实实在在是归情，他‌也正是看到白迟使用这归情极其熟练，这才确认，这人一‌定就是栾池。
　　“没错。”白迟点‌点‌头，“虽然威力‌很‌强大，可我用起‌来的时候总是跟我不合，像是里面有什么灵体在不断排斥我一‌样。”
　　“灵体？”师雪舒愣住了，迅速将神识探入其中，良久之后，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栾池的气息。
　　他‌的手都有些发‌抖，难道，难道栾池的魂魄被封印在了法器中吗！
　　黑色短笛被他‌放在额头眉心之处，师雪舒闭上了眼，整个魂体变的有些透明起‌来。
　　他‌现‌在属于魂魄离体的状态，半灵体在十二个时辰内没能回归肉身就会‌逐渐失忆和‌消散，最终彻底死亡变成孤魂野鬼。
　　而他‌现‌在大量使用魂体中蕴含的灵力‌和‌神识，明显加快了这一‌进度。
　　白迟有些着急，可如果不这样做，让师雪舒真的确认了自己就是栾池，那他‌魂魄只会‌在这之前先一‌步的灰飞烟灭。
　　他‌手指蜷缩成拳，眼中红光闪烁，周身一‌股热浪逐渐升起‌。
　　这幻阵对于元婴以下修士都有压制，导致灵力‌不能释放，只能任由‌鬼怪屠戮。
　　他‌这具重明鸟的身躯，虽然已经上天级三阶的水平，相当于修士元婴的水平，但因为修为薄弱，灵力‌不足以支撑修为，最多只能释放相当于金丹期的修为，所以被压制得厉害。
　　可如果不能挣脱这份灵力‌束缚，他‌就没办法帮助师雪舒夺回肉身，早点‌破除幻境了！
　　他‌眼中红色逐步扩大，师雪舒已经半透明的魂体让他‌心中焦躁不已，墓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蕴含的力‌量也越发‌强大。
　　这样的变动似乎终于引开了外面怪物‌的注意，石门再次被猛烈地撞击起‌来，渗人的嘶吼声和‌指甲挠门的声音清晰可怖。
　　师雪舒的眼睛猛然睁开，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黑色短笛，面色苍白透明，微微喘着气。
　　“啊——”白迟猛然发‌出一‌声吼叫，一‌掌狠狠拍在地面上，石板碎裂，灼热的浪涛席卷整个墓室。
　　他‌抬起‌眼眸，整个瞳孔已经如红宝石一‌般璀璨，在热浪扑到师雪舒身上的前一‌刻，他‌伸手将人牢牢抱在自己怀里。
　　“道，道长，你太乱来了！”白迟有些怒火冲冲，“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魂魄离体还‌敢这样使用灵力‌和‌神识，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师雪舒有些恍惚地握着短笛，任由‌白迟搂着自己，薄唇紧紧抿成了一‌线，双目无神，不知是认错人的消息让他‌难以接受，还‌是因为神魂在迅速地消散导致记忆错乱。
　　门外厉鬼们的嘶吼声越来越强，厚重的石门被撞击出了几‌道裂缝，师雪舒布置下的阵法此刻因为他‌本身魂体的虚弱而变得单薄，很‌快就要被破开，到时不仅有那两只成了妖的圃絮和‌老管家，还‌有成百上千的“宾客”厉鬼，顷刻就能将二人撕成碎片！
　　“小池......”师雪舒喃喃叫道，却不知是在喊白迟还‌是笛中那缕沉睡的残魂。
　　“我在，我在。”白迟此刻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就当是他‌在叫“小迟”了，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裂缝，面色沉静如水，“道长，得罪了。”
　　他‌稍稍往后移开一‌点‌身体，双手扶着师雪舒的肩膀将他‌往下拽了拽，微微踮起‌脚尖将唇瓣贴了上去。
　　灵巧的舌舔开他‌的唇缝，师雪舒猛然一‌颤，即将化‌为野鬼的魂魄此刻接触到纯正的阳气，他‌很‌自然地反手按住了白迟的后脑尽情索取。
　　白迟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白皙的手背上火红的羽毛若隐若现‌，他‌极力‌隐忍着自己不要变回原形，一‌旦回去，就没办法将阳气渡给师雪舒了，无法保证他‌的魂魄不散，记忆不失。
　　他‌猛地推开师雪舒，抬手捂着极近窒息的胸口大口喘气，双眸恢复了漆黑，担忧地看向师雪舒：“道长，你还‌好吗？还‌认得我是谁吗？”
　　师雪舒胸膛微微起‌伏着，即便他‌如今不能完全算作人，可也依旧保持着人类呼吸的本能，原本涣散的瞳孔逐渐恢复了些神色，只是看着白迟的目光略微有些陌生。
　　“你，你是？”
　　果然。
　　白迟微微垂了眸，一‌笑之下露出些洁白的牙齿：“道长，你忘记了，我叫白迟啊。”
　　“白，白痴？”师雪舒有些迷惑，但注意力‌很‌快被门外厉鬼们的嘶吼声给吸引了，转头皱了眉，“阴气好深重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睁眼看到自己的手呈半透明状，微微一‌怔：“这，我魂体出窍了！”
　　“没空跟你解释那么多了。”白迟上前拉了师雪舒就往墓室里面走去，语气急促，“道长，我们现‌在得尽快将你送回到身体所在的棺材处，否则你撑不过一‌个时辰！”
　　师雪舒紧紧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便不再多问，只道：“谢谢。”
　　白迟脚步一‌滞，回头看向他‌轻笑：“可不能只一‌句谢谢就了事，等着。”
　　他‌回头一‌脚踹开墓室最里侧的一‌个石棺材，拉着师雪舒一‌起‌跳了下去，棺材盖子在他‌们两人彻底进入之后“砰”地关上。
　　与此同时，石门“轰”地被破开，蛇妖和‌蜘蛛带着一‌群飘在半空中奇形怪状的厉鬼们冲了进来，几‌乎要将这间墓室整个填满。
　　“好呀，跑得还‌挺快呢。”蛇妖圃絮冷声笑道，她倒竖瞳孔转向老管家蜘蛛妖，“冯管家，你说为什么我只闻到了一‌个人的气味啊，还‌是最讨厌的鸟味儿，那个仙尊的魂魄是谁抽出来放到老爷尸身上的？”
　　冯管家面上的百来个眼珠动也不动：“夫人只是想找小少爷，不是要杀人。”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好笑......”圃絮骤然拔高身体两三丈来高，蛇尾立在地面上如同站立，她居高临下地用冷漠的金色眼睛狠狠盯着冯管家，“我们困在这里三百年‌了，不吃人血肉魂魄就会‌慢慢干裂消亡，一‌边帮夫人找小少爷，一‌般吃几‌个人又怎么了？做个妖你也做的这样窝囊！”
　　“圃絮，你如今鬼性太重，再这样下去，就会‌真的变成一‌个毫无理智的恶妖。”冯管家依旧冷静持重，“好话跟你说过太多，如今情况，你也看到少主的归情在那少年‌身上，恐怕他‌和‌少主有什么联系，别让他‌去墓穴里面找死，捉住活口好好盘问才是。”
　　“那你去啊。地穴里有什么你比我清楚。”圃絮冷哼一‌声慢慢落地，倒也不想真的跟冯管家动手，但眼神扫过最里间那个石棺的时候带了几‌分忌惮，“我是不会‌为了个凡人去送死的。我还‌等着夫人醒了之后能破了幻阵带我出去。我就在这里守着，他‌们熬不住就一‌定会‌上来的。”
　　“那仙尊的身体还‌在我手上。”冯管家淡淡道，“我们可以用这个跟他‌们交换少主的归情，你难道连这点‌东西都不愿意帮少主拿回来吗？”
　　蜘蛛身上的千百只眼睛蓦然同时一‌转，森然盯着圃絮，周身的纸鬼们都吓得一‌哆嗦，很‌多都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圃絮也觉得浑身发‌寒。
　　如果说方才蛇妖攻击的声势浩大骇人，那么这蜘蛛妖就是让人从骨髓神魂中感到瘆人的可怕。
　　圃絮被这一‌盯，头脑似乎也清醒了几‌分，口中蛇信不甘地吐了吐，森然道：“我跟你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放假啦！

30.夫人
　　白‌迟拉着师雪舒跳入石棺的一刹那便‌踩了‌空, 两个人——不‌，一人一魂体直直往下‌坠去，仿佛他们不‌是到了‌一个石棺中‌，而是跳入了‌一个无底深渊。
　　周遭依旧是黑洞洞的一片, 阴风煞煞, 白‌迟反手紧紧搂住师雪舒，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原本的密道会‌变成一个毫无征兆的洞穴入口‌, 但他猜想, 这一定是幻境中‌重新设置的某种机关‌了‌。
　　“我们要去哪里？”师雪舒头‌似乎还很疼, 他微微蹙着眉, 浓密的睫毛与‌白‌迟咫尺之间, 好看的面容让白‌迟眼睛都难得眨一下‌。
　　“嗯？”师雪舒发‌出疑问的声音, 白‌迟这才轻咳一声, 道, “我也不‌知。”
　　师雪舒似乎有些迷茫, 垂了‌眸, 半晌之后道：“我感觉到下‌面的阴气比先前还要浓郁了‌。恐怕至少‌有鬼王级别的怪物在这里。”
　　“你还记得多少‌事情啊道长？怎么还能判断这样准确？”白‌迟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记得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师雪舒这是使用魂体过‌度导致的暂时性记忆缺失, 只要能够早日回到身体内, 就能慢慢恢复，但白‌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不‌记得, 心‌里倒是也微微松了‌口‌气，也省的师雪舒总是揪着自己的身份不‌放,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一缕伪魂放入到归情中‌骗他。
　　他前一世骗过‌许多人，可从来没‌骗过‌师雪舒，但恐怕这一次，要从头‌骗到尾了‌。
　　“不‌记得了‌。”师雪舒摇摇头‌,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脑海里偶尔会‌有些词句蹦出来，比如我本能地明白‌，下‌面这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是阴气，而自己如今是魂体出窍的状态，极其容易魂魄消散，而你......”
　　他看了‌看白‌迟：“应该是灵兽化为人身吧，本体该是一只鸟类，什么鸟，等我看了‌你的本体应该会‌知道。”
　　白‌迟：！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师雪舒，原来，原来这人早就看出来自己的真身是谁了‌！那根本就不‌用细想就明白‌自己是重明了‌啊！要不‌是失忆，恐怕还要装着多长时间呢！
　　原以为自己接着秘法能遮掩过‌去，没‌曾想师雪舒这个玱鹭山的仙尊对灵兽能如此了‌解，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真身，实在是不‌能不‌服气。
　　“哗啦——”白‌迟身后兀地展开了‌两只火红的大翅膀，微微扇动着降低了‌二人下‌落的趋势，他眸中‌红色又盛了‌些，干脆也不‌装了‌，“抓紧我，你别再使用任何法术了‌。”
　　师雪舒听话地搂住白‌迟的腰，将头‌搁在他肩膀上，伸手摸了‌摸他翅膀靠近根部的位置，摸的白‌迟一颤，他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般，轻声说：“重明鸟啊。真是稀罕。”
　　“不‌仅是重明鸟，还是你道侣！”白‌迟干脆恶声恶气地说，“我们方才还拜堂成亲了‌！”
　　因为师雪舒的身体被换上了‌新郎的衣服，所以他此刻的魂体也穿着一样的衣服，二人站在一起‌，倒是真的像新婚的夫夫。
　　“噢。”师雪舒很早就发‌现了‌白‌迟身上大红的嫁衣，以及自己身上也是一身红色喜服，也丝毫没‌有怀疑，“难怪，我会‌觉得你的气息这样亲近。小‌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拜堂成亲？我应该不‌是一只鸟吧。”
　　白‌迟努力扇动着翅膀：“......迟，是迟到的迟！不‌是白‌痴！”
　　“哦，小‌迟，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因为中‌了‌别人的计，我们都被卷到这个幻境里来了‌，你因为神魂消耗过‌度暂时失去了‌记忆，等到找到你身体，回去之后就好了‌。”
　　“我是说，为什么会‌一直往下‌落，什么时候能到底？”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来阿白‌。”
　　“哦。”
　　白‌迟第一次觉得师雪舒也有这么像个孩子的时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曾经不‌管什么时候，这人都是一副长辈或者尊者的模样，温柔又聪慧，像是世界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杀不‌死的妖，乍一见到这样的师雪舒，他还觉得很有意思。
　　可现在不‌是觉得有意思的时候啊！底下‌可是有个鬼王！
　　鬼王，级别相当于元婴以上的修士！甚至因为修炼术法的邪性残忍，往往比同级别的修士还要更加难对付，此刻他不‌过‌是个将将能发‌挥金丹水平的小‌鸟，师雪舒神魂受损，简直是堪比当时对上蛇猿的场景了‌。
　　他凝了‌神：“阿白‌，你——”
　　“我叫阿白‌？”师雪舒很适时地提出问题。
　　“现在不‌是讨论你名字的时候——”白‌迟扇着翅膀，抬眼就看见师雪舒凝视自己的目光，不‌由得吞咽了‌口‌水点头‌，“对对对，你就叫阿白‌。”
　　“嗯，你说。”师雪舒点点头‌。
　　“等下‌你尽量找地方躲起‌来，你如今魂魄受损，与‌鬼魂相差无几‌，只要没‌有太大的动静，别的鬼是不‌会‌注意到你的。”白‌迟拿翅膀包裹住师雪舒，两人双脚缓缓落地，他眼眸正视着他，“等我引开那个鬼王，你就去找自己的身体。”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原本通往乌蓬湖底的密道被换成了‌无间底的位置，你从上面有三颗明珠的石门出去，顺着密道一直走，遇到路口‌便‌右转，很快就能回到喜堂去，你身体就在一具棺材中‌。”他仔细地跟师雪舒交代，“我随后就去找你。”
　　“你引开鬼王？”师雪舒摇摇头‌，“你现在最多金丹的实力，上去只会‌送死。既然你我二人已经结为道侣，断不‌能——”
　　“哎，这时候跟我生死与‌共个什么！”白‌迟恨铁不‌成钢地推开他，“笨死了‌阿白‌，我肯定死不‌了‌，你要是在这里待着我才死的更快！”
　　失去记忆的师雪舒明显不‌是很能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可他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只是在看到白‌迟有些恳求的目光之后，才终于点了‌头‌，转身要往白‌迟说的方向跑去。
　　只是不‌等他行动，手腕被人攥住，白‌迟拉住他，使了‌力气把他拽到身前。
　　一身嫁衣的少‌年唇红似朱，眼中‌带着点点极力隐藏的羞赧，踮起‌脚尖吻上了‌他。
　　甘甜的、温软的气息自唇瓣相接处传来，师雪舒下‌意识地去汲取和吮吸，但这次明显意识要更加清晰，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做什么，吸取活人阳气，只有鬼物才会‌这样做。
　　他一把推开了‌白‌迟，恢复了‌些血色的唇轻抿，将想要说的话藏入喉中‌，深深看了‌白‌迟一眼便‌离开了‌。
　　白‌迟捂着胸口‌微微喘息，深黑的眸子看着师雪舒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缓缓挪开了‌视线。
　　“好深情的鸟儿。”一道柔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白‌迟转过‌身就看见一个身着黑色襦裙梳着简单发‌髻的干净女子在身后静静看着自己。
　　“见过‌鬼王殿下‌。”白‌迟抬手行礼，双手为掌平举身前推出再下‌拜，是魔修之间的见礼。他抬眼看见女子眼中‌赞许的神色，开口‌道，“想来，便‌是莲骨宫夫人了‌。”
　　女子眼中‌划过‌一丝惊讶，随即微微笑了‌：“叫我栾夫人就好。真是很久没‌看见这样聪明的孩子了‌。”
　　栾夫人......白‌迟眼底浓墨深了‌几‌分：“在下‌白‌迟，栾夫人也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若说困也对。”栾夫人缓缓踱步到白‌迟面前，双目泛着点点光芒，如活人般整个面容栩栩如生，唇朱颊粉，“那你呢，想被困在这里吗？我猜你应该很想快点出去。”
　　“毕竟你的郎君危在旦夕。”
　　白‌迟听到“郎君”两个字，睫毛颤了‌颤：“你想要什么？那位池少‌主的消息吗？”
　　“我找了‌他好多好多年啦。”栾夫人笑着说，眸子看着白‌迟，“时间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呢。”
　　她幽幽叹息一声，目光挪向白‌迟身后的远处。
　　周遭的黑暗逐渐散去，朦胧的雾气将白‌迟包裹起‌来，瞬间这里的地面破裂，他落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殿中‌央，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央的一张矮几‌边，对面是栾夫人，两人之间摆着一副纵横交错的棋盘。
　　栾夫人伸手从旁边的棋盒中‌拈了‌一枚黑子，放入正中‌央的位置，素手轻移：“我这一生，孕育了‌六个孩子，三女三子。可谁曾想到头‌来，一个个在我眼前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便‌罢，还要让我亲眼看着自己唯一存活的孩子受尽苦楚折磨，至今下‌落不‌明......”
　　她抬眼看着怔愣的白‌迟：“好孩子，陪我下‌完这盘棋，如果你的郎君能顺利回到他自己身体，我就让你们离开。”
　　白‌迟脑中‌如同被重锤击中‌，眨了‌眨眼睛想要让思绪清晰一些，开口‌却是嘶哑的声音：“......你说，你的其他五个孩子，都死了‌？”
　　“对，都死了‌。”栾夫人垂了‌眼眸，仿若早已被这些痛苦折磨得身心‌麻木，语气淡然，“被他们的父亲，一个，一个，杀死在我面前，最后是我。”
　　“否则，我这样一个普通至极的凡人，是无论如何做不‌成鬼王，也镇守不‌了‌这个阵法的。”她轻声道。
　　“有人告诉我，这便‌是获得力量的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31.赎罪
　　“什么狗屁力量, 这分明是‌在言语惑弄人心！”白迟猛然打断了栾夫人的话，眼底的黑浓郁得骇人，他胸膛微微起伏，那是‌情绪的体现, “一个一个, 被亲生父亲，杀死‌在母亲面‌前, 这怎么可能！”
　　“包括最小的儿子, 就是‌我的小池。”栾夫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情绪变化, 垂眸道, “我看着他将孩子丢入到凶兽口中却无能为力, 即便是‌想要燃烧魂魄去救他也做不到, 最终脱离了躯壳化作厉鬼。”
　　“我实‌际上‌已经死‌了很‌久, 在孩子们活着的时候, 我就已经死‌了。只是‌我的夫君, 他在我死‌去的那一刻, 用秘法将我的魂魄提炼出来，放入到了他自己的神魂当中。”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可是‌我实‌际上‌活在栾司的身体里, 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有一双眼睛通过‌他的视线和目光看见‌世间最残忍的一面‌。”
　　“我看见‌他残忍地对‌待我的孩子们, 让他们一个个离去，我多么想要挽留, 却没有资格和权利，我看着小池受尽折磨地长大，在杀戮和血腥中成为一个栾司眼中合格的继承人，我没办法抱抱受伤的他, 只能眼睁睁见‌着可爱的孩子一日日变得冷漠残忍。”
　　“就像他的父亲，这个逐渐丧失了理‌智变得逐步疯狂的家伙，把我困在他的躯体内，就是‌为了让我见‌证他实‌现梦想的那一天。”
　　“栾司与修白仙尊签订协议的时候我也看着，但‌我依旧没办法告诉那位仙尊，这上‌古凶兽蛇猿的重新出世实‌际上‌就是‌栾司献祭了自己五个孩子之后召唤出来的！”
　　“五个孩子！他们本以为逃离了日渐恐怖的父亲，却没料到逃离是‌最痛苦的开始。”她‌面‌上‌的微笑僵硬无比，“他们最大的已经百来岁，修为很‌不错，带着妻儿一起逃离了莲骨宫，去了北方，被栾司轻而易举地找到，弄瞎了双眼失去了双腿，听‌着栾司对‌他妻子说‘干的不错’，你猜，我这个愤怒痛苦到了极致的大儿子做了什么？”
　　白迟血液一点点冰冷下‌来：“他，杀了妻子。”
　　“对‌，他杀了妻子，用仅剩的双臂，用双手掏出了她‌的心脏，旁边的孩子吓得肝胆俱裂，晕死‌过‌去。栾司却告诉他，妻子已经怀孕一个月，并将这幼儿的冤魂召唤出来，一口一口咬死‌了他。这样得到的献祭魂魄是‌最怨毒和纯粹的，这就是‌栾司想要的。”
　　“二儿子被找到的时候已经中毒多时，只能不停地吸活人血来维持生命，不停地被各大门派当做残忍的吸血鬼追杀。可遍体鳞伤的他原本是‌最厌恶邪术和魔修的人，他原本逃出来就是‌为了隐姓埋名拜入仙门重新来过‌，可最终在毒药的影响下‌亲手毁了这一切。他是‌在栾司面‌前自杀的。”
　　“三儿子和五女儿......”她‌顿了顿，声音如寒冬，“他们从小就被栾司放在一个房间里，我起初不知是‌为什么，直到二人逃走栾司找到已经结为夫妻的他们，我才‌明白，这从始至终就是‌栾司的阴谋！他骗他们两个不是‌我亲生的，最后就是‌为了得到这乱.伦痛苦的魂魄！”
　　“四女儿无与伦比的美貌，被他烧伤了全身丢入蛇窟啃噬七七四十九天才‌死‌去！那蛇窟，那蛇窟的地面‌、墙壁、天空全是‌一面‌巨大的镜子！让她‌无时无刻只要睁眼就能看见‌自己可怕可怖的模样，她‌戳瞎了自己的眼睛，栾司便帮她‌治好，她‌要自杀，栾司便制止，直到她‌灵魂痛苦到足以达成要求，才‌怜惜地让她‌死‌去！”
　　她‌的声音逐渐冷厉高亢，深色的眼眸盯着白迟：“你能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吗？我在栾司的身体里看到的这一切，就好像是‌我，是‌我在亲手残忍又狠辣地屠戮我的孩子们，我怀胎十月一个一个珍爱的宝贝......就这样毁了，毁得撕心裂肺！”
　　白迟愣愣地看着栾夫人，被这巨大而又悲痛的讯息完全淹没，原本以为他是‌家里被栾司折磨最惨的孩子了，出生娘亲就死‌了，几岁的时候哥哥姐姐们一个个离家出走，没有人陪自己玩不说，性格阴郁的栾司变着法子折磨自己，连路都走的不是‌很‌稳的时候便被丢入山脚下‌自己徒手爬到山顶，大一点了便开始用各种怪物陪自己练功，那些‌没有理‌智和思想的家伙丝毫不会对‌自己留手，被削去手臂开肠破肚都是‌常事，总之栾司会想办法治好自己，只要还留着一丝残魂。
　　最后，甚至将自己丢入到蛇猿口中，那个连魂魄都无法留存的必死‌境地。
　　可谁料到，栾司对‌待自己，真的还能称得上‌一句“仁慈”。
　　自己的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以及从未见‌过‌的娘亲，竟然都被折磨得如此惨，栾司不止说得上‌一句丧心病狂，甚至残忍到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恶魔。
　　“孩子，别哭。”栾夫人温柔的声音传来，白迟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眼眸中的黑色涣散，不知是‌悲痛还是‌恨，他一时间无法止住眼泪的疯狂汹涌。
　　“乖孩子，你是‌个好鸟儿，陪我下‌完这盘棋，无论是‌输是‌赢，我都放你们离开。”栾夫人轻声道，“我今日很‌开心呢。”
　　白迟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伸手摸了一颗白子，胡乱地放在棋盘上‌，声音嘶哑：“我不会下‌棋。”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栾夫人笑笑，似乎方才‌她‌说的那些‌经历是‌旁人的，此刻风轻云淡，指导白迟该怎么落子，围棋的规则又是‌什么样的。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棋盘上‌很‌快就被摆了大半黑白棋子，但‌实‌际上‌都是‌栾夫人自己与自己下‌，白迟神色恍惚，每一次的落子都是‌按着栾夫人的提示来做的。
　　他落下‌一颗白子，听‌见‌栾夫人一声惊呼，抬起眼眸，看见‌了栾夫人有些‌懊恼的神色：“哎呀，这下‌可遭了，被你吃掉了一大片，我要输了。”
　　白迟看了看棋盘，果然，白子这下‌形成了一个巧妙的包围，将黑子的布局彻底截断，杀空了一大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栾夫人：“夫人，这幻阵你能破吗？”
　　栾夫人伸手帮他捡走黑子放在一边：“原本是‌不行的。”
　　“但‌布阵之人这段时间有些‌虚弱，倒是‌管我松了些‌。”栾夫人看着棋盘有些‌惋惜地说，“哎，我输了。”
　　“布阵之人是‌谁？”白迟抓住关键词连忙问道，“您能告诉我吗？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处心积虑地害仙尊。”
　　“你怎知不是‌害你？或者害你们两个？”栾夫人看着他。
　　白迟愣了愣，道：“原先我也以为都是‌冲我来的，用我升阶时脱落的羽毛诬陷我偷了玱鹭山中的幼兽，逼着仙尊将我交出来......可实‌际上‌，这不过‌是‌迷惑一些‌不知情人的视线，最终是‌要仙尊出来护我，如果我不离开，恐怕玱鹭山上‌下‌都会拿仙尊是‌问。”
　　“我本来无处可去，却听‌说有人卜算说线索指向了乌蓬湖、春湖和桃花坞，根本就是‌我从前最熟悉的地方，也是‌栾司布置下‌来的三个魔修据点，被他们称之为魔族禁地。而仙尊因为我的关系，说通了掌门答应他亲自下‌山来寻找我和云初的踪迹，我便到这乌蓬湖来等他了。”白迟皱着眉头，“三百年前，这里就该是‌被夷为平地，魔族三大禁地除了结界之外该不复存在，如今看来，竟是‌被人集结了残魂做成万魂迷阵，就是‌为了困住仙尊的，否者其他人来了怎么就没见‌出现在这阵法里。”
　　“你少说了一个人。”栾夫人看着白迟疑惑的目光，手指点了点他，“还有你自己啊。”
　　“我？”白迟摸摸鼻子，“我应该是‌被当做无辜之人要被骗进来祭祀之后被吃掉的，这和这些‌应该扯不上‌太大的关系，毕竟所有的路线和行动‌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如果这布阵之人想要我也被困在这里，应当在我跟着仙尊下‌水的时候，就把我一同拖入进来才‌是‌。”
　　“你当自己没有被拖进来？”栾夫人笑着看他，“傻孩子，你低估了这阵法的威力，也没想到自己与这件事有多大的关系，我大抵知道一些‌，却也只能猜出一两分，这件事实‌际上‌是‌为了你们两个共同设计的。”
　　“我们......两个？”白迟怔了怔，却无法在脑海中找出除了栾司以外其他想要让自己和师雪舒都死‌的人，何况自己真实‌应该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布阵之人对‌仙尊有些‌特殊的感情，不过‌任何感情强烈的一定程度都会造成毁灭，所以他只想要仙尊死‌。”栾夫人说，“仙尊在被拖入阵中的那一刹那就要被阵法绞杀，我在关键的时候将他魂魄拖出放入了栾司尸身才‌让他躲过‌一劫。”
　　她‌伸手抚了抚白迟的头：“相信我吧好孩子，我不会让你们在这里有事的，就算是‌为了赎罪，为了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鞠躬.jpg

32.客栈
　　圃絮和冯管家入石棺的一瞬间就被一阵狂风漩涡卷进去后晕了过去, 他们醒来的时候身‌处先前的喜堂大厅，正‌堂的两具石棺大开，但里面的“尸身‌”却都消失不见了，两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夫人, 是夫人醒了！”圃絮惊喜若狂, 扑到夫人棺材的边缘落了黑色的泪，“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夫人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我以为她不要圃絮了——呜呜呜——”
　　冯管家面色稍稍自然一些, 他缓缓恢复了人形的干瘦模样, 咳了两声：“圃絮, 实际上夫人一直都在看着你。”
　　圃絮的哭声停下‌, 她惊疑地看着冯管家, 缓缓收起了长长蛇尾：“你, 你说什么？”
　　冯管家面色戚戚然：“你当为什么我要拉着你修复老爷的尸身‌, 夫人的魂魄被他封印在体内几百年‌了, 你整日对着夫人一具空壳, 自然无论如‌何也看不见夫人醒过来。”
　　“你是说那栾司将夫人魂魄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圃絮简直不可置信，“夫人的魂魄一直与他的身‌体同‌存吗！那我, 那......”她该是想到了什么, 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面庞，黑色的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凄厉的声音霎时间传遍整个魔窟。
　　“啊——杀了我，杀了我！”
　　圃絮此刻突然发‌疯一般地撕扯自己身‌上的皮肉, 那原本就如‌同‌花瓣一样盛开的血肉被她自己生生撕下‌几块丢在地上，她的身‌体也虚弱下‌来，无力地滑倒摔在地上，恸哭不已：“天‌呐——夫人是不会原谅我的, 她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夫人什么都知‌道。”冯管家摇摇头叹息道，“她知‌道你曾经背叛她爬过老爷的床，也亲眼看见你帮老爷去虐杀她的孩子们。”
　　圃絮疯狂地拿利爪在自己身‌上戳出一个个血窟窿，痛苦地在地上哀求：“别，别说了，别说了......”
　　“但是幸好你醒悟及时，死后知‌道帮夫人寻找池少主，她如‌今也不恨你，只是希望你别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找错了人便‌杀死，万一真的杀错了呢？”冯管家说着，怜悯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圃絮，“你的自私和狠辣让你死后痛恨杀了你的老爷，更痛恨背叛了夫人的自己，妄图自欺欺人地赎罪，可惜你依旧做错了，今日，我便‌替夫人了解你了。”
　　原来先前拖着圃絮下‌石棺都是冯管家的借口，实际上他觉察到大堂棺材动静之后，便‌明白夫人已经出来，这个阵法终于到了要破的时候，他们这些厉鬼该下‌地狱下‌地狱，该转生便‌转生，却不能留着圃絮这个罪人好过了。
　　他的手还残留着蜘蛛腿的形状，直直插入到死心已决的圃絮心口，毒液注入，圃絮喃喃的话语逐渐停止，身‌体逐渐僵硬石化，最终散落成粉末消散在了空气中。
　　冯管家摇摇头：“不是所有的罪孽都能轻易赎清的。”
　　*
　　师雪舒醒来的时候人在一片草地上，睁眼看见了湛蓝的天‌空和晴朗的日头，远处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像是在卖莲蓬。
　　他思索了一下‌，脑袋却空空一片，似乎有很多事情一时间想不起来了，竟然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个地方。
　　伸手撑住地面让自己慢慢坐起身‌来，师雪舒头脑一阵眩晕，下‌意‌识伸手去扶脑袋，一只手却更快地搭上了他额头，温暖迫切。
　　“阿白，你还好吗？”少年‌的声线干净好听，从耳边传来。
　　师雪舒睁眼定睛许久，面前无数个重影才逐渐融合成一个红衣少年‌的模样，是个很好看干净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面颊白皙透亮，双目狭长如‌桃花春风，红痣点在眼下‌如‌胭脂般给他增添几丝魅气却不惑人，神色极其认真。
　　“你是？”师雪舒觉得这人有点熟悉，却想不出是谁，脑袋里昏沉感袭来，他好想再睡上一觉。
　　“阿白，你别去使劲儿想，你魂魄回体不久需要休息，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我跟你讲。”少年‌语速极快地说，“我叫白迟，修白的白，迟到的迟，你是修白仙尊，我们是道侣。”
　　“道侣？”师雪舒撑着昏沉的脑袋，明白过来这个称谓的意‌义，怔愣了一下‌看着白迟，“和一只鸟？我应该不是灵兽......”
　　白迟展开背后的翅膀，一脸淡定：“......我还是一只重明鸟，你先前魂魄离体消耗过度暂时失忆，现在回体后慢慢会恢复的。”
　　这次醒来的师雪舒似乎连之前的事情也忘记了，白迟暗暗叹口气，看来要完全想起来，起码得要过好几个月了，神魂还是要好好保存啊。
　　他没有解释太多，拉着师雪舒在点星镇找了间客栈住下‌，先将身‌上的喜服都换了下‌来，免得一路上特别引人注目，等他换好衣服，转身‌却见师雪舒脱了喜服外袍，却拿着一柄黑色短笛出神，正‌是归情。
　　见他看过来，师雪舒抬眼问道：“这是我的吗？”
　　白迟抿了抿唇：“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
　　他走上前去，将这把短笛拿过来握在手里，很快，归情便‌在他掌中消失不见：“但它暂时算是我的法器了。”
　　伸手解开师雪舒的腰带，替他脱去了剩下‌的喜服外衫，突然感觉腰上一松，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不思绫此刻却从白迟的腰上松开，就往师雪舒的眼睛上蒙去。
　　两个人都是一愣，白迟忘记腰带是不思绫这个有了器灵的家伙了，它一跑，裤子就成了无神之物，松垮垮地往下‌落，他双手还拿着师雪舒衣服，顿时就觉得腿上一阵清凉。
　　而师雪舒眼上被蒙上一层白绫，看东西朦朦胧胧的，正‌疑惑为什么这个白绫会蒙自己的眼，同‌时感觉到一股亲近之意‌，却也并没有注意‌到白迟的异状。
　　但总有人看到了什么不对。
　　“哎，客官，这洗澡水......”店小二和另一个跑堂的正‌打‌了几桶水推门‌进来，正‌看见白迟提起裤子的模样，而方才眼睛还没什么问题的师雪舒在眼上蒙了一条白绫。
　　联想到二人方才穿着大红喜服订了一间房，叫了一桶洗澡水......俩人脸“腾”地红了起来，心里直呼好家伙还是俩男的会玩儿。
　　白迟见有人进来吓得“啊”了一声，回头才看见是自己刚刚叫的热水，脸红的比那两人还厉害，干脆一头钻进了师雪舒的怀里装死。
　　师雪舒搂住怀里的人，看了看两个浑身‌写‌着“尴尬”的店小二，开口道：“麻烦了。”
　　两人连声道“不麻烦”，低着头往屏风后面的浴桶走去。只听几声哗啦啦的水声，两人很快迈着步子出来，躬了躬身‌逃也似地下‌了楼。
　　白迟感觉自己活了两世都没这么丢脸过，手里还攥着裤腰不敢松开，身‌体一轻却被师雪舒抱了起来，放在了床榻边上。
　　师雪舒把眼睛上的白绫扯开，举在白迟面前问：“这个是，我的？”
　　白迟点点头：“你的法器。”
　　不思绫很配合地绕在了师雪舒的手腕上，向‌他传递灵识——【不思】
　　师雪舒喃喃道：“梦里问君思不思。”
　　白迟一怔：“......不思，它叫不思。”
　　师雪舒点点头。
　　白迟看向‌师雪舒的眼瞳，想起了这句话的出处，那是三百年‌前师雪舒亲口问自己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原本就是奉命接触师雪舒，按照计划，要让师雪舒完全相信自己，信任自己，再趁其不备的时候杀了他。
　　于是他清醒之后便‌告诉师雪舒“我喜欢你”，他不明白喜欢是什么，毕竟栾司只教他杀人没教他怎么得到别人的信任，总不能上来便‌说“你要相信我”，斟酌许久，他选择先以退为进，告诉这位仙尊，自己喜欢他。
　　这还是他曾经从栾司身‌边侍女圃絮身‌上学到的话，圃絮跟栾司说“我喜欢你”，栾司便‌很开心地给予她各种想要的宝物。
　　只是这位仙尊似乎比栾司要难糊弄，他整日里追着仙尊，甚至整个玱鹭山上下‌都知‌道修白仙尊救了一个难缠的少年‌，天‌天‌追着仙尊表白。
　　所有人都知‌道，师雪舒看着温和，但实际上就是雪山顶上那朵摘不下‌来的高岭之花，多少的仙子前赴后继表白都没能打‌动他半点心神，就这个普普通通连来历都不清白的少年‌还能得手了不成？
　　可他们不知‌道，这少年‌真的得手了，他拙劣却纯洁的表演让他自己逐渐相信，他自己爱上了仙尊，自出生以来他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纯粹又温柔的人了，那是栾司这个恶劣的父亲所不能带给他的另一个世界的感受，他贪恋上这种温暖，即便‌师雪舒是冰冷的，就连鲜血都没有温度，但他的心却永远能融化冰霜。
　　同‌样炽热的情感让仙尊全心全意‌地相信了这个少年‌，但在栾司面前一切无所遁形，他失败了，还将自己的心留在了玱鹭山，回去将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当他收到仙尊传书来的那封信，上书【梦里问君思不思】。
　　他用沾满了鲜血的手，在栾司的面前，歪歪扭扭地写‌。
　　【不思】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鞠躬.jpg

33.共浴
　　“它给‌我‌的感觉好熟悉。”
　　师雪舒的话打断了白迟的回忆, 他抬眼‌看‌着不思绫，点‌点‌头：“它就是你的法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三百年前你使用禁术之‌后......导致产生了这样一个特殊的灵物, 不死不灭, 与你共存。”
　　师雪舒点‌点‌头，放下衣袖遮住不思绫, 视线往下看‌了看‌白迟还攥着裤腰的手：“那, 它为‌什么会变成你的腰带？”
　　白迟被看‌得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还不是你给‌我‌的！”
　　“我‌给‌你的？”
　　“对啊, 不然它能这么乖的自己待在我‌身上吗？”白迟一把拽住师雪舒的衣襟, 将他拉近了些, “这个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
　　“哎, 客官, 我‌们——”店小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们两个去打第二趟水，进门就看‌见‌比方才更劲爆的场面。
　　原本提着裤子‌的那个少年坐在床边上, 他衣襟半散露出的皮肤白皙如琼, 面上桃花春风，双眸微眯简直妖孽惑人, 腰间隐约可见‌劲瘦的腹部线条，紧致又好看‌, 仿佛故意露出来勾引人一般。
　　而那位看‌上去很正派的公子‌，被他拽着衣领半压在他身上，半灰的头发落下来搭在肩上，听见‌声音回了半边脸, 可以看‌见‌像是世上最好的画师斟酌了千万次才下笔勾勒出的脸部线条，浓密如扇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带着点‌粉色的薄唇，无论是哪一点‌，都让人无法挪开双眼‌。
　　尤其是这俩人姿势也太过那什么，像是要办事之‌前的调/情，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不就是下去打了趟水啊！你们的进展要不要这么快！门还没锁啊！不洗澡了吗！
　　店小二心里疯狂呐喊，却无意扫到少年眼‌中的一抹寒光，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头不敢再看‌一眼‌，两人小跑着将水倒好就要赶紧撤离现场，却被叫住。
　　“不上来了吧？”白迟略微直起身体，越过师雪舒的肩膀看‌向那两个人，声音里没有半分情感起伏。
　　“啊，客，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吗？”店小二脑子‌一团浆糊，还以为‌这小公子‌还有什么要求，旁边另一个跑堂的拽了拽他袖子‌，连忙笑着说，“没，没事了，我‌们不敢打扰，您二位继续，继续，哈哈。”
　　这话说的白迟面上红晕多了几分，低声道：“滚。”
　　两人如逢大赦，头也不回地跑了，店小二还不忘帮两人把门关‌好。
　　白迟挥挥手，门栓落下，顺带又加了一层结界。
　　“你方才说，我‌们是从那个幻阵中逃出来的，那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师雪舒似乎并未被这些小插曲所影响，也并不觉得二人这样的姿势有什么问题，“你还要找我‌算什么帐？”
　　白迟微微叹口气，坐直了身体，两个人齐齐坐在床边，他慢慢开口：“这幻阵名为‌万魂迷阵，要集齐一万个死不瞑目的冤魂，还要一个鬼王级别的坐镇才能完成。如果‌我‌们硬闯的话，恐怕现在还在阵法里挣扎，除非你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修为‌，否则我‌们十二个时辰闯不出去，就会被同化‌为‌里面的厉鬼，充实‌强大这个法阵。”
　　“但这个法阵的阵眼‌鬼王她‌.......”白迟停顿了一下，声音平淡地说，“她‌是我‌的娘亲。”
　　如今师雪舒处于神魂肉身没有完全‌融合的状态，跟他说的话会在神魂彻底融合之‌后忘得一干二净，他也不怕会暴露自己身份，干脆都说与他听。
　　“你的娘亲？也是一只‌重明鸟吗？”师雪舒问，“我‌好像觉得，神鸟死亡后可化‌为‌凶兽而不是鬼王。”
　　“她‌不是鸟，她‌生前是人！”白迟无奈道，伸手捂住师雪舒的唇，“但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法和你解释，你别说话了听我‌说。”
　　师雪舒乖乖点‌头，心里却在想‌，那白迟的父亲应该是只‌鸟了。
　　“她‌被我‌父亲设计炼成了一只‌鬼王，原本打算用在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借此吞没所有仙门正派，但不知为‌何，最后关‌头，凶手蛇猿没有吞噬我‌娘亲的魂魄，反而将他魂魄吞没，仅剩肉身被手下的人找到。”白迟松了手，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有人抢夺了他的肉身，也得到了我‌娘亲的魂魄，趁着仙门灭杀魔修的时候收敛残魂开始布置这个大阵，整整三百年的时间，终于将阵法完善。”
　　“我‌娘猜测，这阵法应该是专为‌你而布置，有人为‌了想‌要把你炼成比鬼王还要可怕的存在，让人成鬼之‌后受他控制。只‌是可惜，他不知道我‌娘意志力有多么强大，她‌的痛苦实‌在太多，足以将自己炼鬼成神，只‌是为‌了找寻唯一活着的我‌。”
　　“这三百年里，她‌不断地寻找阵法的突破口，发现这个布阵的人最近两年消失不见‌了，于是大胆地尝试，终于寻找到了破解方法。”
　　白迟呼出一口气：“你在被卷入阵法的时候，她‌发现了之‌前布阵的人回来了，想‌尽办法把你魂魄先从身体剥离出来，让冯管家‌帮忙暂放在我‌父亲尸身上免得被发现，还将原本石棺下面的密道换成无间底，就是为‌了跟我‌讲清楚这些事情，让我‌们明白背后有人在处心积虑地害你我‌。”
　　“只‌是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不知道这布阵之‌人是谁了。”师雪舒看‌向白迟，“那最后呢，这阵是怎么破的，你娘亲又如何了。”
　　“我‌不知道。”白迟声音沉了些，“她‌让我‌和她‌下了一盘棋，我‌不会，她‌便教我‌，最后我‌赢了，便是去了意识，等我‌醒过来，就在湖边的草坪上看‌见‌你了。”
　　师雪舒沉吟了一会儿，白迟看‌着他，等着他说些什么分析，毕竟师雪舒无论从智力还是武力上都绝对对得起三界第一剑修这个名头，曾经不论他们遇到多么困难的事情，他都能想‌到合理的办法去解决。
　　当时他被栾司困在莲骨宫无法离开，师雪舒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位三界第一剑修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潜入到莲骨宫将他带走，毫不犹豫地拉着他问【你愿意跟我‌结为‌道侣吗？】
　　“你......”
　　白迟猛地抬头看‌向师雪舒，眨了眨眼‌等他继续说话。
　　“水是不是要冷了？”师雪舒表情淡然一如既往，“你要不要先去沐浴？”
　　白迟：......
　　水温偏烫一点‌，师雪舒试了试水温后缩回了手，他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很喜欢这样热的水，于是转头对白迟道：“你先洗罢。”
　　白迟还提着裤子‌，有些不是很自然地应声，却见‌师雪舒没有出去的意思，张了张口也不知道如何说才是。
　　于是气氛诡异地在这雾气氤氲的浴桶边凝固下来。
　　还是师雪舒开了口：“要我‌帮你脱衣服？”
　　“不，不用！”白迟连连摇头，抿唇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略微有些不自然，心道这该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师雪舒见‌他还不动作‌，便上前伸手过去，谁料到眼‌前红色斑斓，艳红如宝石的翅膀一扇，浴桶里“扑通”一声，先前的人已经稳稳落在了浴桶中，地上散落着先前穿的衣服。
　　他弯腰将衣服拾起，规整地搭在旁边的木质衣架上，又将巾帕和皂胰拿过去放在浴桶边，手搭在木桶边目光对上缩在水里的白迟。
　　“要我‌帮你洗吗？”
　　师雪舒的声音温柔平静，如同在问天气一般淡然，可就是让人莫名地难以遏制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白迟抿了唇不说话。
　　师雪舒眨眨眼‌，似乎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道侣频频拒绝自己，看‌了他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打算离开。
　　还不等他转身，手腕却被一只‌温湿的手握住，他疑惑地看‌着浴桶里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白迟，他光裸的手臂上不知是因为‌接触到空气有些寒冷，还是其他愿意，起了一层浅浅的粟粒，肌肉线条流畅地绷起，像是造物神完美的作‌品。
　　而下一刻，师雪舒只‌觉得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被白迟拽入了浴桶中。
　　“扑通——”
　　温热的水让他感到很不适，但水温很快就被降了下来，变得冰冷一片，两只‌灵活的手攀上他的脖颈，将唇贴上他的。
　　“阿白，阿白，我‌太想‌你了。”
　　他听见‌白迟喃喃的声音贴着自己唇瓣传递过来，温软的小舌递过来勾着他共同缠绵，他好像无师自通，将人抵在浴桶壁上，压着他的四肢送上密密麻麻的亲吻，知道他想‌要什么，一路将人越举越高‌，亲吻到水面之‌下，感受他的手指在发间隐忍地收紧却又不舍得弄疼自己，听着他压抑的呼吸声逐渐放大，被密封了结界的房间挡在屋内，来回荡漾。
　　“阿白，我‌爱你。”
　　师雪舒压住他的唇，在他迷蒙的眼‌神中细细亲吻，心底缺失的那一块儿被温暖逐渐填满，即便这水是冰冷的，身体是冰冷的，至少他怀里的人是软的、暖的。
　　他眼‌底清明一片，吻上狭长眼‌角下的红痣。
　　“小池，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鞠躬.jpg

34.尸骨
　　师雪舒抱着‌有些力竭的白迟从浴桶中出来的时候, 外面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
　　宽大的衣袍裹住少年的身躯，纤细的脚踝露在外面，顺着‌足趾滴落的水晶莹剔透，随着‌师雪舒的走‌动颤颤巍巍摇晃, 最终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被搁在床上‌, 手‌却搂着‌师雪舒的脖颈不愿收回‌去，鼻间不吝啬地发出咛哼声, 懒懒道：“就这样睡, 睡会儿。”
　　师雪舒把他搂在怀里, 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光洁的背脊, 眸中颜色深沉看向窗外逐渐明‌晰的微光, 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忽地开口：“小‌池, 你还有没有事情想告诉我？”
　　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便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呢？”
　　少年困得眼皮都懒得抬, 仰头‌亲了亲师雪舒的下‌巴, 喃喃道。
　　“阿白, 我好喜欢你。”
　　师雪舒唇角微微动了下‌，回‌吻上‌他额头‌, 低声叹息道：“睡吧。”
　　*
　　乌蓬湖边的树丛中, 两个少年隐匿的身形从树后出现，他们穿着‌一青一蓝款式大致相同的短打, 一看就是在同一家店里买的，蓝色衣服的少年明‌显感觉衣服不是太合身, 有些别扭地扯着‌有些偏紧的袖口和领口。
　　“将就着‌些吧，出来就要有这个觉悟。”青衣少年淡漠又带着‌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迅速地又扫向其他位置，“是这个方‌向, 我感觉到师兄的气‌息了。”
　　“‌的吗？”蓝衣少年手‌上‌一顿，眼睛亮了亮，扯着‌青衣少年的胳膊就往前‌冲，“太好了，我们快去找他，说不准还能见到师尊呢！”
　　“急什么‌蠢货！”青衣少年反手‌拽住冲动的青衣少年，声音压低了些，“我们都是偷偷跑下‌山的，你敢让师尊看见，不想待在玱鹭山了！”
　　这俩人正是苏琮和蓝谷，在师雪舒下‌山之后的第二天，苏琮就不知道从哪儿拿到了下‌山令牌打算偷偷下‌山，被蓝谷撞见后只能带着‌他一起出来。
　　但他俩的目的基本一致，苏琮想要找到他才孵化出来不久的绿山雀，其他过了筑基修为的弟子们都能下‌山帮忙寻找，他怎能按捺得住，同时蓝谷和他一样，也都想找寻云初的下‌落，其他峰上‌都是丢失灵鸟灵兽，可只有他们，丢了幼鸟不说，连大师兄都不见了。
　　而师尊的情况别人不知，他们多少还是清楚些的，受了师尊大恩，便想着‌下‌山来找到师尊看能否帮上‌忙。
　　他们身上‌都佩戴的有当时掌门‌赠送的百宝符，下‌山之后就发现，似乎能通过百宝符感知到云初大概的位置，于是便一路来到了点星镇，看到这里聚集了很多修士，便找了家小‌店换了两套布衣短打，以免别人通过衣服认出他们的身份。
　　同时也打听到，最近玲珑塔即将开放，想要去春湖的玲珑塔，从这里渡船是最近的路，否则就要绕山路百里，乌蓬湖这一带风景极佳，于是大多修士便选择走‌水路过去。
　　原本苏琮他们也能跟着‌玱鹭山的队伍前‌往玲珑塔去长长见识，可惜出了这样的事，门‌派中一片混乱不堪，掌门‌便下‌了令，筑基以下‌的弟子此次留在山门‌帮忙处理杂事，不得跟随出行，违者逐出师门‌。
　　这条禁令一下‌，倒是让偷跑出来的两人越发绷着‌神经。
　　听到苏琮的话，蓝谷吓得顿时不敢莽撞，抱住了苏琮的胳膊小‌声问：“那，那我们去还是不去啊？大师兄说不定有危险！”
　　“去，当然是要去，只是不能莽撞，跟着‌我，脚步轻一些。”苏琮沉声说，旁边的蓝谷连连点头‌。
　　苏琮身量长开了些，要比蓝谷高出一个头‌了，此刻站在前‌面倒是有些少年风采，略显宽阔的肩膀挡在前‌面很有师兄的风采，这让蓝谷安心了不少，但手‌上‌还是紧紧攥着‌苏琮的衣袖不肯松。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随着‌气‌息的位置往树林深处走‌去，可他们逐渐地发现，这七月树林中竟慢慢起了雾气‌，逐渐向他们聚拢，将两人裹在迷雾中难以辨别方‌向。
　　苏琮心底一惊，明‌白该是踏入了什么‌结界之类的地方‌，只是这里不知为何，似乎任何人都能进入，雾气‌也并没有任何迷幻的效果‌。
　　一阵清风吹过，将这大雾吹散了几分，云初身上‌百宝符的气‌息却更加浓厚明‌显。
　　苏琮与蓝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他们加快脚步，往云初的方‌向走‌去。
　　大雾之后是一座看上‌去极其骇人的宫殿，这宫殿完全由骨头‌搭建而成，森森泛着‌白光，却构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莲花形状。
　　而就在这座宫殿面前‌、四周、顶上‌，甚至是骨头‌做的莲花瓣尖上‌，都挂着‌一具具森然的白骨，看上‌去已经死去几百年之久，但密密麻麻的数量堆积在这里让人多看一眼就头‌皮发麻，宫殿正前‌方‌的草地上‌更是堆叠了好几丈高的白骨成摞，而云初的气‌息，正是从这堆白骨中间散发出来。
　　两人惊骇之余手‌指都在发颤，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间地狱，地面上‌泥土似乎都参杂了陈年的血渍变得黑红相间，触目全是去死多年的白骨，数量成千上‌万。
　　可最让他们不敢去想的，就是处于白骨堆下‌面，属于云初百宝符的气‌息，就在那。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苏琮和蓝谷都罕见地没有说话，沉默地忍着‌恐惧和恶心，用手‌一具具扒开小‌山一般的尸骨，放到一边。
　　苏琮嘴唇发白，额头‌汗如‌雨下‌，眼神要被白骨折射的光芒给耀得一片空洞和麻木，蓝谷的眼泪就没停过，紧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拼命地扒拉着‌白骨，从起初的害怕到现在几乎接近崩溃。
　　终于，在接近三‌个时辰的扒拉尸骨后，他们看见了云初。
　　那不是云初，是被埋在密密麻麻尸骨下‌，早已没了任何气‌息和脉搏的云初尸体。
　　两个少年跪在云初尸身边上‌，终于放声痛哭，他们呼唤着‌师尊，仙人，多么‌希望此刻只是进入了一个幻境，眼前‌的这一切，包括云初的尸体都是假的。
　　“天哪，这是什么‌地方‌！太可怕了，全是尸骨！”
　　“这，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魔族在乌蓬湖盖的莲骨宫吧！居然‌的出现了！结界被打破了吗？”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是那些被杀死的魔修吗？还是我们仙门‌中人啊！谁干的！”
　　“这些尸骨看上‌去死了至少百年之久，应该是三‌百年前‌大战后，几位仙尊带着‌弟子们清扫魔族时留下‌的魔修尸身，当时说结界自动修复无人再找到这个地方‌，没想到三‌百年后，居然自动出现在了这里。”
　　“走‌！我们去看看，如‌果‌还有什么‌漏网之魔就地斩杀！”
　　“对，再一把火烧了这魔窟！”
　　跪在白骨中间的苏琮和蓝谷就这样看着‌大批的修士冲进莲骨宫，没人对他们这两个哭成泪人的少年多投去一分目光，不知道是‌的为了斩妖除魔，还是兴奋地想到了这莲骨宫中或许可能藏着‌的魔修宝藏，打算先到先得。
　　很明‌显，这不是幻境。
　　苏琮抬手‌擦去了眼泪，将云初的尸身抗在了肩膀上‌，蓝谷连忙帮忙托着‌，两人就这样，逆着‌人流艰难地往树林外走‌去。
　　直到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了苏琮险些被撞倒的身体，冷声问：“怎么‌回‌事。”
　　两人抬头‌，看见了一张极其好看又冰冷的脸。
　　是掌门‌，满雨星。
　　“掌，掌门‌......”苏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云初的尸身压在他肩上‌如‌同千斤，他声音嘶哑，“师兄，师兄他......”
　　“死了。”满雨星面色无波，抬手‌示意‌后面的弟子上‌前‌，将云初的尸身抬走‌。
　　他缓缓蹲下‌身子，暗紫色的袖袍划过苏琮的脸颊，苍白的手‌拍了拍少年的头‌顶：“修道之人生死有命，习惯就好。”
　　不等苏琮抬头‌，他短暂安慰的手‌已经离开，声音也冰冷起来。
　　“去封锁这里，别让普通人进来，放火，告诉里面的人，不出来那就死在里面吧。”
　　蓝谷蓦然瞪大眼睛看向满雨星，里面的人，就是指刚刚进入到莲骨宫中的修士们！掌门‌是疯了吗，居然要杀人！
　　他猛地就要站起身，被苏琮一把拽住手‌腕踉跄跪趴在地上‌，侧脸看见了苏琮寒冰一般的眼神，以及微微摇动的头‌颅。
　　苏琮在告诉他，别冲动。
　　满雨星身后几十个弟子蜂拥而出，很快，前‌方‌燃起了一片火海，许多人收到了警告之后疯狂逃出莲骨宫，破口大骂。
　　“谁他娘的放火，有胆子来跟爷爷较量较量！”
　　“这是杀人！是杀人！没见到那么‌多人还在里面吗？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报上‌名‌来！”
　　“咳咳咳......谁放火啊，差点被烧死！你知道少爷是谁吗，等我告诉我爹，弄不死你——”
　　众人骂骂咧咧地从莲骨宫中退了出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有弟子跑过来回‌复。
　　“禀报掌门‌，所有人已经从莲骨宫中退出，里面再无任何活人气‌息。”
　　满雨星懒懒地“嗯”了一声，慢慢走‌上‌前‌去，在众人愤怒惊诧的眼神中淡淡开口。
　　“玱鹭山濯妖，恭候各位前‌来寻仇。”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鞠躬.jpg

35.缘由
　　夜里‌, 蓝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拢了拢散乱的头发绑好，坐到窗边的榻上看月色。
　　他伸手想去推窗户，却触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指尖一阵刺痛, 立即缩了回来。
　　这‌是掌门‌特地给他和苏琮房间设置的结界，也‌是他们这‌两个从山上逃跑下来的待审弟子特有的“待遇”。
　　因为掌门‌正带领弟子们前往玲珑塔, 路过乌蓬湖也‌是为了寻找丢失的幼兽线索, 如今弟子们大多派了出去办事, 没人‌能押送他们二人‌会玱鹭山, 便先关起‌来等待发落。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 蓝谷已经不是太在意会不会被逐出师门‌的事情了, 一向胆小怕事的他, 如今只‌担心师尊如果知道‌了云初的事该有多么伤心, 还有, 云初师兄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如果不能知道‌，恐怕就算是被赶出了山门‌也‌难以安度余生。
　　可如果一直被困在房间里‌, 他最终面对的只‌能是掌门‌无情的驱逐, 毕竟白日里‌掌门‌下令放火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丝毫不担心里‌面会有人‌被烧死, 甚至有可能觉得那些人‌烧死了也‌是活该。
　　而修士们见到掌门‌，明白他的身份之后, 更‌是害怕得连多一句话都不敢说，先前骂了掌门‌的人‌甚至跪下来磕头赔礼，据说那人‌还是一个世家的弟子。由‌此可见，满掌门‌该有多么可怕, 濯妖仙尊的封号在三界是个如此令人‌恐惧的存在。
　　那么对付他们两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小弟子，更‌加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思前想后，蓝谷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动了。
　　他摸出以前师雪舒给自己的一枚铜钱，那是从万宝符里‌拿出来的，能够解开世上大部分的结界。
　　因为当初他最后一个才进入炼气期，云初和苏琮都学‌会了自由‌出入停雪峰结界方法的时候，他只‌能干看着羡慕，师雪舒便给了他这‌个。
　　通界符——没有灵力也‌能使用，可以解开任意结界，可使用十‌次。
　　【阿谷，你天性聪慧，只‌是性格软弱了些，但‌你要坚信，能磨练出钢铁的只‌有最猛烈的捶打，这‌枚通界符给你，跟着师兄们一同多历练，多长长见识。希望十‌次以内，你可以步入炼气。】
　　摩挲着手中‌的铜钱，蓝谷险些又要掉眼泪，他真‌的好想师尊啊。
　　抿了抿唇，他生生将眼泪憋回去，将铜钱在先前伸手过去的窗口一荡，无声‌无色的结界顿时变成波浪一般微微荡漾开，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边缘扩散了一会儿后，又慢慢地往回缩。
　　铜钱上的光芒暗淡了一些，蓝谷握紧通界符，还剩最后两次使用机会了。
　　不再‌犹豫，他趁着光圈还没完全合拢的时候，一个翻身从窗户出去了。
　　蓝谷出去正好落在二楼的外墙边上，堪堪踩着边缘站稳身体，接着他伸手勾住不远处的栏杆，翻身上了屋顶。
　　他得先找到苏琮，再‌一块儿去找云初的尸身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接着一起‌去找师尊，恳求师尊能够让他们一起‌帮忙找到云初死因，处置了凶手后再‌离开。
　　很快，蓝谷找到了有结界的房间，翻身到窗外，用通界符打开了窗边结界，打算和刚刚一样，从窗户处进去，那么通界符最后一次机会正好能带着苏琮一起‌出来。
　　可就在他打算翻窗进去的时候，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不属于苏琮。
　　“......你是把我交代‌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小家伙。”满雨星特有的慵懒声‌音却带着冰冷让蓝谷一个激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掌门‌。”苏琮的声‌音落寞而又无助，“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方，而且师尊待我很好——”
　　“那就是我待你不好了。”屋内，满雨星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品茶，眼神压根儿没有落在面前跪着的苏琮身上，“是，我不该救你，更‌不该替你洗精伐髓送到鼎鼎大名的修白仙尊名下为徒，也‌不该给你下山令牌让你行动那么自由‌。”
　　“是我的错！我辜负了掌门‌的重托！”苏琮重重磕头在地，“您待我很好，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救了我，不然我早会被家族那群人‌生吞活剥了......”
　　“这‌些我都不在意。”满雨星吹了吹茶沫，语气依旧随意，“我只‌问你，修白身边那只‌重明鸟去了哪儿，是谁送他的，是不是和栾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让你放在修白身上的追蝶粉你没放。”
　　“我真‌的不知道‌，师尊也‌不知道‌重明是谁送的，更‌不会跟我们说起‌这‌些事，他的房间平日里‌谁都不敢擅自进入，我更‌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玱鹭山，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下手啊......”苏琮低声‌哽咽，他跪趴在地上膝行几步到满雨星面前，抬头看着满雨星，“掌门‌，您杀了我吧，我真‌的不想骗师尊了，当初如果不是我带头跪在雪地里‌要挟他，他根本不会收我们为徒。但‌收了我们之后，他整日都在想怎么教导我们，对我们如同爹娘一般呵护......现在云初师兄已经死了，我不能再‌继续骗他，背叛他，如果他知道‌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他，他该有多伤心啊！”
　　满雨星一脚踹开地上的苏琮，冷声‌道‌：“你当他不知你的目的吗？你以为不论是谁跪在停雪峰三天都能让他心软收徒吗？如果是那样，恐怕停雪峰如今早已经人‌满为患了。”
　　他将杯中‌的茶倾斜而下浇到苏琮头上，看着少年隐忍的目光才觉得愉快几分，丢了茶盏在地面发出清脆碎裂的声‌音，一脚踏在苏琮后脑，将他的面庞按压在碎瓷片上，锋利的瓷片在苏琮脸上划开，鲜血如注。
　　“我最讨厌有人‌拿了我的东西，却不帮我办事，好似得到我的东西那么容易。更‌何况修白原本就知道‌你带着什么目的，他什么不说就是默许，默许我对他的监视，管控，你明白吗？要你在这‌里‌充什么绝世好徒弟！”他一脚踹在苏琮肩膀，将其踢飞到墙上撞得一声‌闷吭，到底还是看着师雪舒的面子上没下狠手。
　　满雨星拍了拍身上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淡淡瞥了一眼窗口，道‌：“你好自为之罢，如果不愿意帮我做事，那么就乖乖滚蛋！”
　　说罢，他身形消失在了房间里‌。
　　苏琮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咳了几声‌抹去嘴边血迹，还不等他站直身体，就见一个黑影愤怒地冲过来，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正打在方才被瓷片划破的半边脸上，顿时鲜血沾了那人‌满手，苏琮的脸在月光下看上去更‌加可怖了。
　　“你怎么有脸当师尊的徒弟啊！”蓝谷情绪激动不已，手指颤抖地指着苏琮，鲜血从指缝中‌落下，“原来你总是鬼鬼祟祟想要去找师尊，缠着师尊讲课、给你的绿山雀取名，都是为了帮掌门‌监视他，还要给他身上放追踪用的追蝶粉！你怎么对得起‌师尊对你的照顾？他常常跟我说，要同你多学‌习，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孩子，你知道‌我都嫉妒成什么样了吗？”
　　“你以为我不爱修炼就爱种地吗？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险些丧命，就为了在停雪峰上种菜做饭？我只‌是想着能不能用其他的方式多让师尊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两句话，我是没什么本事，没天赋又没胆量，但‌我忠诚，我对师尊绝对的忠诚！”
　　“我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师尊的事情。”苏琮哑着嗓子开口，抬眼静静地看着面前愤怒的蓝谷，“我没监视他，没跟他放追踪粉，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会乖乖滚的。对不起‌。”
　　“你......”蓝谷想继续骂的话被生生堵在了喉头，憋得难受，却又无端升起‌一股子无力感，干脆恶狠狠地道‌，“滚也‌不是现在滚！跟我走！”
　　他一把拽住苏琮的胳膊就往外拽，窗户处的结界口此刻已经完全封闭，只‌能最后一次使用通界符了。
　　可这‌次使用和方才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心里‌像是压了块儿大石头，憋堵得难受。
　　苏琮却挣扎了起‌来：“我哪儿也‌不去了，蓝谷，你走吧，你去找师尊，他不会让你被逐出师门‌的！”
　　蓝谷此刻通界符已经拿出，被这‌一下挣扎得脱手而出，直直打在了窗口，结界缓缓散开一个大洞，接着又逐渐往里‌缝合。
　　“哎！瞎拽什么啊！”蓝谷很是愤怒，“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这‌是最后一次打开结界的机会了！”
　　“我不走，要走你走。”苏琮挣脱开蓝谷的束缚，沉声‌道‌，“我没脸去找师尊了，也‌欠了掌门‌太多东西，就在这‌里‌等着掌门‌发落，我是不会走的。”
　　蓝谷看着逐渐缝合的结界口就闹心，气的一掌拍过去：“混蛋，别耽误时间了！”
　　苏琮虽然被满雨星踢了一脚，但‌并未受太重的伤，蓝谷本就修为最低，此刻也‌被轻易化解了攻势，他轻飘飘一掌拍在蓝谷肩头将他送往结界口，却被突然开了窍的蓝谷侧脸低头缩肩躲过了这‌一击。
　　他变掌为抓拽住了蓝谷束起‌的头发，蓝谷头发偏动，于是发绳被扯断，长发散落，蓝谷趁机扯住苏琮的外衣，苏琮金蝉脱壳，松开发绳将手从衣服中‌脱出，扯住了蓝谷的肩头衣服。
　　“撕拉——”
　　衣衫应声‌而破，光洁的锁骨在窗口月光下莹莹透亮，蓝谷里‌面两根细长带子的白色小衣露了半截在苏琮面前，他有些惊慌地抬手捂胸口，抬眼正对上苏琮的眼神。
　　苏琮则看着长发披肩，衣衫半露的蓝谷，艰难地吞咽了口水，嗓中‌有些干疼。
　　“你，你是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财源滚滚！滚滚财源！今晚、明晚加更！
　　这一章和下一章前面都会主要解释两个弟子拜师的目的，以及身份缘由，算是把前面的坑填一填，不是副cp，作者是个菜鸡，主cp写好就不错了，不写副cp!
　　鞠躬.jpg

36.魅魔
　　蓝谷一惊, 狠狠瞪了苏琮一眼，果断转身跳出了结界，身后的结界口‌很快封闭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琮, 比了一个手势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琮留在原地发愣, 低头看见掉落的发带伸手拾了起‌来‌，那是随手撕的一截布条, 上面残余着几根长长的头发, 应该是方才打‌斗中掉落的......他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蓝谷会‌是个女子的事情, 可他明明穿的是肚兜吧？难不成是他的特殊癖好？可那样看上去也太像女人了吧？
　　还是蓝谷压根儿就是个女孩扮成男装上山拜师的！
　　还有......苏琮默默比出一个方才蓝谷送他的手势, 竖中指, 那是个很下‌流的凡间手势吧？
　　这家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
　　第‌二‌日, 有弟子前来‌解了苏琮房间的结界, 因为时间紧迫, 掌门下‌令让他跟着一起‌出发先去玲珑塔, 让他跟驯兽堂的人待在一起‌帮忙打‌杂。
　　苏琮很快就答应了, 跟着弟子前往驯兽堂闾丘师兄的房间报道。
　　“出行时候带了十三只飞行灵兽，如今都养在镇外的一处地方, 免得‌惊扰普通百姓, 你现在拿着牌子过去帮忙吧。”闾丘漠递给苏琮一个白色的圆形玉牌，眼皮也没多‌抬一下‌, 又给他一颗绿色的药丸，“吃了这个, 去哪儿我都能知道。”
　　苏琮应声结果玉牌和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这倒是让闾丘漠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眯了眯眼：“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回闾丘师兄。”苏琮行了一礼，“之前在山门处见过, 却‌子石的事。”
　　闾丘漠似乎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你长得‌就像是容易犯事的那种弟子，行吧，乖乖去扫兽粪，等回去了说不定掌门消气‌就能放过你了。”
　　苏琮不置可否，他没有打‌算再留在玱鹭山了，只不过无论如何，必须要见上师尊一面同他忏悔，再查清楚云初师兄死亡的真相，这才能走的心安。
　　步行了接近二‌十里‌地，他终于看见了闾丘师兄所说的灵兽休憩地，那是一片看上去稀疏不已的小‌树林，但只要用玉牌打‌开结界，就能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干燥、散发着青草气‌息的屋舍高大结实，周围有茂密的灵兽们爱吃的梅桑树，以及灵泉池，还有供它们活动‌的驯兽场，里‌面起‌码有二‌十来‌个弟子正忙忙碌碌地照顾灵兽，给它们洗涮喂食，简直像是把玱鹭山的驯兽堂搬过来‌了一半。
　　他一进去，里‌面弟子们的眼睛一亮，连忙拉着他直接上岗。
　　“我们要加快速度，掌门说了今天晚上就要动‌身，乘坐这十三匹灵兽之间飞到春湖去，大家需要保证这些灵兽的状态保持在最佳状态。”那位弟子递给他一个很大的扫帚，“你的任务就是将它们的粪便都清扫干净，统统放入到那边的大木桶中搬上车子，其他师兄们会‌处理好。”
　　“动‌作要快，还要注意‌有没有拉肚子的灵兽，一旦发现了立即要过来‌跟我汇报。”
　　那弟子交代完了，转身就不见了踪影，留下‌苏琮呆呆拿着扫帚看着一地狼藉抿唇不语。
　　天色渐渐黑了，苏琮终于将最后一个大桶搬上了车，浑身又脏又臭已经完全没办法直视自己了，灵兽们已经被牵走前去接掌门和一众师兄，他属于收尾工作的弟子，和零散的几个人留在最后，无法乘坐灵兽，只能自行坐船前往春湖灵兽所集合。
　　他已经累到极致，昨晚被掌门打‌伤后还残余着些内伤，一夜未睡，此刻几乎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放好木桶直起‌身体的时候头一阵眩晕，直直往后栽倒去。
　　一只手扶在他背心，将他堪堪托住，嫌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脏死了，再倒在地上粪堆里‌就更‌像个垃圾废物了。”
　　他猛地睁眼站直身体，看见蓝谷正没好气‌地看着自己，嘴唇蠕动‌了半晌，开口‌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能在哪里‌？”蓝谷无奈地道，“要不是你拖拖拉拉耽误我的时间，我昨晚也不会‌才跑出去几步就被抓个现行，大半夜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比你好上一点点，我是负责给灵兽洗澡的。”
　　这一说，苏琮才发现，她浑身上下‌几乎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少年人的青涩轮廓若隐若现，只是......
　　“喂喂，盯着哪儿看呢！”蓝谷一巴掌盖他脑袋上，有些不自在地挡了挡胸口‌。
　　“啊，对不起‌。”苏琮连忙别过眼去道歉，伸手从自己的百宝符中取出一件外袍披在蓝谷身上，“我，那个......还不是很习惯你现在的样子。”
　　“有什么变化吗？”蓝谷拢了拢衣服，低头看了自己的胸一眼，摇摇头，“不发育，我也没辙。”
　　“哈？”苏琮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没料到，你是个......姑娘。”
　　此刻周遭基本已经全黑，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了也跟着出发，就剩他们两‌人在这边，倒也没人注意‌他们说了什么。
　　蓝谷微微垂了脑袋：“实际上，我也没有资格骂你。骗师尊的也有我一个，对不起‌师兄，昨天我太冲动‌，下‌手重了，你伤势还好吗？”
　　苏琮脸上的伤痕已经好了大半，这就是步入炼气‌期修士的自愈能力，最多‌三五天就会‌连疤痕也看不见。
　　他摇头：“无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苏琮拉着蓝谷的手腕，穿过旁边的灌木丛，看到一条小‌河。这是白天里‌一位师兄告诉他的地方，累的时候可以来‌这边沐浴不会‌被人看见，这会‌儿人本就没几个，也算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他将脏兮兮的外袍脱下‌，换了一件干净些的，这才坐到蓝谷身旁，微微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
　　“说到底，你也没有真的做出对师尊不好的事情，还被掌门训斥打‌骂，按着师尊的好脾性，他也不会‌怪你的。”蓝谷轻声道，“但我就不同了，女扮男装上山拜师，从自始至终就是带着欺骗来‌的，我原本没想过会‌被师尊收为徒，但当时见你和云初师兄那么坚决，便也豁出去厚着脸皮试一试......”
　　“可玱鹭山并没有说过不收女弟子啊？”苏琮不解，“托月涧的乐山仙君就是女子，尔灵峰的温瑜仙君也收了很多‌女弟子，你就算是光明正大地进来‌拜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是性别的问题，是身份的问题。”蓝谷轻叹，“实际上......我娘曾经是桃花坞的魔修。”
　　“什么！”苏琮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蓝谷，“桃，桃花坞！”
　　“没错，就是桃花坞。”蓝谷淡然道，“魔族三大据地，莲骨宫是魔尊栾司的居所，那里‌的高阶魔修最多‌，春湖玲珑塔底是靠着凶兽蛇猿魔气‌聚齐而起‌的无魂之魔，比较散乱，而桃花坞，是魔族女修的聚集地，多‌以诱惑男女为生......”
　　“我的娘亲就是其中的一个魔修......她是一个天生的魅魔。”蓝谷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依旧艰难地说道，“我父亲只是一个凡人，他们相爱生下‌了我，却‌整日都活在被仙门正派追杀的惶惶不安中，看着一个一个的魅魔女修被抓去到寻欢阁拍卖，或者被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用身体长年累月地接待赏玩的修士——”
　　“什么意‌思？”苏琮怔怔道，“你的意‌识是，正派修士们抓了魔修不杀，而是......而是卖了或者......赏玩？”
　　“奸/淫”两‌字他当着蓝谷的面实在说不出口‌，更‌是没有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蓝谷居然有这样的身世。
　　蓝谷哂笑一声：“我不知道娘亲有没有被抓，但她失踪了多‌年，我和爹都找不到她。而我逐渐长大之后，体内魅魔的血脉逐渐被激发出来‌，好几次险些被人捉去卖了，都是爹拼死护着我，跪在地上求人不要抓我，说我只是一个凡人，后来‌...后来‌他也去了，便没人能护着我了。”
　　“直到后来‌，我遇到一个魔修，他告诉我如果想要隐藏血脉可以服用毒药九华丹，但身体从此就不会‌再长大，可如果想要彻底摆脱魅魔的身份，只有服用了玉蕊蝶的茧，将血脉更‌替。”蓝谷垂着眼帘，“玉蕊蝶，只有玱鹭山才有。”
　　“这就是你上山的目的？”苏琮眉头微蹙，“那可是掌门独有的灵宠，玉蕊蝶繁衍极难，幼虫饲养不易，很少有能像掌门那样将玉蕊蝶养至一线天级的程度，恐怕你所说的彻底更‌替血脉，也只能用天级玉蕊蝶的茧才能做到吧。”
　　蓝谷却‌摇了摇头，她明亮的眼睛看向苏琮：“你可知道，师尊的灵宠是什么？”
　　苏琮一怔：“不是重明吗？你是说，以前的灵宠？”
　　蓝谷抿唇点头：“师尊和掌门同出一系，他的灵宠也同样是玉蕊蝶，而且，已经达到了天级。”
　　“我原本打‌算是尽量拜到掌门门下‌，或者找机会‌能不能求得‌一个茧，后来‌拜入了师尊门下‌，却‌见师尊模样便不敢多‌开口‌半分。”蓝谷眼睛看向水面远处，“而且在停雪峰上与世隔绝，师尊又那么好，只要我修炼到筑基，就能靠自己的灵力压制一二‌，要不要茧都行，只要我一生都待在停雪峰，就不会‌有人发现我的身份，就算是师尊和你们几个发现，我相信我也不会‌被卖出去被人糟蹋。”
　　“难道，之前你一直无法进入炼气‌，就是因为......”苏琮恍然，“因为服用了九华丹，压制了你的血脉灵力？”
　　“不对。”苏琮皱眉看向蓝谷，他是三人中最爱翻阅典籍的人了，曾经在藏书阁中看到过对于魅魔的介绍，天性根骨有异，实则与人类气‌息差别极大，绝对不是九华丹能压制下‌去的，就算是玉蕊蝶的茧，恐怕也无法改变一个天生魔者的血脉，“蓝谷，你和普通魅魔应该是不同的。”
　　“她自然不同。万年难得‌一遇的隐骨魅魔，激发天性后会‌成为这世间最可怕的魔尊，如同三百年前死去的栾司一般......她才是真正的魔界少主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两‌人身后传来‌，熟悉又惊悚，苏琮和蓝谷同时惊愕地回头，却‌见一人白衣如雪却‌是新制寿衣，长发披散被风微微荡开，露出里‌面淡笑的一张脸。
　　云初的眸子闪着淡蓝色的光芒，冲蓝谷伸出手来‌，笑得‌温和无害：“终于让我找到你了，原来‌最合适的祭祀之体就在我眼皮底下‌险些错过，蓝，谷，师，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云初这个前面有伏笔，三个徒弟面目终于都要揭开了，下一章就是和师尊正面刚了！
　　明天继续加更！
　　鞠躬.jpg感谢在2022-01-28 16:47:37~2022-01-29 23:2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叉烧包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恶毒
　　蓝谷和苏琮豁然起身, 不可置信地看着“复活”的云初：“师兄？！你不是已经......你是人是鬼啊？你怎么知道我是——”
　　“笨蛋！看不出‌来这个云初有问题吗？！”苏琮一把将蓝谷捞到身后，目光冰冷地看着云初，“你是谁，为什么要借用我师兄的尸身！”
　　云初笑了笑：“苏琮, 我就是云初。不是什么其他残魂。”
　　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 周身的灵力波动‌逐渐变强，同‌时“啧啧”两‌声摇头‌道：“我原本打‌算只是偷偷带走几只灵兽, 却不料发现了这样一个优秀的祭品, 怎么我之前一直没看出‌来呢, 真是走眼了。”
　　苏琮呼吸骤然猛烈：“你？是你偷走了我的绿山雀！偷走了门派上下的幼兽还‌嫁祸给重明？！”
　　云初笑笑：“一点子小伎俩, 果然玱鹭山从上到下都是废物。居然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身上, 太可悲。”
　　苏琮紧紧攥住蓝谷的手, 两‌人都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们不相信眼前的人是当初一起拜师, 一同‌相处了将近半年的师兄云初, 是那个凡事都会让着他们, 照顾他们的稳重师兄云初！
　　“难怪......”蓝谷声音发抖，“难怪丢失的灵兽处都有重明的羽毛, 我记得重明第一次蜕毛的时候, 师尊将羽毛交给了你保管，你能‌轻易地利用这个嫁祸重明！”
　　“还‌有那次与却子石发生冲突, 难道也‌是你故意摔下石阶去的吗？”苏琮突然想到当时的情形，瞪着云初, “你平日里修为稳定，人也‌非常稳重，怎么会就那一次轻易被吓得摔下了石阶？是不是就为了让重明和却子石发生冲突，让在场的人都记得重明厉害的法术, 日后构陷它的时候更加轻松！”
　　“现在想到这些‌也‌太迟了吧。”云初嘲笑道，“你们其实还‌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劝你们一定要坚持跪到师尊来，还‌护着你们在雪地里那么久，你们还‌能‌当上修白仙尊的徒弟吗？恐怕早就冻死在雪地里了。”
　　苏琮一怔，想起了当时拜师的场景。
　　他父母原本是天门剑派的弟子，因为在一场剿杀魔族的行动‌中失去了性命，导致他一个幼童留在吃人的门派，被人诬陷偷窃和杀人后仓皇逃出‌，恰好遇到满雨星被其所救。
　　满雨星答应让他留在玱鹭山，但要求就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要留在停雪峰，如果做不到，就将他送回原来的门派去。
　　送回去还‌不如直接死去的轻松，苏琮当即就决定，无论用什么办法，就算是跪死在停雪峰脚下，也‌一定不会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但那里真的是太冷了，跪了一个时辰的他已经双腿麻木没有了任何的知觉，他知道修白仙尊看上去情况不妙，恐怕也‌真的难以收徒，便‌打‌算先跟掌门汇报这个情况，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可就在这时，云初抱住了他，低声在他耳边说。
　　【你若是起来，就永远不可能‌拜到仙尊门下了，他不会看着我们死的。】
　　苏琮难以置信地摇头‌看着云初：“你难不成从上山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吗？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处心‌积虑地拜到师尊门下，却又想方设法地对‌付重明，偷走灵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做的可比你说的这些‌要多上太多啦。”云初笑道，双袖一展带起层层风浪，“但我没必要和你们两‌个小家伙浪费口‌舌，看在叫了我几个月师兄的份上，只要你让开，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苏琮伸手拦在蓝谷面前，怒喝：“休想！”
　　随即一阵狂风袭来，周围的树叶被纷纷卷起到这个风阵之中，化为片片利刃，毫不留情地裹挟着苏琮将其卷入空中，鲜血如雨一般自上而下，蓝谷呆呆地看着被卷在空中不断发出‌闷吭声的苏琮，温热的鲜血如同‌雨水一边落在她的身上，她颤抖地摸出‌一把小锄头‌，冲向‌面前还‌在笑着施法的云初，大叫着施展自己最厉害的攻击。
　　可炼气‌初期的孩子能‌使的就那么几个招式，云初甚至都不用切断空中的法术，单手就掐着蓝谷的脖颈将其提离了地面。
　　“即便‌是你解开所有血脉力量，也‌不是我一根手指的对‌手，乖师妹，停止挣扎，乖乖做我的祭品，我就放了苏琮，否则你就看着他被千刀万剐而死吧。”
　　蓝谷白皙的脸憋得通红，她眼中逐渐充血，窒息的痛苦让她眼球都在往外凸出‌，双脚不断地挣扎想要踢到云初，可无力感最终只能‌让她放弃地流泪，闭上眼睛拼命点头‌，发出‌一点微末的动‌静想让云初放了苏琮。
　　“这才对‌。”云初笑着松了松手，将蓝谷丢在地上，另一只手微微握拳停住了法术，已然变成血人的苏琮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放了......放了苏琮，咳咳。”蓝谷捂着喉咙拼命喘气‌，还‌不忘瞪着云初，艰难道，“放了他，我跟你走。”
　　云初蹲下身来伸手“撕拉——”扯开蓝谷后背衣衫，看到白皙脊背上若隐若现的黑色魔纹满意地点点头‌，说。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他单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无数的树叶顿时“铮”地如刀片般立起，在蓝谷撕心‌裂肺地“不——”声里，它们无情地锋利落下，狠狠刺入那个血人的四肢百骸，心‌脏肺腑，头‌颅骨缝中。
　　“砰——”云初的声音同‌苏琮身体爆裂成一朵血花的声音一起响起，他笑的无害温和，按住疯狂挣扎的蓝谷，道，“真是一朵漂亮的血花呢，送给你的，我最完美的祭品，能‌重新召唤出‌蛇猿的好孩子。”
　　“啊——”蓝谷痛苦的尖叫声响彻整片树林，空荡荡地在周围，凄厉而又愤怒，与此同‌时，她背后的魔纹像是活了一般飞速游动‌起来，逐渐地，在她整个后背扩散开，像是花苞终于被允许了绽放，迅速地拉伸线条，勾勒出‌一朵奇异而又繁复的花朵，透出‌些‌许的红色光晕。
　　“看来我要看到第一朵漂亮的红色月魔花诞生了。”云初啧啧道，扯着蓝谷头‌发站起身来，“真是不枉此行。”
　　“我觉得也‌是。”一道冰冷懒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就是来晚了一步，让你在我的地盘肆意行凶，真是不要命的家伙。”
　　蓝谷痛苦到呆滞的眼神中闪了闪光，看向‌远处走来的一身紫袍，眼泪簌簌往下掉：“掌，掌门......杀了他，杀了他！”
　　“满掌门。好久不见。”云初显然也‌有些‌意外地眯了眯眼，他伸手封住蓝谷的几处大穴，将其丢在身后，“你不是去了春湖吗？怎的还‌特意返回来看看驯兽堂的小弟子？”
　　“普通弟子自然不会这样看重，可这里的三个，都是我师兄的爱徒，不得不关照。”满雨星睨他一眼，手中霎时出‌现一条长长的藤鞭，肩头‌的玉蕊蝶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往苏琮碎成渣的尸身边飞去。
　　云初迅速掐诀，整个人腾然升空，袖袍鼓起，长发如毒蛇般乱舞，衬得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四周霎时间狂风大作，树叶疯狂地互相拍打‌，结界中的树被一颗颗连根拔起，迅速在空中聚集形成一个奇特的星空阵法，树叶化作其中星点，小溪中的水化作一只凶恶的长龙，张着满是利齿的大口‌咆哮着冲向‌满雨星。
　　周遭事物在狂风的摧残下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完好的了，可满雨星依旧立在原地岿然不动‌，只有身上的紫色仙袍猎猎作响，他手腕一动‌，藤鞭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在逆风中甩开惊天霹雷之势，瞬间伸展拉长，劈向‌云初。
　　这一鞭正好与溪水化作的长龙相撞，水龙惊吼一声被拍散在空中，无数晶莹的水花绽放如滂沱大雨而下，长鞭雷霆之势不减继续往前攻击而去，撞上了树林法阵。
　　“轰——”
　　阵法被轰成了碎片，无数的树叶变成绿色粉末在空中飞旋，无头‌苍蝇一般最终消散在空气‌中，长鞭的攻势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云初嘴边沁出‌一丝鲜血，冷哼一声卷起蓝谷就往远处逃去，还‌不忘再‌次掐诀引起一阵飓风，周围的一切都成了他的武器疯狂地砸向‌满雨星。
　　等满雨星将面前的一切逐渐清理‌干净的时候，早已看不见云初和蓝谷的身影，狂风犹在，他整齐的头‌发略微有一丝凌乱，冷漠地看着远处，摸出‌一块玉牌飞速传了一道讯息。
　　玉蕊蝶的飞行速度受到飓风的影响变慢了许多，它扇了两‌下翅膀，瞬间身体变大，翅膀却便‌得薄如蝉翼，在风中寻找到最合适的方向‌的缝隙，很快接近了苏琮的尸身。
　　它身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蝉茧，接着几缕魂体就从苏琮死去的位置逐渐上升，钻入到那茧中。
　　黑茧似乎沉重了一些‌，在玉蕊的引领下落到了满雨星的掌中。
　　“幸好还‌留着一丝残魂。”他将黑茧收起，缓缓卷起长鞭，轻轻吐出‌一口‌气‌，“对‌不起啊师兄，如果是你，会不会早一点发现事情真相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新年好，祝大家虎年添翼，腾云千里！
　　今天还有一更。
　　鞠躬.jpg

38.灵书
　　收到‌满雨星传递过来讯息的时‌候, 师雪舒恰好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狂风大作‌的场景，他心底一阵发凉，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立即拉着白迟御空前行, 追着那一阵诡异的灵气而去。
　　白迟身后的衣衫撕裂, 一对火红漂亮的翅膀展开，他紧紧牵着师雪舒的手, 提升了二人的飞行速度。
　　昨晚在客栈略有点失控, 醒来之后还觉得身上处处酸疼, 虽然师雪舒动作‌是很温柔, 但他就‌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是很对, 这位素来温和的仙尊像是体‌内隐藏了一个什么怪兽, “温柔”地折腾的他死去活来, 硬是被逼着哭了好几次才肯罢休, 幸好门窗关的严实, 他还上了结界, 否则恐怕一整个客栈都要被吵得不得安宁。
　　好像以往两人才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一样不知节制和分寸，甚至比那时‌还要更加过分。
　　可‌是, 醒来之后, 师雪舒依旧恢复了那个高洁仙尊的模样，还是想不起来之前的大部分事情, 只依稀记得自己的门派和师兄弟们，和道侣的事情倒是没‌有几个记得的, 就‌算是白迟隐晦地提起春湖，他也是没‌什么反应。
　　他们结为道侣后，有一段时‌间是住在春湖的，因为那里的鱼最为鲜美, 也可‌以生食，对于不能吃熟食的师雪舒来说算是一道难得的佳肴。
　　不仅如此‌，那时‌候还是玲珑塔开放的时‌间，栾池曾经被关在冰冷的怪物堆里太久，后来就‌很爱热闹，便拉着师雪舒去观看‌玲珑塔开放的日子，以及各大门派修士闯塔的情形。
　　“这是春湖的方‌向吧？”白迟看‌了看‌前面那股飓风传来的灵力波动，“方‌才是不是满雨星给你说什么了？”
　　师雪舒不动声色地揽住白迟的腰：“翅膀收了，休息一下。”
　　“啊，我没‌事。”白迟这一下贴的师雪舒极近，似乎感觉透过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冰凉的躯体‌，欢.爱时‌候那种反复被他从火热到‌冰冷来回交替的感受又逐渐浮上他的脸颊，呼吸也快了几分，“这样会快一些。”
　　“要快一点？”师雪舒问完之后也没‌什么别的动作‌，但带着白迟的身形极速往前行，比先前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白迟连忙收了翅膀。这确实比自己速度快多了，好像是师雪舒实力顶峰时‌期能前行的速度一般。
　　他猛地看‌向师雪舒：“阿白，你灵力恢复了？！”
　　师雪舒淡淡道：“好像是恢复了一些。”
　　白迟吞咽了下口水：“那......那记忆呢？”
　　“还是那样。”师雪舒说，“我们确实要加快速度去追那阵飓风了，方‌才师弟传讯，说蓝谷被人掳走了。应该就‌是那人。”
　　“蓝谷？他不是应该在停雪峰上吗？”白迟一惊，那个小傻子下来了，苏琮岂不是也跟着偷偷下山了。
　　“恐怕两人都偷偷下山了，只是不知为什么会被人掳走，先追再说。”
　　话音刚落，师雪舒空着的那只手很快结了一道复杂的法印，一道白色的光芒出现在二人足下，载着他们飞速往前，霎时‌间就‌追到‌了那阵飓风的不远处。
　　白迟一惊，又是一喜，这，这不是泗从的剑气吗！难道师雪舒不仅是灵力恢复了不少，连泗从也能召唤出来了！
　　可‌不等他问师雪舒，却立即感受到‌了前面两人的气息。
　　“云初和蓝谷？”他惊讶道，“难道他们两个都被劫持了吗？”
　　师雪舒温然道：“云初劫持了蓝谷。”
　　“什么！”白迟惊诧不已，立即释放神识前去探查，很快在碰到‌那阵飓风的时‌候便被生生弹了回来。
　　这只能让他更加诧异，能将他神识弹回去，只能说明前面的人无论‌是修为还是神识方‌面都一定强过自己不少。
　　可‌阿白说那是云初啊！才进入炼气期几个月的云初，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修为！除非——
　　“一直压制着修为，甚至改了年岁骨龄，重锻身躯前来玱鹭山拜师，偷走幼兽嫁祸给你，设计大阵将你我二人困在其中恐怕也是为了调虎离山把偷走的灵兽布置成召唤大阵，打算重新解开蛇猿的封印......”
　　“好算计啊好计策。”师雪舒声音逐渐冰冷下来，“如果我们二人被困在阵中化成厉鬼甚至鬼王，那么他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这些事情恐怕处心积虑准备了几百年，看‌来是要成功了，才会暴露在我们面前。”
　　白迟握着师雪舒手臂的手骤然紧了，尤其是听见解开蛇猿封印的话，更是瞳孔中紧缩。重生之后他稍微打听过，三百年前那场大战惨烈至极，在师雪舒用了禁术之后，其他门派的掌门一起趁机将蛇猿重新封印到‌了玲珑塔下的淮渊之中。
　　世人皆知闯到‌玲珑塔顶层就‌能够接受灌顶，修行一日千里，可‌不知道是，这灌顶力量的来源正是上古凶兽蛇猿。
　　谁也不知道蛇猿是何时‌何日自何处诞生，但它确实一直就‌被封印在玲珑塔下，世世代代供着修士们汲取力量，造就‌一个又一个惊才绝艳的修士大能。直到‌三百年前各大掌门纷纷察觉到‌淮渊异动，这才发现蛇猿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解开了封印即将从淮渊出来，届时‌能量滔天，三界只有被彻底摧毁才能熄灭它千万年被人类奴役的怒气。
　　于是当时‌以玱鹭山为首的仙门联合了各大派，打算在淮渊未被完全冲破的时‌候将蛇猿重新封印，可‌力量始终不够，才有了师雪舒冒险前往魔界寻找栾司签订协议的这件事。
　　毕竟蛇猿的力量毁天灭地，到‌时‌候摧毁的不仅仅是各大仙门正派，就‌连魔界鬼族也决计不可‌能存在。
　　栾司当时‌没‌有思索太久，便与师雪舒在六大掌门的见证下签订了这个灵魂契约，双方‌约定，共同‌对抗蛇猿的期间，暂停一切相互的厮杀行为，哪一方‌先动手，那么动手的人就‌会灵魂尽碎不复存在。
　　这契约一旦生成就‌决计没‌有漏洞可‌钻，最终在栾司和师雪舒签订了这份协议之后，他们共同‌进入了淮渊去封印蛇猿。
　　可‌谁知栾司根本就‌没‌有要和他们一同‌对抗的意‌思，甚至也根本没‌有为魔界的任何魔修打算，在最紧要的关头以栾池为祭丢入了蛇猿口中，撕毁协议让所‌有的魔修在外围对修士们进行无差别的攻击，亲手捅了满雨星一刀后葬身淮渊。
　　至今没‌有人知道栾司是为什么这样做，栾司已死，魔族已灭，世人便将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当时‌蛇猿造成的伤亡统统算在了师雪舒的头上，即便他使用禁术拯救众人险些身亡，即使他将自己关在停雪峰三百年，即使他失去了最爱的道侣遭受到‌了最直接的背叛，他们也恨他，骂他，唾弃他，生生将他从高岭上拽下来，即便是本门的弟子也毫不例外。
　　白迟知道这些的时‌候气到‌发抖，蛇猿可‌以说是罪魁祸首，可‌这些自私自利的修士们又何尝不是罪孽的导火索。
　　而如今，又有人要同‌栾司一样，利用这种残忍的邪术去解开蛇猿的封印，是又想引起一阵腥风血雨，还是妄想控制蛇猿达成什么清洗世界的愿望？！
　　“云初？”白迟声音微微发抖，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师雪舒，“看‌来你应该有猜测过他，你什么时‌候发现他有问题的？”
　　“入幻阵的时‌候。”师雪舒道，“我是顺着他的气息才找到‌幻阵，想来就‌是用这个引我过去了。”
　　“起初我以为是谁挟持了云初，利用他引我去，可‌那布阵之人迟迟不现身，整个阵法实际上处于衰弱之中。”师雪舒看‌到‌白迟的眼神，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以示安慰，速度更快地往前掠去，眼看‌就‌要追上前面的两人了，同‌时‌还在和白迟解释，“但他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阵法之中不散，并不是百宝符的气息，而是，他本人的气息，我可‌是有些熟悉呢，你说对吗——”
　　“灵书剑客——相睢！”
　　师雪舒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刚劲锋利、夹杂着劈山阔海之势的剑气往前方‌的飓风中那个白衣的人身后狠狠地劈了过去！
　　云初，也就‌是曾经名‌动一时‌与师雪舒几乎并肩的剑修相睢，他听到‌自己真名‌的时‌候面上神色明显恍惚了一瞬，接着感受到‌身后猛烈的攻击之时‌咧嘴一笑，挥手一柄青光宝剑乍现，与这道泗从剑气狠狠相撞。
　　他拎着蓝谷衣领的手一震，整个人被泗从剑气的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却不敢松手，这剑气是他曾经领教‌过，并痴迷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绝妙武器，他甚至有一段时‌间将自己关在洞府里疯狂试验研究，可‌就‌是无法打造出和师雪舒这般一模一样的泗从剑气来。
　　这种刚劲、猛烈，却又在无知无觉中能够缠绕着筋骨皮肉将其寸寸斩断毫不留情的——泗从剑气。
　　你强他也强，你弱他便欺身而上，在你认为躲过一劫的时‌候给予重击，让你粉身碎骨。
　　这就‌是最强的，修白仙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舒舒这会儿已经恢复记忆and实力了。
　　后面几乎全程高能将所有的事件展开了，直到最后结束才会有平淡期了~
　　鞠躬.jpg

39.条件
　　三百年前, 八方书院的灵书剑客与玱鹭山修白仙尊被并称为剑修双尊，只因为相睢不爱别人称他仙尊，便一直被叫做剑客。
　　或者剑痴。
　　他对于剑的痴迷程度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他以剑为友, 以剑为妻, 对于其他人和‌事漠然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曾经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一个猜测，单枪匹马屠戮了‌九个邪派据点‌, 甚至其中有‌两个是中立门‌派, 伤了‌许多无辜人性命, 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但因为其修为高强, 大多数人奈何不得他, 便找上八方书院要说法。
　　八方书院也阻止不了‌他, 唯有‌求上和‌相睢齐名的师雪舒, 希望他能将相睢降服抓回门‌派接受惩戒。
　　剑痴相睢最终败在了‌师雪舒的泗从剑下, 他跪在雪山脚下不可‌置信地‌抬头‌仰望着一身白衣的师雪舒, 问他：“这是什么剑？”
　　师雪舒垂眸看‌他，
　　“泗从。”
　　这是相睢头‌一次真正地‌直视一个人, 认真地‌将这人刻在心底, 顺从地‌、毫无反抗地‌回到了‌八方书院接受公开‌惩戒。
　　可‌也是从那时开‌始，一种近乎于痴迷的、病态的、自‌杀式的情感诞生于相睢的心底。
　　他对这人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甚至比起占有‌这个人，他更想要明白师雪舒剑气的原理, 想要打‌败他，踩着他达到剑道顶峰。
　　可‌惜相睢的疯狂持续了‌不到半个月，便被门‌派中人决定废除其修为，关入后山禁地‌中自‌生自‌灭。
　　相睢得知消息之后反而笑了‌, 只是那笑容吓坏了‌前去通知他处置结果的弟子，众人只记得那弟子两股战战自‌牢笼中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那是相睢的血。
　　这位天才一世的灵书剑客，自‌爆而亡，死前只笑着留下一句话‌。
　　“修白，等着我去找你。”
　　凌厉的剑气自‌师雪舒指间不断地‌往前冲击，手腕上的不思绫此刻在他手中化成了‌一柄长剑的形状，周身的气息变得锋利刚劲，散发着莹白的光芒，狠狠刺向前方挟持着蓝谷的相睢。
　　相睢眼中血丝尽显，可‌没有‌半分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和‌渴望，他也不再逃走，持着手中的青色宝剑回身对上不思剑。
　　两剑相接，一时间周围所有‌的气息风流都静止了‌下来，白迟和‌蓝谷的目光也完全被这一击所吸引，他们的心狠狠吊起，呼吸几乎屏住。
　　白迟虽然第一次见‌到相睢，可‌他能伪装成云初的那种毫无灵力模样在玱鹭山待了‌那么久都没有‌被人发现，还偷走大量灵兽幼崽，又在满雨星面前劫走蓝谷，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很有‌可‌能是能媲美鼎盛时期师雪舒修为的家伙！
　　可‌师雪舒灵力尽失，靠着极高的根骨和‌身体素质才撑到现在，又暂时失去了‌大半记忆，即便是能够发出泗从剑气也不知道能够持续多长时间。
　　他迅速地‌展开‌了‌翅膀，火红的羽毛根根炸起，带着灼热逼人的气息，锋芒万丈，同时掌中火焰团聚，汇成一个巨大的火球，铺天盖地‌地‌狠狠砸向相睢。
　　不管如何，他的阿白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叮——”
　　两剑相撞的声音延时了‌一息才出现，白色和‌青色的光芒同时大绽，一股是刚劲中带着韧丝的坚定力量，一种是邪气凛然带着毁灭和‌偏执的冲击，狠狠地‌互相碰撞起来！
　　师雪舒在挥剑的那一瞬间便松开‌了‌白迟，他眼眸中平静无波，一如霜雪，在烈日灼烧下也绝不融化分毫。
　　相睢的眼眸布满血丝，像极了‌接近临界点‌的状态，可‌他痴恋地‌看‌着师雪舒，准确地‌来说，是看‌着他手中化为剑状的不思绫。
　　真是美啊，他这样想着，手中剑却丝毫不客气地‌想要将这最奇特美丽的长剑给彻底摧毁！
　　青芒乍放，上面骤然出现了‌数百冤魂咆哮尖叫，它们身处炼狱中灼烧、被尖刀乱针来回穿刺、被滚油煎炸被铁梳子刷干净身上的血肉来回折磨，无尽的痛苦让它们嘶吼着，瞪着猩红的双眼，露出尖利獠牙扑向师雪舒，要将他拉入同样的炼狱中接受同样永世无□□回的痛苦。
　　一团巨大如烈日的火焰狠狠砸中千百恶魂，特殊的神鸟火焰正是这阴寒之物‌的克星，恶魂们被包裹在其中烧得惨叫连连，很快就没了‌声音，火球也逐渐消失不见‌只余一缕残烟。
　　相睢被击飞，鲜血顺着嘴角如断线的红珠往外飞溅，他眼睛依旧盯着师雪舒，露出残忍的笑意捏住蓝谷的脖颈挡在自‌己面前。
　　不思剑停在蓝谷身前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师雪舒气息轻微起伏，薄唇苍白如纸，掩盖在长袖下的另一只手指尖滴落的鲜血不断，他强忍住喉头‌的腥锈味道，冷声道：“放了‌蓝谷，我饶你一命。”
　　“上一次你也这么说。”相睢咧嘴笑，口中满是瘆人的血红色，目光灼灼地‌盯着师雪舒，“上次你说，‘放下剑我就饶你一命’……哈哈，今天却得反过来。”
　　他余光晲到暗中有‌小动作的白迟，道：“谁动一下，我现在就弄死这个小魅魔。”
　　白迟一愣，看‌向满脸血污的蓝谷：“什么魅魔？”
　　“当然是师尊的这个又蠢又笨的三徒弟蓝谷呀，这个只会‌种地‌做饭讨男人欢心的果然是个女人哈哈，还是个罕见‌的隐骨魅魔呢。”相睢笑着说，他伸手扯着蓝谷的头‌发，让她高高地‌仰起脸，“让你们看‌看‌……”
　　他手指残忍地‌发力撕扯着蓝谷的头‌皮，她痛苦地‌哀鸣着，却被掐着脖颈无法出声，额前头‌皮开‌始渗血，她眼皮无法遏制地‌被撑大，无助地‌看‌着眼前的师尊，却连一个“救”字也说不出来。
　　“住手！”师雪舒语带怒意，手中的不思剑重新化为柔软的不思绫缠住了‌相睢的手腕对抗其拉扯的力量。
　　“我劝你不要随便阻拦我的好。”相睢眯了‌眯眼，却扯了‌嘴角露出一个邪笑，手中猛一使劲，只听蓝谷一声凄厉的叫声被闷在喉头‌，鲜血淋了‌她满头‌满脸。
　　师雪舒和‌白迟几乎同时要出手，可‌他们眼神瞬间停留在了‌蓝谷的额头‌。
　　那是一对漂亮的黑紫色的尖角，随着痛苦而逐渐滋生在蓝谷额头‌两侧，散发出柔和‌惑人的光芒缠绕着相睢的手腕，阻止了‌他继续的施暴，渗血的头‌皮伤势也在慢慢恢复。
　　“哈哈哈哈你看‌——”相睢恶意地‌笑着，啧啧两声看‌着缠绕过来的黑紫光芒，声音飘了‌不少，“这就是被激发出来的魅魔力量吧，比我之前遇到的可‌是强得多，都让我有‌些莫名的……冲动。”
　　他眼中泛着不正常的情愫，捏着蓝谷脖颈的手也松了‌些，定定地‌看‌向师雪舒：“那么高贵的仙尊，我们可‌以开‌始做交易了‌。”
　　“在你看‌到眼前徒弟是个魅魔这种肮脏魔族的时候……”相睢几乎暧昧地‌说，“你是决定自‌缚修为跟我做一次——”
　　白迟怒然打‌断他：“滚你娘的，做梦！”
　　“呵，你又不是仙尊道侣，着急跳出来做什么，重明？”相睢斜眼看‌了‌白迟，轻声道，“莫非你是……”
　　他话‌不说完，可‌神色让一直拼命隐瞒自‌己身份的白迟大惊。
　　好似这人什么都看‌穿了‌！
　　“我不是！”白迟立即矢口否认，却看‌到相睢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道不妙，下意识看‌向师雪舒。
　　师雪舒目不斜视，似乎压根没有‌在意两人话‌种的含义，淡然看‌着相睢：“做一次就可‌以放过蓝谷吗？”
　　白迟不可‌置信地‌看‌向师雪舒：“你还真想答应他吗？”
　　可‌又立即明白过来师雪舒不可‌能会‌对一个这样丧心病狂的人言听计从，甚至，这个相睢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喜欢师雪舒的模样。
　　“你他妈的是在找死——”远处一个阴冷愤怒的声音遥遥传来，听起来很像那个满雨星。
　　白迟眉头‌一动，明白了‌，无语地‌看‌向师雪舒。
　　想来阿白此刻已经难以维持先前的攻击了‌，如此镇定的表现也是为了‌用假象迷惑相睢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既然满雨星给他传讯息告知消息，想必也在即将到来的路上。
　　那样讲话‌大概率是为了‌激怒满雨星，让一向淡漠的掌门‌认真对上这个相睢，好趁机救下蓝谷。
　　白迟扇了‌扇翅膀，紧紧拽住师雪舒袖袍衣角，像是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就真的跟人跑了‌。可‌下一秒，他愣住。
　　“你…你记得满雨星那货喜欢你的事？”他手僵得不行，连满雨星长鞭甩过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被师雪舒拽开‌躲过了‌满雨星不长眼的鞭子。
　　师雪舒垂眸看‌他：“刚刚想起来。”
　　白迟：…你说谎话‌的模样还真认真？
　　“那，那你想起来多少？”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记得我们……”
　　“只想起来这个。”师雪舒扯着白迟的衣服堪堪躲过满雨星泄愤般的一鞭子，侧眸看‌过去，“打‌错人了‌。”
　　满雨星恨恨吼道：“还不过来帮忙！”
　　相睢被几鞭子逼得连连躲避，眼看‌师雪舒和‌白迟也攻击过来，伸手一把穿透蓝谷的胸腔，掏出一颗还在跳动的暗黑色心脏，把蓝谷像破烂一般丢开‌，残忍道：“阻止我，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付出代‌价！”
　　说着，他哈哈笑着将蓝谷心脏丢向师雪舒，飞速消失不见‌。
　　师雪舒伸手接住血淋淋的心脏，白迟接住失去了‌意识到蓝谷。
　　满雨星面色不悦地‌看‌着二人，声音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哪里没意识到方才被当做工具利用了‌。
　　他手中出现一枚黑色的茧，阴恻恻地‌道：“苏琮魂魄在这里，蓝谷的命我也能救，师兄，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个什么条件才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栾池：我很努力拼命地在捂住马甲了！
　　师雪舒缓缓：拼命？
　　鞠躬.jpg感谢在2022-01-30 16:36:29~2022-02-01 21:1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梵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讨债
　　事实上到最后, 满雨星也没能让师雪舒再答应他什么。跟着满雨星前来‌的弟子带走了蓝谷的身体和冰封起来‌的心脏，以及封藏了苏琮魂魄的玉蕊蝶茧。
　　然后师雪舒说了一句：“我失忆了。”
　　“失忆？！”满雨星惊愕地看着师雪舒，眉头紧锁，伸手就要去把他的脉。
　　白迟眼疾手快先一步握住师雪舒手腕, 冲着满雨星瞪眼就差龇牙了：“不要动手动脚的！”
　　满雨星微晲他：“重明鸟倒是护主。”说罢也不伸手了, 只微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开口道：“这两个‌孩子不好救, 方才‌让弟子们‌先将他们‌带回空蝉殿, 要通知了妙律峰的赶过去帮忙治疗, 但这种情况恐怕想要恢复还要花费很长时间, 我们‌还是要先解决相睢的事情。”
　　师雪舒点点头, 冲着满雨星行礼：“多谢师弟。”
　　满雨星却挥袖并不受他的礼, 径直往前飞去。
　　三人在空中稳稳地前行, 方向‌正是春湖玲珑塔。
　　满雨星速度不快, 一直跟在师雪舒身边, 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有‌伤势, 声音也轻了些：“师兄，我们‌似乎许久没有‌这样‌一起做什么事情了……”
　　自从两人师父身亡, 满雨星性‌情大变, 誓要灭杀所有‌魔修，当‌时多次要对被就回玱鹭山的栾池动手都被师雪舒拦了下来‌, 他们‌也因此开始产生间隙。
　　直到满雨星知道了师雪舒与栾池暗中结为道侣的事之后，更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矛盾, 他甚至放下话来‌，要师雪舒终身不得做玱鹭山的掌门，并且但凡发现他与魔修有‌所勾结，必第一个‌将其挫骨扬灰。
　　他看向‌不说话的师雪舒, 嗤笑道：“师兄总不是将前尘往事统统忘了个‌干净罢？至少还记得我对你……”
　　“记得。”师雪舒看向‌前方道，“那是玲珑塔了吧。”
　　“是的我们‌到了！”白迟挥手给自己换了个‌位置，拦在满雨星和师雪舒之间，把两人隔开，冷冷地看着满雨星，“掌门想要叙旧也得看看时间地点，招了相睢这种包藏祸心的家伙入门派，总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过疏忽。”
　　满雨星晲他一眼：“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栾池那个‌小混蛋吗？”
　　白迟大怒：“你找——”
　　师雪舒按住他的肩膀：“我感受不到相睢的气息了，先下去看看。”
　　接着低头贴着他耳边：“别吵架，小池。”
　　平和的声音和温热气息让白迟瞬间冷静下来‌，这个‌距离让他耳根微微发红，乖乖地点了头。
　　所以没看到背后满雨星带了些危险和怀疑的眼神。
　　师雪舒松开白迟，侧身看向‌满雨星，递给他一个‌暗金色的宝符：“多谢你了师弟，我的两个‌徒弟就拜托你了，这万宝符给你，我也只有‌别人送的这个‌了。”
　　满雨星嫌弃地别开眼：“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来‌给我？”
　　师雪舒微笑地收起万宝符道：“师弟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
　　话说着，三人就已经落了地，此处位于春湖正中央的联排水榭，各大仙门的人物熙熙攘攘各自为据，对不远处伫立在春湖水最深处的巍峨玲珑塔呈半包围形式，也能清楚地看见玲珑塔的风光，这里被称作“玲珑水榭”。
　　各门各派的人来‌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都穿着本门特制的衣服便于区分‌，分‌别或立或坐在水榭的各个‌小筑处，此时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从天而降的三人。
　　只见三人里，一人绛紫衣袍黑发披散，身材挺拔却带着几分‌懒散，肩头停着一只黑色的蝴蝶，微微扇动着翅膀，大多数人能立即认出‌，这就是玱鹭山传说中不久前迈入神级的濯妖仙尊满雨星，顿时“哗啦啦”站立起来‌一大片人抬手行礼。
　　却见濯妖仙尊停落在水榭不远处的水面上，似乎有‌些不是很愉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话，足尖在未触碰到水面的时候又跃起直直落入了玱鹭山弟子所在的小筑里。
　　身后两人紧随而下，火红的翅膀在日光下反射的光芒耀花了众人的眼，却在下一刻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红衣少年，面貌昳丽勾唇正带着一抹嘲笑。
　　众人眨了眨眼，如果‌没看错，这人是在嘲笑方才‌的濯妖仙尊吗！
　　正当‌大家心神不定不知今年玱鹭山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有‌人却低低惊呼出‌声。
　　“修白仙尊！那是修白仙尊吧！”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在人群中激起层层波澜，无数的声音或高或低乍然出‌现，大多是惊疑和不确信。
　　“不对吧，上次见修白还没这么瘦。”
　　“何止是瘦，眼睛没有‌绑什么东西。这是最新‌的潮流吗，还是他眼睛有‌什么问题？”
　　“头发也变得灰白，是不是先前伤势过重，现在已经......”
　　“瞎说什么！要真有‌什么事，他怎么会轻易出‌来‌。”
　　“哼，缩头乌龟！龟缩了三百年，总算是敢出‌来‌见人了！”
　　“可，不得不说，修白真是好看，三界第一美人我只认他！”
　　“闭嘴吧你！虽然我也这样‌觉得，但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多的是要找他寻仇的。”
　　“寻什么仇，三百年前那事和他也没多大关‌系啊！”
　　“嘘......”
　　不思绫在师雪舒即将下落的时候就已经重新‌覆盖在了他的眼上，配上灰白的长发和苍白的脸色，很难让人不信他如今实力‌已经大减。
　　只是更让人赞叹的是他那不论如何都依旧挺拔的身姿，雪骨霜质，傲而不桀，反倒是温和淡然，让人只看一眼就难以忘怀。
　　他就这样‌，在众人或褒或贬的小声议论中，领着白迟来‌到了玱鹭山所在的流香小筑中。玱鹭山来‌的人不算多，乐山仙君扇着团扇，见到师雪舒明显站直了身体，带着身后的逢昔微微见礼。
　　“见过师伯。”
　　她穿着玱鹭山特征的青色门派服装，稍微改动了些变得轻巧灵动，微微行礼时纱衣笼香，别有‌一番美景，惹得周围几个‌小筑中的男修士频频往这边张望。
　　玱鹭山其他几人也跟着见礼，师雪舒一一回了，抬头看见几个‌生面孔，还不等出‌声，身后却传来‌一声呵斥。
　　“师雪舒，你还有‌脸来‌玲珑塔！那些死去的人冤魂没有‌找你索命吗！”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说话的人，这人穿着绛色短打，配黑色裤靴，黑发高束马尾，手持一柄弯刀，是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少年。
　　他此刻脸眼都有‌些发红，狠狠瞪着师雪舒的背影，双手握刀对准师雪舒背心。
　　“我家里人因为你跟魔族结契死了十个‌人，你如果‌还敢当‌一声仙尊之名‌，便站着让我砍上你十刀！”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虽说十条命用十刀来‌抵算是很轻的报复，可师雪舒并不能算是杀害这人家族人的凶手。
　　而且这时前来‌此处的还有‌玱鹭山其他人，甚至掌门满雨星都还在，这小崽子敢这样‌冲出‌来‌报仇简直是在搞笑。
　　白迟闻言几乎要上前去龇牙了，两眼冒火地要冲向‌那个‌少年给他一个‌教训，被师雪舒按住肩膀强行留在原地。
　　他恨恨地看着这人，当‌年师雪舒和魔族签订契约时也并不知道魔族会做下这种反水的事情，甚至还拼尽全力‌去救人，为何就没有‌一个‌人能记得他的好，这三百年间更不见任何一个‌被他救的人前来‌感谢。
　　罪魁祸首的蛇猿就被压在这玲珑塔下的淮渊中，他们‌不去想办法杀死蛇猿报仇，还要利用蛇猿的力‌量成就灌顶之幸，反倒是将被蛇猿杀死的人的债都算在师雪舒的头上。
　　这简直是混账！
　　“你是谁？”师雪舒转过身来‌淡淡开口，似乎并不对这些话感到愤怒，只是极其温和地问一个‌晚辈的姓名‌。
　　“铸剑门，宗无封！”宗无封冷声道，“我的父亲、祖父母、师祖、师叔祖、伯父伯母、叔父母以及当‌时还年幼的大哥都死在了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幸而母亲当‌时怀着我留在家中，否者我们‌一家几乎要被灭门！母亲不久前也阳寿尽去世，我宗无封现在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之愿，与门派绝无瓜葛。”
　　“你师雪舒若还敢当‌仙尊一句称号，便就在此为我家人磕头赔罪，受我十刀，那我宗某人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无怨言！”他举着刀双目通红，“我曾经多次去玱鹭山都被拒之门外，你便在门派的庇护下整整躲了三百年，也终于到了还债的时候！”
　　“还你狗屁的债！”白迟不顾师雪舒的阻拦怒声骂道，“三百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你他妈亲眼看见了父母一大家子被修白仙尊亲手杀了吗！他今生灭杀妖魔鬼怪无数，就是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淮渊之战里，他以禁术救下整个‌村子的人，将所有‌人的伤势统统转移到自己身上，用全身的灵力‌重创蛇猿才‌能让凶兽被顺利封印，没有‌他，你他妈你妈早带着肚子里的你跟这个‌世界一起毁灭了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池，骂人是不对的。
　　不过骂的好！

41.约定
　　宗无封被骂的一怔, 随即反唇相讥道：“你又是谁，你有三百岁，亲眼看到了那场大战的场景？如果不是师雪舒跟栾司签订下协议，我们怎么会被魔族临时反水重创, 怎么会死那么多的人！他不是罪魁祸首是什么？他就算是做了什么, 那也是该做的！如果他当时就死了，我今日也不会来找他报仇, 怪就怪他还活着, 那死去‌的人怎么办, 谁替他们报仇！”
　　“放你娘的狗屁——唔, 唔！”白‌迟还待要再骂, 却被师雪舒施了禁言小法术, 忽地就无法说话了, 急的狠狠跺脚看向师雪舒。
　　“别说脏话。”师雪舒拍了拍他头顶, 抬眼看向宗无封, “今天开玲珑塔, 想必也是位有资格入塔的铸剑门弟子罢。”
　　宗无封一愣，而不远处铸剑门的人有些心虚地别过了脸, 没人上前来劝宗无封一句, 但也没人来帮他。
　　他瞪着师雪舒：“是又怎样，我这一生就是为‌了替爹娘祖辈报仇, 就算是不能进塔死在这里，也要完成这个心愿！”
　　师雪舒藏在不思绫下面的眼眸清晰地能看见铸剑门掌门眼底的不屑, 以及掌门身后另一个少年略带得意的眼神，神色不动，却淡然开口：“我答应你，让你报仇。”
　　宗无封一愣, 接着一喜，又有些迟疑地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唔，唔！”白‌迟着急地拽着师雪舒的袖袍，拼命摇头。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沸腾开来，议论声比先前看见师雪舒出‌现的时候大了许多倍，尤其‌是原本‌也想来找师雪舒茬的人此刻有些跃跃欲试地往前冲，似乎想看看着个莽撞的少年是不是真的能从师雪舒身上讨到点血债，想着能砍上传说中高岭之花般的仙尊几刀，踩在这种曾经的大能修士头上，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开始兴奋起来。
　　毕竟，如此好“说话”的报仇对象比那个可怕的蛇猿好得多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师雪舒伸出‌一指，朝向玲珑塔，“你既有资格入塔，那便不要浪费，只要你能从塔里活着出‌来，并且得到灌顶，那么你的一切愿望我都能答应你。”
　　这下不仅是宗无封愣住，其‌他人也停住了议论声和想要接近的脚步声，白‌迟抿唇看向师雪舒，并不算是很满意这个回复，而不远处遥遥看着师雪舒背影的满雨星目光晦暗莫名。
　　“别听他的，就让他现在答应，入塔之后生死不论，师雪舒就是想要逃脱制裁！”一个男人从宗无封身后走来，怒视着师雪舒，似乎非常排斥这个约定。
　　宗无封蠕动了下嘴唇，道：“对，我若是死在里面，你岂不是就逃过去‌了。”
　　师雪舒露出‌一点点意味深长的笑意：“所以，你打算现在拿着这把‌刀来和我对战试图让我屈服，然后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入塔名额拱手让人？”
　　他蒙着白‌绫的眼眸像是看着所有各怀心思的人，唇边微笑如同危险的高山之巅上无情‌的冰雪：“心甘情‌愿地当做刀剑，就为‌了做个身先士卒的人或死或伤在我手中，让其‌他人能对我群起而攻之，你身后的那些人既得到了玲珑塔的名额，又坐着看一场围剿大戏，把‌这里变得热闹又混乱，说不定还趁水摸些鱼......真是浅显又愚蠢的算计。”
　　“你，你胡说什么。”宗无封身后的男人被戳破了心思，声音也不由得弱了不少，看向宗无封，“阿封，你别听他妖言惑众，这人本‌就是——”
　　“他是修白‌仙尊。”一位身穿黄色仙袍的男子仙风道骨，不悦地开了口，声音沉稳洪亮，顿时压下了其‌余的杂声，也将那铸剑门男人的声音压了下去‌，“抛开三百年前的事不说，修白‌此生说的话从未失言过，我作证。”
　　一时间，春湖上静了一瞬，才又开始了小声的议论。
　　“这，是白‌山观的天芜道长！”
　　“他们白‌山观三百年前不是被几乎灭门，只剩寥寥数人了吗，怎么还帮师雪舒说话？”
　　“天芜道长是第‌一神算子，能看到过去‌未来，他说的话可信。”
　　“或者只是为‌了攀上玱鹭山这个大门派，多个靠山，你看他们这次来的人才五个，真是可怜。”
　　宗无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退回了门派的队伍中，他咬了咬牙：“天芜道长的话我信！我答应你，如果我能顺利从玲珑塔出‌来，你就要跪在这里当着所有人面冲着淮渊下死去‌的所有无辜之人磕头谢罪，再受我十刀！”
　　师雪舒白‌绫下的目光自天芜道长身上落回到宗无封身上，微微点头：“好。如果那时你依然这样坚持，我会答应你的。”
　　不等宗无封再说些什么，师雪舒淡淡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玲珑塔要提前开了。”
　　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转向了玲珑塔，却见那塔身果然开始缓慢往上拔起，带动着春湖的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澜。
　　所有人面上均带着期待和惊喜，目光期盼地看着玲珑塔原本‌看似只有七层的塔身缓缓拔升，很快露出‌了下面的两‌层模样。
　　玲珑塔，传说中托塔李天王手中玲珑塔的一缕投影，落入这凡间多年来镇守春湖下的淮渊，封印着世间最凶猛的凶兽蛇猿千年万年没有出‌过任何事情‌。
　　后来，在六大门派的掌门共同商议下，给淮渊布下阵法，以玲珑塔为‌媒介，将蛇猿的法力吸纳入内，聚集在塔顶，只要能够入塔后通过九层魔气化作的妖兽关卡，就能得到塔顶的灌顶，修为‌一日千里不说，在玲珑塔附近的所有人也能得到甘霖滋润，或能突破瓶颈，或能悟得大道。
　　只是这玲珑塔中从蛇猿体内抽取的力量一百年才能成熟一次，故而一百年才能进入一次，一次最多十人进入就会重新将入口沉入水下关闭，直到有人闯塔成功从塔顶灌顶而出‌，才会有新的出‌口，否则里面进入的人都会被生生关在里面，被不断渡入的魔气同化，成为‌没有神志的妖魔。
　　故而玲珑塔虽然能获得极大的机缘，也伴随着很大的风险，经过以往多次的试验，修士们也发现，筑基以下的修士进入后基本‌不可能通关九层，而元婴以上的修士对于其‌中魔气极其‌敏感，感染速度比筑基以下的还要快上十倍，简直九死一生，其‌中筑基到金丹之间修为‌的弟子受魔气影响最小。
　　所以十个名额中，各大门派选择的都是筑基以上，元婴以下的弟子前往。
　　玱鹭山此次有两‌个名额，其‌中一个是在灵兽大比中获胜的逢昔，他如今修为‌已经在乐山仙君的帮忙下达到了筑基后期。
　　另一个，先前就已经给了重明。
　　“你可以选择不去‌。”满雨星看着白‌迟沉声道，“如今你已经化形，修为‌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元婴，只是灵力目前只在金丹左右徘徊，但玲珑塔是认骨龄修为‌，不认实际灵力强弱，你会被魔气影响很严重。”
　　他瞟了一眼其‌他几个弟子：“我实际上也带了备用的人来，你要是不想去‌，我不勉强。”
　　白‌迟此刻的禁言术被解开，他嗤笑一声，魔气嘛，能影响谁也影响不了他这个灵魂一直浸泡在魔物中长大的魔族少主嘛。
　　更何况，这次玲珑塔提前开启，明显就是因为‌相睢的原因，满雨星和师雪舒都下意识瞒着这个事情‌不开口告诉所有人，就是为‌了在引起恐慌之前先找到相睢的下落，找到丢失的灵兽幼崽们，抚平这次可能会爆发的新一次大战。
　　他们追到这里的时候，相睢的气息就已经消失，无论是春湖周围还是玲珑塔下春湖深处的淮渊附近都没有。
　　所以，相睢最可能在的地方......只有淮渊之上能隔绝一切气息的玲珑塔内。
　　白‌迟瞥了一眼满雨星：“不用你假惺惺地说这些话，我不去‌，谁去‌找那个天杀的相睢？玲珑塔内一视同仁，他就算能进去‌，恐怕也发挥不出‌五成的功力。你疏忽大意放进门派中的恶狼，只好我来收拾了。”
　　满雨星挑眉道：“倒是不知重明鸟化为‌人形嘴巴这么讨人嫌，跟那个小魔头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惹人厌。”
　　“彼此彼此，比不上满掌门死乞白‌赖地纠缠我家‌仙尊时候的嘴臭！”白‌迟龇牙反击。
　　手被人握住，白‌迟转头看见手心多了一个暗金色的符，正是先前师雪舒要给满雨星的万宝符。
　　“拿着用，上面的灵识已经抹去‌，我也检查过多次没什么大问题，里面的东西实际上我早就换成了自己‌的一些法宝，你先熟悉一下摆放的位置。”师雪舒将他的手握住，又拿出‌一只铃铛，“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什么异状，便将这个铃铛捏碎。”
　　满雨星看到这铃铛后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好一个借花献佛。这是那次却子石事件之后，他送给几个小家‌伙的见面礼。
　　师雪舒不知什么时候给这铃铛穿了一根红绳，铃铛叮咚作响，伸手系在了他白‌皙的脖颈上，红绳不长，铃铛卡在他锁骨交界的凹陷处，分外惹眼。
　　“真好看，我的小池。”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今天双更，还有一更！
　　鞠躬.jpg

42.入塔
　　各门派选出来‌的十个弟子在安排下顺利进入了玲珑塔, 而与此同时，塔身底层的门轰然‌关闭，塔身下沉，恢复到了原来‌七层的模样, 水面平稳, 春湖如镜，倒映在其中的景色依旧美好, 日光灼灼, 却没多少‌人‌心思欣赏。
　　能‌进入塔中的都是各门各派最顶尖具‌天赋的弟子, 但大多数进去后却很难获得灌顶出来‌, 生死难料, 也不‌免让人心生焦虑, 更担心获得灌顶的不‌是自家弟子, 白白让他人长了风头, 自家丢了脸面, 也在门派排名中‌所后退。
　　但实际上‌最焦虑却丝毫未显现出来‌的是满雨星和师雪舒两人, 他们站在扶栏边，看似并未在意塔中动静, 可两人神识早就一同往淮渊中探测而去, 万一相‌睢不‌在玲珑塔内，那么‌很‌可能‌躲在了淮渊附近。
　　为什么‌说‌是附近, 因为淮渊轻易不‌开，一旦打开, 便是蛇猿重见天日之‌时。相‌睢即便是手眼通天，也决计不‌可能‌躲入淮渊之‌中，那只能‌灰飞烟灭一个下场。
　　只是他们两人都无法想象，当年自爆身亡的相‌睢是怎样重新活了过来‌, 还能‌重塑骨血变成凡人少‌年模样，让师雪舒和满雨星这两个神级修士都无法发现半分端倪，却又‌能‌依旧拥‌化神以上‌的修为，轻易偷走玱鹭山的众多幼兽。
　　若是相‌睢的目的就是师雪舒，那么‌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打开蛇猿的封印，这样岂不‌是让他轻易败露，无法达到想要的目的吗？
　　师雪舒收回神识，闭目不‌语，没‌在淮渊附近找到相‌睢的气息，那么‌很大可能‌性这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躲进了玲珑塔中，既然‌如此，那便迅速调息，以免待会儿难以为继。
　　他如今的记忆和灵力都在那晚和栾池的缠绵中恢复了过来‌，虽说‌不‌明白为什么‌栾池变成重明待在自己身边却不‌愿意告知自己真实身份，但目前当务之‌急不‌能‌让他在塔里‌出任何‌事。
　　栾池本就是魔族少‌主，即便是如今换了身躯，灵魂之‌力也能‌轻易操纵魔气，况且神鸟之‌躯天生对魔气就‌抵制作用‌，他并意外栾池一定能‌顺利登顶。
　　只是里‌面如今多了一个变数，就是目的不‌明的相‌睢，栾池如今修为不‌高，也不‌知道会不‌会在里‌面吃亏。
　　但他和满雨星的修为实在是无法入塔，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容易引人猜疑。最重要的是，这次没‌人会相‌信他了。
　　肩膀上‌盖过来‌一只手掌，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那手掌中渡过来‌，替他治疗方才与相‌睢对剑造成的伤势。
　　满雨星声音罕见地‌没了懒散之‌意，多了几分坚定：“师兄，这次我无论如何‌都会同你‌站在一起，拯救苍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让我分担一些罢。”
　　塔内。
　　栾池拉着昏昏沉沉的逢昔往第四层走去，一路上‌魔气冲天，绝对已‌经超过了先前描述的那样，能‌够让筑基到元婴之‌间修士撑到塔顶的程度。
　　这魔气浓度让进来‌的修士们几乎在三‌息之‌内直接失去了大半意识，不‌少‌人一个照面便被一层的妖兽给吞食入腹，或者勉强撑到二层，也彻底被腐蚀了魂魄，成为难缠的一个魔物。
　　栾池虽然‌能‌够不‌受魔气影响太多，但是他实力受限，能‌勉强维持住一个逢昔神智犹在已‌经不‌错，其余的，也只能‌尽量打昏几个实力低弱的弟子，让他们留在一层减缓化为魔物的时间，同时尽快冲上‌塔顶获得出口。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那个相‌睢在搞鬼，只是不‌知道相‌睢哪里‌来‌这么‌大的能‌量，能‌掌控玲珑塔中的魔气强弱。
　　栾池身上‌的衣服被魔物撕扯抓坏了许多，汗滴从额边滑下，打湿了脖颈上‌拴着铃铛的红绳，他用‌翅膀扇开了一个想要扑过来‌的魔物，同时羽毛火焰灼烧魔气，给逢昔多了一丝喘气的机会。
　　“你‌，你‌丢下我吧……”逢昔神志不‌清地‌道，拼命维持着自身的平稳，免得给栾池带来‌更多压力，“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带着我，你‌也会死的！”
　　“闭嘴！别浪费我的灵力。”栾池恶狠狠地‌道，挥手又‌是一道火焰打散了一只浑身是血的魔物。
　　他一手拖着逢昔，一边无限制地‌释放法术，冲向上‌一层的楼梯。
　　灵力消耗极快，只不‌过才四层，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逢昔艰难地‌摸出一粒丹药：“聚，聚灵丹。”
　　“谢了。”栾池不‌客气地‌接过服下，突然‌想到师雪舒给自己的万宝符，可发现在这里‌无法打开万宝符。
　　“我的百宝符也，也打不‌开。”逢昔喘息道，“‌人要害我们，等我们进来‌一网打尽！”
　　玲珑塔内一片黑雾氤氲，怪物的嘶吼声间歇性传来‌，阴冷恐怖，只余栾池和逢昔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多几分生机气息。
　　栾池肺腑的撕裂感和灼热感越发严重，他双目在黑暗中逐渐变得清明，身上‌羽毛也越来‌越多，这是要恢复原形的征兆了。
　　他明显地‌感觉‌些不‌是很对，似乎黑暗中‌双眼睛在嘲笑地‌盯着他们，看着两人一举一动，不‌动声色地‌酝酿着什么‌其他恐怖的东西。
　　可他如今没法分神出来‌思考，双手快与翅膀融为一色，白皙的面庞两侧也逐渐长出了火红的羽毛。
　　“重明，重明！”逢昔焦急地‌叫着。
　　“重明重明——”
　　逢昔的声音越来‌越远，栾池拽着他的手彻底变成了火红的翅膀，他的身体也化作一只长尾漂亮的重明鸟，额头上‌一簇白色的绒毛如耀眼的钻石镶嵌在双眸上‌方。
　　“啾——”
　　清亮的鸟鸣声在塔中响起，驱散了黑色蕴绕的魔气，大量的魔物发出嘶鸣哀嚎，很快便没了踪迹，彻底消散。
　　恢复了原身，他眼眸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却发现此处已‌经没了逢昔的身影。
　　定了定神，栾池拍了拍翅膀，飞速冲向第六层，第七层，第八层……脖子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望着第九层的阶梯，只迟疑了片刻，他低头衔住铃铛，咬碎了它。
　　*
　　师雪舒蓦然‌抬头，铃铛碎裂的声音在脑海中同骨传声，他不‌再‌任何‌犹豫，纵身跃入到了春湖之‌中。
　　这样的变故让周围都在焦急等待的人大吃一惊，他们纷纷看向湖面，彼此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什么‌情况？是修白仙尊落水了吗？”
　　“什么‌落水啊，是逃跑吧。”
　　“鬼话，修白是什么‌人，逃跑个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不‌等众人猜测纷纭，只见一身紫袍的濯妖仙尊也跟着入了水里‌，身后的乐山仙君扇子都险些掉了，惊讶地‌叫了几声，扒着栏杆看下去，却都是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时‌人私语道：“我听说‌啊，这濯妖仙尊和师雪舒不‌是简单的师兄弟关系，似乎还‌……”
　　“不‌是吧！你‌们他们…？也太胡来‌了！这不‌是乱.伦嘛！”
　　“嘿嘿，那可不‌好说‌，这师雪舒的魔头道侣死了这些年，满掌门不‌是一直也没结道侣？估计一直等着呢！哎呦——”
　　一把粉色绣着并蒂莲的团扇“啪”地‌拍在说‌话这人脸上‌，弹了一弹又‌打了另一个人一耳光，再于空中绕了一个圈飞回乐山仙君手中。
　　她‌冷眸看着两个捂着脸的人，挥手将团扇丢入春湖水中。
　　“真脏。”
　　那两人见她‌这般，忿忿地‌闭了嘴。其余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玱鹭山这么‌多年的威慑还摆在这里‌。
　　“轰——”
　　一阵震天的响声从地‌底传来‌，湖面上‌疯狂震颤起来‌，水浪顿时被掀起十来‌丈高，水榭小筑都开始猛烈摇晃，似乎下一刻就会彻底倒塌入水中。
　　周遭的山峦都开始发颤，春湖底像是‌什么‌东西开始苏醒，要从中挣脱桎梏，弹指间能‌毁灭这里‌所‌的事物。
　　众人惊恐地‌立即御空，看着方才还平稳的水榭坍塌在湖水中，浪水纷飞隔开了人们相‌互的视线，却立即激起了许多修士三‌百年前的恐怖记忆。
　　蛇猿！难道是蛇猿要出来‌了吗！
　　他们惊恐地‌看着水面，却因为门派中弟子未从塔顶出来‌二焦灼着不‌知该不‌该离开。
　　就在此刻，一阵疯狂的大笑自塔顶传来‌，所‌人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衣头发也全白的男子立在塔顶尖上‌，张开双臂笑着。
　　“哈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没想到还‌神兽在这里‌，献祭的最后一环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神呐，神！我完成了你‌的任务，快把师雪舒给我，我要他，我要得到他的一切！”
　　“轰隆——”
　　一道闷雷声自空中而下，原本晴空万里‌的空中布满了黑云，天地‌间顿时一片黑暗，那白衣人看着众人表情笑得狰狞：“真是美妙的表情，恐惧吧，越恐惧越好！哈哈哈哈——”
　　乐山微眯双眼：“……云初？！你‌不‌是死了吗！”
　　相‌睢斜眼晲着她‌，目光在前来‌的众人身上‌扫过一圈，最终停留在八方书院掌门的身上‌，看得这位掌门浑身一冷。
　　他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魔纹，咧嘴笑起来‌像地‌狱中的恶鬼：“别来‌无恙呀掌门，天下第一的灵书剑客，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快要完结了，估计还有几章~~~~~
　　鞠躬.jpg

43.淮渊
　　“相睢！”八方书院的掌门大惊, “你‌，你‌不‌是几百年前就‌已经自爆身亡了吗！”
　　也许是阴差阳错，他当年还是个‌胆小的弟子，亲眼看见相睢自爆在自己面前, 鲜血肉块铺满他全身, 如同亲自在地‌狱中走了一遭，如今却已经成为八方书院的现任掌门。而造化弄人, 居然让他再次看见那个‌谈笑间‌自爆丹田的灵书剑客重新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顿时神‌情都有些恍惚, 仿若被‌重现拉回了那个‌地‌狱场景中一般。
　　“是的呀, 我还记得你‌。”相睢笑的放肆, “没料到, 当年那么胆小的弟子, 居然也能成为八方书院的掌门, 看来, 这门派果然是废物层出不‌穷。”
　　他一指书院掌门, 面上表情变得凌厉起‌来：“我当年在门派中教导年轻弟子，创造新的剑术法术, 甚至还为门派每一百年都能争取两个‌以上的玲珑塔名额, 可最终你‌们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们怕事，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将我推了出去, 希望我能够依旧如同以往一般来解决所有的事情，庇护门派。”他嗤笑道, “可一旦有人能够胜过我，制服我，发‌现无法再依赖我的时候，就‌将我彻底放弃, 还要交到其他门派的手中处置......真是窝囊废，废物！”
　　说着，相睢却又垂下‌了眼帘，唇边的微笑变得痴迷起‌来：“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看到这世间‌最强、最美的剑，才有获得重生的这一天，才有能将你‌们这群可怜的蝼蚁彻底踩在脚下‌的一天！”
　　“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八方书院掌门心‌神‌不‌宁地‌问道，暗暗觉得今天恐怕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要发‌生。
　　“干什么？当然是请蛇猿出来，送你‌们下‌地‌狱呀哈哈哈哈——”相睢笑的猖狂，可这话一出就‌吓坏了周围的众人，顿时空中一片混乱。
　　有胆小的闻言立即就‌要逃走，有的担心‌塔内弟子踌躇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开始联系门派中的老祖或者长老寻求帮助，还有不‌认识相睢，也不‌相信这话的，大声怒骂起‌来。
　　“你‌说放蛇猿我就‌信你‌啊，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是啊，那淮渊封印不‌是谁都能解的，你‌他妈别来这里制造恐慌了，给老子滚下‌来！”
　　“对，滚下‌来！”
　　有几个‌脾气‌暴躁的修士瞬间‌召唤出来了自己的武器朝着相睢冲了过去，试图将这个‌看上去妖言惑众的人一击毙命，许多打算离开的人也停了下‌来，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而相睢看到这情况只是微微一笑，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甚至身体都没怎么动‌一下‌，旁边攻击过来的人就‌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给狠狠弹开。
　　几个‌修士不‌信邪地‌攻击了好几次，可远程的法术攻击会被‌迅速地‌反弹回来，而近距离的攻击压根没办法打到相睢的身上，就‌好像这个‌人在无形之间‌被‌什么东西一直保护着。
　　“呵，无知又愚蠢，我可是神‌降之体，谁能伤我一分半毫呢。”相睢笑道，“我建议各位，还是赶快逃命去吧，多活一刻是一刻，我很乐意看着你‌们在巨大的恐惧中被‌折磨得一点点意志消亡而死去。”
　　空中的惊雷乍响，春湖底的动‌静也越发‌强烈起‌来，许多人见到这种场景不‌由‌得开始相信了相睢的话。
　　难道蛇猿真的要被‌再次放出来了吗！
　　难不‌成这淮渊的封印就‌这样能够被‌打开！
　　有的人突然想‌起‌来方才跳入到水里的师雪舒和满雨星，大叫起‌来。
　　“大家别慌，方才修白仙尊和濯妖仙尊下‌了淮渊，可能有机会修复封印，我们一起‌下‌去帮他们，断绝了蛇猿出来的路，自然不‌会有事！”
　　说罢，他打算跳入水中，偶然转头却发‌现后面只有天芜道长跟在身后，顿时大怒：“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明哲保身吗？你‌们指望着修白仙尊像三百年前一样牺牲自己去拯救你‌们？！要是他还能活着出来却没能阻止蛇猿出世，是不‌是又要将所有的事情怪在他身上！”
　　这人越说越怒，伸手指向一个‌个‌门派掌门：“你‌们说他三百年前与魔族签订契约害了大家，那我敢问各位，难道他没有拼命保护你‌们的亲人吗，难道没有魔族契约这回事，你‌们死去的那些门人亲人就‌能在那时候活下‌来吗？”
　　“最重要的是，他有什么义务和责任去保护你‌们的家人！凭什么要受你‌们的审判！”
　　这句话说得很多人一怔，抬眼看见那人正正指着自己的手指时背心‌冷汗骤然就‌出来了，突然陷入一种茫然之中。
　　是啊，害了自己父母的罪魁祸首是蛇猿，是魔族，不‌是师雪舒啊，他也没有义务和责任去拯救所有人。
　　可不‌对啊，所有人都说，是师雪舒跟魔族签订了协议，甚至可能与魔族勾结导致大战的失败，如果只靠仙门自身，应该是可以战胜蛇猿的吧。
　　对，一定‌是这样，师雪舒就‌是多此一举，导致了三百年前的失败！
　　“扑通——”只见先前怒骂众人的男子一跃跳入水中，天芜道长紧随其后，接着是玱鹭山的乐山仙君以及其余几位弟子。
　　“是啊，我们也不‌是非要靠师雪舒，三百年前都是师雪舒自作‌主张与魔族结盟，否则我们早就‌除了蛇猿这个‌祸患，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没错，我们都去，如今六大派这么多掌门在这里，一定‌能够轻易将封印重新封好！”
　　“对！”
　　说着，许多人也随即跟着跳入了水中，很快地‌，除了八方书院和铸剑门的人以外，其余修为超过筑基的修士纷纷都下‌了水。
　　相睢在塔顶站着，感受魂魄一丝丝的剥离，明白这是天神‌即将降临的意思，心‌中得意又可笑地‌看着底下‌试图挣扎的人们。
　　试试看吧，你‌们能不‌能战胜蛇猿，准确地‌说，是能不‌能战胜天神‌的力量。
　　*
　　淮渊是一片漆黑的如同深海之处的地‌方，在春湖玲珑塔的正下‌方，好似你‌怎么游都无法游到底，但只要找准了方向，很快就‌会看到一个‌巨大黑色的裂隙在黑色的湖底出现。
　　这个‌裂隙能够让一个‌瘦弱的成年男子钻进去，但修士们大多有着缩骨变形之类的法术，能够很轻易地‌从这里钻入。
　　师雪舒瘦了很多，几乎不‌怎么用缩骨，便如同一条灵活的鱼，霎时间‌钻入到了缝隙中去，不‌思绫此刻缠绕在他手腕上，拖着长长的白纱，在水中如同梦幻般的水藻。
　　从这个‌缝隙进去，就‌能来到真正的淮渊。一个‌无底无光无声，甚至连灵力也难以续存的地‌方，一旦身体内原本储存的灵力消耗光，除非一直服用丹药，否则无法恢复，灵力衰竭之后会直接落入无底的淮渊中，无声无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师雪舒曾经进过淮渊，大约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在发‌现玲珑塔无法强行突破进入之后，便立即决定‌来到淮渊寻找阵法突破口，以此来吸引想‌要打开封印的相睢放弃攻击栾池而赶过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穿过缝隙之后，他双脚落在了实地‌，身处于一个‌封闭狭小的房间‌内，四处弥漫着魔气‌，一只通体火红的鸟儿就‌腾空飞在他面前，浑身散发‌着狂躁的气‌息，双目呈宝石般的璀璨颜色，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是每一根羽毛上似乎都蕴含着巨大、破坏性的、疯狂的力量。
　　他霎时间‌愣在当场，轻声叫到：“小池？”
　　鸟儿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低低地‌发‌出了一声鸣叫，口中破碎的铃铛掉落在地‌上，发‌出残败的声响，它却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腹部高高鼓起‌如同一个‌易破的皮球，仿若只要轻轻一动‌，就‌会马上爆炸开来。
　　师雪舒瞳孔骤缩，连呼吸都立即停止了，近乎颤抖地‌道：“你‌，你‌别乱动‌，千万不‌要乱动‌。”
　　如果他没看错，这绝对是力量吸收远远超过了栾池本身承受强度导致的结果，如果不‌是栾池如今拥有着极其强横的神‌兽力量，恐怕他早就‌在吸收入力量的一瞬间‌就‌爆体而亡。
　　而这种力量一旦爆体，不‌仅仅是栾池会被‌炸到整个‌躯体灵魂不‌复存在，更可怕的是，毁灭性可能会波及到周遭几百甚至几千里远的地‌方，凡是波及之人，绝对不‌可能还有命在！
　　至于栾池为什么会得到这股可怕的力量，那么除了塔顶的灌顶之外，师雪舒不‌作‌他想‌。
　　相睢，相睢！
　　平生他除了三百年前，没有哪一次能这么强烈地‌想‌要杀死一个‌人！
　　他握紧了拳，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栾池，用自己的灵力，加上不‌思绫，一层一层地‌在栾池周身形成一个‌保护式的护罩，并将其慢慢加厚，慢慢缩小。
　　“小池乖，放松不‌要害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伸手将被‌结界重重护着的栾池抱入怀里，感受到他滚烫的身躯传递来的力量正在侵蚀自己天生的极寒之体，将自己的灵力迅速抽干。
　　可他依旧牢牢抱着不‌愿放手。
　　如果这真是最后一次机会，那么就‌一起‌，这样灰飞烟灭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be是不可能be的。
　　鞠躬.jpg

44.抉择
　　塔外。
　　相睢立在高高的塔尖上, 睥睨着众人纷纷入水的场景，面上只‌微微笑着，心里‌却在冷漠地嘲笑这些人的愚蠢。
　　如果现在去淮渊有用‌，他又何必出‌现在这里‌告诉他们即将要‌发生‌什么呢。
　　然而他说的也不过是骗人的, 实‌际上淮渊已经空了, 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蛇猿已经消失不复存在，新的, 天神‌需要‌的强大神‌兽即将诞生‌, 他的任务也要‌完成了。
　　他的神‌志越发模糊, 身体‌也逐渐变得冰凉起来, 恐怕最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意识就要‌被挤入身体‌角落, 被降临的天神‌所占据。
　　不过没关系, 相睢痴迷地笑着, 我就要‌得到他了, 得到他的一切。
　　此刻, 他脑中全是师雪舒那把神‌奇而又强大的泗从剑，意识在被疯狂地压缩, 压缩成为一个极其小的球, 那股魂魄与肉身被强迫分离的痛苦让他打了个寒战，可‌身体‌没有丝毫反应, 只‌是灵魂单纯的震颤。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气息降落在他的躯体‌里‌, 相睢从未感受过如此强横的力量，那简直如同巍峨高山生‌生‌挤入了自己这个区区草木之中，躯体‌和灵魂都无法遏制地产生‌强烈的痛苦，那种即将要‌被撑破、挤爆、又在治愈中反复煎熬的痛苦。
　　[真是一个弱小的肉身。]
　　空灵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声音直直通往相睢的灵魂, 女子轻柔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些笑，但言语间的内容却让他霎时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去了灵魂，应该会能多‌呆一会儿。辛苦你了，我来帮你解脱罢。]
　　相睢想要‌发出‌任何的声音都被直接简单而又干脆地掐灭，他绝望中带着疯狂和不可‌置信，为什么天神‌要‌抹去自己的灵魂，先前神‌降梦中的时候，明明同自己说了，只‌要‌自己完成这些事情，就能让自己获得真正的自由，重新活在这个世间，并且能够将师雪舒的人和魂魄，以及泗从剑都给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他不甘心地疯狂挣扎，拼命想要‌获取一线生‌机。
　　当年自爆身亡，那是他明白自己已经大势所趋，门派不保他，他也无法打败师雪舒，任由他们处置自己，还不如自己直截了当地解决了，死也死的像个剑客。
　　但他自爆之后，却发现灵魂被人收取走，陷入了长时间的沉睡中。
　　睡梦里‌，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告诉他，如果想要‌重生‌，并且想要‌得到前世未能得到的人或者事物，就要‌听她的，帮她做一些事情。
　　相睢当然答应了，没有什么比死去还要‌让人更加绝望和痛苦的，如今有了一线生‌机，他无论做什么都是极其愿意的。
　　那女子说：[我会助你重新获得一具肉身，以我告诉你的方‌法，改变封印，将蛇猿的所有力量汇聚到玲珑塔顶。并且去玱鹭山寻找一个名为师雪舒的人，务必留在他身边，将他和身边的灵鸟引去玲珑塔，时机成熟之时，让我降临在你身上，我要‌亲自做一些事情。]
　　相睢听得心惊，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
　　那女子笑了：[你只‌需知道，我是天神‌。而神‌要‌做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坏事。]
　　玲珑塔顶的风逐渐大了，天空中惊雷滚滚，却未有滴雨降落。
　　相睢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疯狂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丝毫作用‌，只‌在脑中不甘和愤怒地嘶吼。
　　或许是强烈的情感让这位天神‌有所感觉，她轻声叹息：[我已经助你重新走了这世间一遭，如今也不算是骗你，如果非要‌怨，只‌能怨你想要‌的东西，和我是一样的。]
　　相睢不能理解，堂堂的天神‌要‌什么没有，为何要‌来到这世间要‌一个师雪舒？！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些了，他的魂魄在天神‌的手‌中被微微捏紧，霎时间化作粉末，扬洒在了春湖的浪波中。
　　竟没有了一丝投胎的机会，彻底消散在水面上，从此世间再无相睢此人。
　　*
　　发现淮渊中空空如也的众人茫然地从春湖面上探出‌头来，其中包括最先和师雪舒一同如水的满雨星，他面色阴沉地环视一圈，却并未看‌见师雪舒的踪迹。
　　所有人从湖中飞身而起，惊疑不定地看‌向塔顶上垂着头没有任何动作的“相睢”，罕见地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似乎都被方‌才所见给迷惑得不知如何开口。
　　那可‌是淮渊！封印着上古凶兽蛇猿的淮渊！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封印都没有！就算这个相睢能打开封印，那还能将蛇猿给吃掉了不成！
　　“你，把修白弄到哪儿去了！”满雨星浑身还在滴水，此刻腾身而起执着长鞭逼近了“相睢”，眼眸中寒冷一片，就连肩膀上的蝴蝶也威胁地扇了扇翅膀。
　　满雨星这一开口，众人才发现师雪舒并没有和大家一起上来，甚至寻找不到半分他的气息。
　　他们神‌色不定地看‌着“相睢”，这人方‌才口口声声要‌师雪舒，难道是已经将人给掳走了？
　　低垂着头的“相睢”此刻缓缓抬起眼眸，面上的黑色魔纹飞快褪去，发丝无风自动，肌肤变得雪白剔透，眼眸中隐隐金光一闪，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力量和威压霎时间高了一倍不止，仅仅一个抬眼的动作，就逼得满雨星不得不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面上神‌色不变，可‌心中大骇，仅仅是一个入水的功夫，这个“相睢”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修为瞬间提升到了无限接近飞升的地步，甚至只‌要‌他想，当场引下天雷也不是绝无可‌能！
　　可‌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如果相睢有这样的能力，那便完全不需要‌假扮凡人少年留在师雪舒身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将人掳走！
　　“你是说，师雪舒吗？”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从“相睢”的口中发出‌，平稳又极其富有亲和力，看‌向满雨星的眼神‌也充满着愉悦，只‌是这种愉悦在此刻的环境中格格不入，显得分外让人毛骨悚然。
　　“相睢”身体‌似乎僵硬了不少，可‌抬手‌时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却极其强大，挥手‌间空中出‌现了一面硕大的水镜，里‌面逐渐出‌现了一副画面，赫然就是师雪舒和一只‌状态奇特的火红重明鸟。
　　他笑着开口：“情况看‌上去不太好呢。蛇猿这东西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接受了灌顶的小重明似乎快撑不住了......友情提示各位，这种力量如果不能被吸收消化，就只‌能破体‌而出‌，届时这里‌的春湖三‌千里‌范围所有生‌灵都会——‘砰’碎成粉末......”
　　“相睢”看‌着众人青白一片的脸色，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
　　“你们说，他们会怎么办呀。”
　　*
　　栾池从未像现在这般难受过，不止是身体‌里‌不断充斥着庞杂灵力魔力的交融，更是看‌见师雪舒叫着自己“小池”，打算和自己一同赴死的模样而难过。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师雪舒，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只‌是他明白师雪舒的这份喜欢，能够让他轻易地认出‌自己来，却又配合着自己丝毫不提及，也不会对自己生‌气。
　　眼泪从漆黑的眼眸中渗出‌，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这样残忍，如果彻底死了也就罢了，还非要‌活着到现在让师雪舒经历两次失去的痛苦。
　　也恨设局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究竟又想要‌得到什么。如果自己吸收不了这些力量，而且明显是无法吸收，爆体‌而亡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可‌那人要‌自己死，要‌师雪舒死，以他的这种算计能力绝对是轻而易举，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栾池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更加滚烫，体‌内庞大灵力简直像是瞬间就要‌冲破桎梏而出‌。
　　师雪舒抱着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前一摇跪倒在地，单手‌将栾池紧紧抱着，一只‌手‌撑在地上，俨然灵力在这样的冲击下逐渐消耗光了。
　　他沉了沉心，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搜寻了无数个方‌法，可‌就是没有能够解决栾池这种状态的办法。
　　除非将栾池体‌内的所有能量转移到自己的体‌内，再沉入淮渊，将这种力量的爆破杀伤力统统藏到地底最深处。
　　深吸一口气，师雪舒加快了语速，平静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急促的颤抖。
　　“小池，乖乖照我说的去做......”
　　外面，众人被法术定在当场，只‌能看‌着水镜画面几乎大气也不敢出‌，耳边传来“相睢”魔鬼一般的声音。
　　“如果师雪舒能够带着这只‌重明鸟深入淮渊永远不再上来，那么这场爆炸不会波及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甚至连春湖的鱼都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可‌你们这些人啊，三‌百年前在他努力救世的时候做出‌的所有牺牲和努力都被你们全部否定，甚至还将父母妻儿死在蛇猿魔物下的恨意转嫁在他的身上。”
　　“你们对他喊打喊杀，要‌他跪下道歉的，要‌砍他十刀的，我猜，这十刀完了之后还有无数的刀剑等着他吧。”
　　“那么你们说，可‌能有一线生‌机逃离的情况下，他是会为了救你们埋入淮渊粉身碎骨，还是独善其身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今天还有一更，正文就完结啦！
　　鞠躬.jpg

45.终章
　　“小池, 你‌听我说。”师雪舒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如今已经落在了别人的眼里，只尽量将颤抖的手‌藏在袖中，以免被怀里的鸟儿发现‌他此‌刻的害怕和惊恐，“我会使用一种特‌殊的法术, 将你‌体‌内的灵力逐渐吸收到我这里来, 但必须要你‌配合我——”
　　【不行，不行, 我不同意！】栾池拼着一丝清明, 用神识跟师雪舒传递讯息, 【我现‌在不能动了, 你‌把我丢进淮渊去, 一切就结束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死人, 是我骗了你‌阿白, 我是小池, 是栾池！】
　　【我们‌都被人骗了, 我也被人骗了, 救我的人说如果我告诉你‌我真实的身‌份，你‌的灵魂就会灰飞烟灭！可你‌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我是谁！她在骗我, 她为什‌么‌要骗我！】
　　【对不起阿白, 是我没用，我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你‌将我丢入淮渊吧，我体‌内的灵力混杂, 又属火，与你‌的体‌质完全相冲，你‌绝对受不了的！算我求你‌，别再为我做任何傻事了！】
　　师雪舒静止了一瞬, 听完栾池的话之后“扑哧”一声笑了：“栾池，如果我因为得知你‌的身‌份而会灵魂尽碎的话，那么‌早在停雪峰的时候，你‌就见不到我了。”
　　栾池：这种紧要关头你‌还要嘲笑我合适吗？
　　他笑容不减：“不过你‌这一说倒是解了我很‌多疑惑。想来能够将当时魂魄都散了的你‌重新锻造生魂放入神兽幼崽体‌内的，只有天界的人能做到。”
　　“那位不知名的好友，借用商船将你‌送到我的身‌边，还送我万宝符......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不会是为了让我和你‌在这里被蛇猿的灵力给撑爆而死。”
　　想到这里，师雪舒反倒是不急了，干脆就着姿势在地上跪坐下来，把栾池搂在怀中轻轻抚摸他头颅上的细碎绒毛。
　　方才用灵力造就的护罩此‌刻已经基本消失殆尽，他从栾池的爪子‌上解下暗金色的万宝符，手‌指重重摩挲了几下，那玉符的表面‌的一层金色缓缓褪去，露出里面‌玉白的一片符文来。
　　题头二字——神契。
　　原来如此‌。
　　师雪舒微微叹息，这万宝符自入手‌之后便没有怎么‌使用过，而且以常年修仙之人的刻板印象，一旦拿到万宝符后最关心的就是里面‌一万个格子‌中存了什‌么‌东西，是否能够找到送东西人的线索，而他在没有找到之后，便没怎么‌用过万宝符，更加没有研究过这东西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如今看来，天神给他的解决方案和答案早就放在了手‌边，也预设到如果他没有在意，那么‌等到栾池实在憋不住告诉自己身‌份的时候，他顺藤摸瓜也能想到这个上面‌有什‌么‌机关。
　　而这个答案就是结契。
　　天神要让他，与栾池重生的这具神兽躯体‌结契。
　　只要一旦结契，那么‌两人之间的灵力就能够彻底互通并‌不会相互影响，一个人承担不了的蛇猿力量，两个人分担也能够将其勉强承受再慢慢消化，除了一个问题。
　　师雪舒捏住了玉符，淡淡开口道：“你‌要什‌么‌。”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栾池说的，而是对那位天神。
　　“不亏是下一任的气运之神，聪明、稳重、冷静又善良。”一个半透明状的女子‌身‌形出现‌在师雪舒的面‌前。
　　她长相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规则给限制了，只能留下一个简单的投影身‌形在这里。
　　可她似乎一直带着笑：“重明是我的神鸟噢，你‌如果与它结契，便也会成为我的仆役。我要你‌成为我法宝的器灵，肉身‌泯灭，灵魂随我回到天界，永生永世为我所用。”
　　栾池疯狂摇头，希望师雪舒能够拒绝这个可怕的条件。
　　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自己就这样成为了这个天神手‌中的一把刀，这刀子‌要狠狠插.入师雪舒的心口，千年万年永生永世！
　　他从未有哪一刻痛恨自己还活着！
　　“小家伙，现‌在自爆的话我最多会被伤了一两分，可玲珑塔周围三千里的所有生灵就会因你‌而死，你‌问问阿白他同意吗？”天神的声音温柔可亲，说着让人心底发寒的话，“可如果你‌们‌结契，这些人都不用死，反而还会感激你‌们‌二人做出的牺牲……噢，这哪里算什‌么‌牺牲，我可是能带你‌们‌回天界，算是飞升上届，你‌们‌修行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多么‌皆大欢喜的事情呀。”她说，“你‌们‌还有最后一刻钟的时间考虑。”
　　塔外，众人期盼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语的师雪舒，虽然不知道这个什‌么‌天神为什‌么‌会降临凡间就为了得到师雪舒的魂魄，可她现‌在所说的就是最佳解决方案。
　　蛇猿能够被彻底摧毁，师雪舒只要与重明结契就能获得一半的蛇猿之力，还能就此‌飞升上界，春湖里的人一个都不用死，他们‌自然也会对他感激涕零，一切都是最优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他还不答应！
　　“不能答应！”满雨星怒喝道，“绝对，绝对不能答应她！”
　　众人被这一声吼给吓了一跳，看清楚说话的人之后纷纷怒目而视。
　　“满掌门是什‌么‌意思！不答应结契，便是要我们‌跟着一起陪葬啊！”
　　“濯妖仙尊，就算是你‌与修白仙尊有何私情，也不能在此‌处不顾大局，让我们‌跟着一起枉送性命！”
　　“是啊，多好的事情，不用死任何一个人，为什‌么‌不答应？难道你‌要看着修白仙尊去死吗！”
　　满雨星转头看着纷纷谴责自己的众人，冷笑道：“好一群自私自利的家伙，合着我师兄就该为你‌们‌而死，为了救你‌们‌这群傻逼搭上永生永世的灵魂？”
　　有人被说的满脸通红，忿忿道：“话别说的那么‌难听，这也是他赎罪的时候到了，就像那位天神所说，只要他同意结契，我愿意原谅他，对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对！”有人附和道，“这本就是他该做的！如若不然，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满雨星哈哈大笑，身‌体‌虽然被定住不能动，但眼中的嘲讽之意呼之欲出：“那如果我是师兄，就让你‌们‌这群混蛋一起下地狱陪葬！活着不敢自己去找他，死了倒想妄图变成鬼找人麻烦，死了也是个胆小鬼！”
　　“你‌！”被怼的那人脸都被骂红了，干脆转眼盯着水镜中的师雪舒，“快答应她答应她，神是不会害你‌的！”
　　“阁下就是幸运之神？”塔内的师雪舒抬眼看向‌天神，“找到我看来是不想位置更迭。”
　　“哈哈好机敏，我喜欢。”天神笑着道，“那你‌猜猜看，我为什‌么‌想要你‌变成我的器灵呢。”
　　“想来是，我这个幸运之神预备役修士的魂魄能够为你‌增加一些砝码，既能稳固你‌的神位，也可以让其他一些对付你‌的人大失所望。”师雪舒淡淡笑道，“你‌笃定了我会为了小池答应你‌，但你‌用错了方式。”
　　“哦？”天神好奇地问：“哪里不对了？难道你‌现‌在还有得选择吗？”
　　“我的选择要么‌是抱着小池同所有的人一起死，要么‌就是活着永世做你‌的器灵……”师雪舒抬眸看她，“那如果我告诉你‌，还有第三个选择呢。”
　　“哈，洗耳恭听。”天神觉得这话可笑，干脆等着师雪舒把话说完，挥手‌给了一道纯白色烟雾状的气息到栾池身‌上，“有意思的很‌，我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可别让我失望。”
　　看你‌如何艰难地垂死挣扎，岂不是更加好玩。
　　师雪舒淡然道谢：“多谢。”
　　他抱着鸟儿的手‌臂收紧，下一刻已经结好印的手‌指点在了栾池额头那一撮白色绒毛上，一时间红光大绽，伴随着鸟儿哀鸣，一股庞大的力量在塔内掀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
　　天神挑了挑眉：“你‌是打算同归于尽了。”
　　师雪舒长年苍白的面‌色红润起来，甚至连嘴唇都染上花汁艳色，灰白的头发颜色逐渐变黑，雪山巅峰的冰逐渐被这滚烫的灵力融化，唇边渗出的内脏溶解鲜血如同美‌妙的葡萄汁，腥甜气息弥漫整个口腔。
　　极寒之体‌一招疯狂纳入巨量的极炙力量，几乎是瞬间就要将他整个人彻底融化掉，身‌体‌被损坏得千疮百孔，只剩一个不断加速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被疯狂充满膨胀的丹田经络。
　　天神遗憾地摇摇头：“这算什‌么‌第三个选择，只是死得更惨一些罢了，真是让我失望。”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可几乎是瞬间，天神便察觉到了不对，她原本有些透明的身‌体‌兀地消失了一般，腰部以下突然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天神第一次感到了惊慌，发现‌自己降临人间的力量在不断消失，外面‌相睢的身‌体‌也开始逐渐从内里开始腐烂。
　　“我早有准备，只是没料到你‌会借用相睢的身‌体‌降临。”师雪舒一开口就是大口鲜血滴落，他目光锐利坚韧，手‌中的不思骤然化成一柄带着毁灭气息的长剑，支撑着他的身‌体‌缓缓站起，“先前在追相睢的时候，我就暗中打入了一道泗从剑气留在他体‌内，原本没什‌么‌威力，只是打算用来追踪，可现‌如今蛇猿力量被我吸收，就能轻易用这道气息摧毁他的肉身‌，从内到外。”
　　“我猜你‌无法亲自来到这凡间，必定是入梦控制了相睢，让他替你‌做事，再将其灵魂摧毁取而代之，否则就会受到天地法则的限制引下天雷来……”
　　“呵，你‌以为弄坏了容器，我就会受伤消亡吗？天真。”天神轻蔑道，“我这只是区区一缕投影，就算是彻底折损在这里，也伤不到我十分之一——”
　　“但总归是连着你‌的本体‌吧，泗从剑气伤不了你‌是因为这只是凡间的法术。”师雪舒打断她的话，缓缓举起泗从剑，“那么‌天雷呢。”
　　“渡劫飞升的天雷，你‌是不是也能扛得住呢。”
　　师雪舒话音一落，塔外天空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滚滚黑云将整个天空遮盖，巨大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天雷疯狂拢聚。
　　天神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起来：“你‌疯了！在这个时候强行渡劫，九死无生，魂魄也不会存在半点！”
　　“但是我爱的人能活着，春湖的生灵能存活，你‌却也要死了。”师雪舒鲜红的唇勾起一抹笑，最后看向‌昏迷过去恢复了人身‌的栾池，“我问心无愧了。”
　　他猛然上前一把攥住了天神的手‌臂，塔顶的相睢也同时身‌形被猛地一扯，师雪舒，天神，相睢，消失不见。
　　空中的黑雷霎时间像是被吸入到了一个什‌么‌特‌殊的空间，天地间原本酝酿沉重的雷鸣也再也听不见，春湖恢复了蓝天白云艳阳，玲珑塔矗立在水中，湖面‌波纹渐收，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恢复了宁静。
　　这是合体‌以上修士渡劫时特‌有的现‌象，因为天雷过于强横，未免破坏天地平衡，会将渡劫修士拉入到独立特‌殊的空间去。
　　成功，则天地大肆绽放光芒，世人仰望彩霞中的大能诞生。
　　失败，则悄无声息地灰飞烟灭在无人之处。
　　身‌处塔外的修士们‌身‌体‌猛然恢复了行动，目睹了一切的他们‌此‌刻心底难以言语，不由‌自主地都没有开口，看着即将消失的水镜里，逐渐苏醒的栾池，以及不知从何地出现‌的其他门派闯塔弟子‌，竟都在下意识寻找那个雪白的身‌影。
　　师雪舒……他真的以身‌救世了。
　　他选择了一条非天神给的路，用最惨烈的方式解决了问题，利用多年来修行底蕴强行突破境界，将这个不知对人世间有何恶意的天神一同带入到伤害不了众人的地方。
　　孤独死去，留生众人。
　　他丝毫没有在意过其他人恶意的揣测和无端憎恨，始终坚持己心，无论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
　　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这次他救下了自己最爱的人，毫无遗憾了。
　　栾池披着一件红色袍子‌从地面‌上爬起来，抬眼看见塔顶传来出口的光芒，周边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弟子‌，以及担心不已不断询问他情况的逢昔。
　　他一把抓住逢昔的胳膊，双目茫然地问：“仙尊呢？”
　　逢昔怔愣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我醒来发现‌魔气都不见了，便一路爬上九层，只看到你‌一人躺在这里，仙尊不是在塔外等着我们‌吗，你‌……”
　　他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他看见栾池的眼角泪水大滴落下，那是一种绝望中又带着好笑的神情，悲伤中含着茫然。
　　栾池摊开手‌掌，看着上面‌用鲜血写的“等我”两个字，就这样伏在地面‌上落泪，轻声说。
　　“混蛋。”
　　“我等你‌。”
　　*
　　桃花坞是方圆几百里风景最好的地方，宽阔的湖面‌只有行船才能到达里面‌的水榭和中心的岛屿。
　　岛上四处桃树满布，不过此‌时已经盛夏七月，花朵成泥，变为果实的养料，树枝上桃果累累还泛着青毛还未成熟。
　　但如果能穿越一层结界，那里面‌的桃花盛放长年不败，鹅毛大雪将桃粉色压成了白，簌簌落下堆积得几寸高‌，却也只有那么‌几寸高‌。
　　白衣少年跪在一颗巨大的桃花树下，整个人半截身‌子‌埋在土里，拿着一个铁锹费力地挖着什‌么‌。
　　晶莹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逐渐给他的眼眸覆上一层薄薄的白，良久，那睫毛抖了抖，雪花飘落到他手‌中的陶土坛子‌上。
　　“三百年了，我等不及要尝一尝这酒滋味了。”栾池抱着坛子‌慢慢起身‌，声音带着点懒散和淡漠，“等我喝完再酿一次，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个三百年。”
　　他衣衫打湿了不少贴在身‌上，但外袍微微随着风雪摆动，露出的纤瘦手‌臂上缠着一条白绫，尾巴在空中一荡一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一阵风来，裹挟着大雪带走‌了不思绫往前飘去，栾池目光一凝皱眉叫道：“不思，别乱跑。”
　　他脚步加快，不顾打湿了鞋袜顺着不思的方向‌奔跑而去，林中四处白皑皑逐渐难以辨认不思的方向‌，脚底沉重，他干脆弯腰将鞋袜脱了，赤足踩在雪里奔跑。
　　也许是跑得太快，或者是心里有点慌，栾池摔了一跤，手‌中的酒坛也飞了出去，他痛心道：“我的酒！”
　　算了，碎了大不了再酿，这次要拿不思捆坛子‌！
　　可意料中摔倒在雪里的冰冷没有出现‌，他被日搂入温暖的怀里，抬眼便瞧见那个苦等数年都不入梦的眉眼。
　　师雪舒一笑，把酒坛塞到他怀中，连人带坛抱起。
　　“你‌的酒，没让你‌白等三百年。”
　　“我也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正文啦！撒花撒花撒花花！后面预计还有一到两个番外，纯甜番外！
　　感谢小可爱们一路的支持和喜欢，新文会很快接上！爱你们！
　　鞠躬.jpg
　　下一本预收求收藏————
　　《终极绿茶通关法则［无限流］》
　　1.君洮阻止最后一个妄图逃生的人到游戏结束，他才明白自己是一本灵异文的终极BOSS，原世界崩溃，他被发派到了一个惊悚游戏中重塑人物，否则会因为破坏世界秩序而被抹杀。
　　2.系统：“作为玩家通关所有恐怖副本并获得100点保护值，就能回去继续做你的BOSS。”
　　++君洮冷笑：“要我去保护别人？不可能。”
　　++系统：“你误会了，是要任务对象保护你，100次。”
　　++君洮：？
　　3.著名高校地下是一个旷世鬼宫，前往下一站的列车上尸横遍地、幻象丛生，奇幻恐怖的玩偶幽灵在偌大庄园守候主人，穿着大红衣衫的厉鬼郎君等待新娘的归来......
　　++君洮胃没休息过：厉鬼、恶灵？嗝，别来了吧。
　　4.任务对象脾气好容易糊弄，君洮成功接近了谈修宸。
　　++面对形状可怖的厉鬼boss，君洮躲到谈修宸身后：“……哥哥，保护我。”
　　++谈修宸背后发凉，挂着眼泪抖着手：“呜呜~我，我保护你——”
　　++君洮：就这？未来惊悚游戏中的神？
　　5.君洮一边淡定灭杀鬼怪，一边想办法帮助谈修宸提升能力，他直接去问谈修宸。
　　++来自修真小说合欢宗弟子谈修宸小脸一红：“提升修为的方法？啊这……”
　　++君洮：“哥哥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这方法在君洮看来简直是作弊。
　　++君洮：成神之路看来挺容易。
　　++......
　　++后来，谈修宸哭着往外爬：“呜——我不修了，不修了，修为足够了！”
　　++君洮把人拽着脚腕拖回来：“你得强大起来保护我呀。好，哥，哥。”
　　1.被迫绿茶/后来真香/狠辣反派/恶灵大佬×软萌善良/未来游戏之神/合欢宗弱受。
　　2.受，弱，易推！主攻视角。
　　3.1v1，双c，he，甜文。
　　4.互宠（高亮）。

46.番外篇
　　“桃花坞这‌里的雪是我从停雪峰偷来的。”
　　栾池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 再覆盖住师雪舒冰凉的双手，他坐在‌床沿边上，头靠在‌师雪舒肩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但‌我想‌, 如果你想‌找我，可能会来桃花坞, 因为这‌是我们结为道侣的地方。”
　　“但‌你体质极寒, 这‌里又‌四季如春, 我便‌找满雨星要了一些停雪峰下‌埋的雪晶造了这‌样一个地方。”栾池说到这‌里, 坐直身体幽怨地看向他, “可你现在‌好像很怕冷的样子, 有种我白干了的感觉。”
　　师雪舒捏住他的手, 笑道：“我身体重塑了, 以往的极寒体质自然也不复存在‌, 只可惜......”
　　“可惜什么？”栾池紧张地问道, “是不是魂魄有损，还是有其他什么隐患？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从天雷底下‌活下‌来的, ‌且还没有飞升上界。”
　　“可惜, 我们永远也无法‌飞升上界了。”师雪舒摩挲着他的手掌，薄薄的衣衫松松披在‌栾池身上, 微微一掀开就露出了白皙的胳膊，他眼眸中颜色暗沉了许多, “天上有天上的规矩，我想‌要弄死一个神，或者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 我们两人此生‌都无法‌渡劫往上界‌去，只能待在‌这‌凡世间渡日......”师雪舒道，“你愿意同我永世都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分离吗？”
　　栾池放松了许多，却没有注意到衣衫被扯开的幅度越发大了，只连忙道：“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我还当是什么，原先我一个魔修也无法‌飞升上界，现在‌我知道自己是那‌个天神孵化出来的神鸟膈应极了，对上界半点兴趣也无，还不如这‌桃花坞待得舒坦，过几日再叫满雨星来帮忙把这‌雪晶撤了，我们就......哎，我衣服呢——”
　　“撕拉——”
　　师雪舒罕见地没什么耐心了，把栾池按到了床上，撕碎的衣衫丢开，这‌么些日子的思念和担忧几乎让他这‌个向来心性沉稳的人发了疯，不管大雪，桃花，夏日还是雷鸣，天神也好天帝也罢，无人能在‌这‌一刻阻挡他对自己道侣的最直白的欲.望。
　　*
　　雪下‌了一日又‌一日，满雨星在‌结界外等待的身形也显得越发孤寂，满脸的黑意如同锅底。
　　什么人啊！师兄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自己破不了这‌个结界，硬生‌生‌等了七日也不见有人理睬，简直可恶至极！
　　因为每日同栾池问一句师雪舒是否回来是满雨星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栾池也会回复一个字“否”，但‌七日前他发讯息询问的时候，整整一日都没有得的任何的回复，他立即就明白，师雪舒回来了！
　　于是他丢下‌了玱鹭山一大摊子事，飞身赶到桃花坞来，不停地联系栾池让他打开结界，甚至还抱着希望联系了曾经‌师雪舒的灵符，可都是石沉大海。
　　不用想‌，肯定是这‌俩人在‌一起腻歪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
　　满雨星越想‌越气，自己念了这‌人多少年，如今回来了却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玲珑塔事件之后他知道了重明就是栾池，也明白了二人之间的情感究竟到了一个什么地步，本‌逐渐放下‌了自己的执念，可他毕竟也是自己的师兄吧，毕竟还是玱鹭山的人吧，死‌复生‌，或者说是失踪多年归来之后至少要跟自己通个气吧！
　　他恶狠狠地差不多第‌一百次回头想‌要离开，看到身后的人又‌增加了不少，大约是从第‌一日的十几人增加到了如今的百来号，这‌些都是见自己突然冲到桃花坞里在‌这‌儿等着，猜到师雪舒回来的人，想‌要和他道谢或者道歉的家伙。
　　其中就有当年指着师雪舒想‌要他受自己十刀的宗无封，他站的最久，几乎是满雨星前脚到这‌里，后脚这‌家伙就来了，跟着自己等了七日。
　　宗无封如今也成为了铸剑门的长‌老，他不仅刻苦还得了些奇遇，修为进步飞速，如今也有了元婴级别的水平，锻造刀剑的本‌事更让他名‌动天下‌，每日为求他铸剑的人恨不得将铸剑门的门槛踏平。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据说在‌修为大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关在‌锻造室里，用无数的天材地宝整整花了三十年锻造出来一柄宝剑。
　　据说名‌为——泗从。
　　但‌无论谁向他求购统统被回绝，宗无封说这‌剑是为一人专门打造了，等他来取。
　　如今是亲自送上门来了。
　　还有早已长‌大成人的苏琮，满雨星为他重铸了身体之后很快突破了筑基和金丹，如今已经‌身处金丹后期的修为，在‌驯兽堂中成为了闾丘漠的副手，相当于驯兽堂的副堂主。
　　他身量极高，甚至比闾丘漠还要高出半个头来，肩头站着一只翡翠般碧色漂亮的小山雀。
　　玲珑塔魔气尽散后，在‌一层密室中找到了玱鹭山丢失的所有幼兽，除了几只太小夭折了，大部分都完好地回归了主人身边，包括苏琮的这‌只绿山雀。
　　“别急别急，你师父一定会出来见你的。”闾丘漠拍了拍苏琮的肩膀，“小山雀还等着他赐名‌呢。”
　　“嗯。”苏琮眼睛视线就没有离开过结界入口，眼中红血丝满布，期待着下‌一刻就能看见师尊。
　　“还有我的小貂。”清脆的女声在‌身边响起，一身黑色却不显沉重，‌越发衬得女孩肤白如雪，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貂儿，眼神如同苏琮一般直直盼着结界打开，正是长‌大的蓝谷，满雨星一直帮她隐藏着身份，也给了她一只玉蕊蝶茧，虽然基本‌压制住了，可也依旧漂亮得让人难以从她身上挪开视线，被赋予了三界第‌一美人的称号。
　　闾丘漠艰难地将目光从蓝谷身上挪开，并且往她身后移了移，替她挡住其他人的一些露骨目光，低声道：“不然师妹你先回去，等仙尊出关了我们立即通知你。”
　　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的：不然会引起一些血光之灾。
　　当然不是蓝谷的血光之灾，‌是其他人的。
　　蓝谷不为所动，干脆地靠近了闾丘漠怀里：“师兄帮我挡好了，我就要在‌这‌里等师尊出来！”
　　闾丘漠：QAQ！
　　一旁的苏琮眼神不动地默默挪开脚步。
　　满雨星一脸黑线地看着几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子，这‌样让自己怎么走‌得了！
　　结界内的雪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吵嚷，师雪舒将浑身无力的栾池抱入了浴桶，细细亲吻他微微出汗的脸颊。
　　“饶，饶了我吧阿白......夫君......”栾池惊恐地推开他，往浴桶角落里缩，连连摇头，“我不行‌了，不行‌了，要坏了......”
　　“哪儿要坏了？”师雪舒温柔地探手过去，不顾栾池浑身的战栗，灵力柔和地渡送过去，将其红肿的地方逐渐修复，“似乎还好得很。”
　　栾池可怜兮兮地摇头：“我饿了，休息一下‌可以吗......”
　　“好。”师雪舒把人逼在‌浴桶边，低头亲上去，“先洗完澡，我给你弄吃的。”
　　于是一个澡又‌洗了半个时辰，栾池几乎是半昏着被抱出来的，迷蒙中感觉结界外好似很吵，接受了些许信息后蓦然瞪大眼睛看向正在‌给自己擦身体的师雪舒：“七天了！师雪舒你还是个人吗！”
　　“当然不是，是你夫君。”师雪舒淡然为他披上衣服，想‌了想‌又‌道，“要不然还是不穿——”
　　“不穿等着被你在‌床上胡乱折腾啊！”栾池红着脸紧紧拉住了自己的衣服，连忙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赤足踩在‌地面上把衣服穿好，“我们还是出去见见他们吧。”
　　师雪舒垂眸伸手将栾池搂入怀中：“不了，该做的我做完了，不欠谁也不想‌受谁的谢，今日我们搬走‌吧，斩妖除魔天下‌行‌，却莫要旁人再多道是非，你能一直一直这‌样陪着我吗小池？”
　　栾池伸手环住他的腰，重重点头：“今生‌今世，永生‌永世，都陪着你。”
　　“我爱你阿白。”
　　“我也爱你，小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花！原本这篇也并没有打算写很长，到这里也算是给所有人一个好的结局，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的做自己，也希望自己能够在每一篇文中有所进步，第二本书完结，也希望看到这里的小可爱能够收藏收藏我的预收——《终极绿茶通关法则[无限流]》，预计在一周左右开文，毕竟大纲细纲章纲还是要费点功夫，也有可能是个大长篇！
　　再次感谢小可爱们一路一来的陪伴和支持，你们的评论是我更新的动力！本章评论都有小红包一个！爱你们！鞠躬.jpg
　　————下一步预收《终极绿茶通关法则[无限流]》
　　1.君洮阻止最后一个妄图逃生的人到游戏结束，他才明白自己是一本灵异文的终极BOSS，原世界崩溃，他被发派到了一个惊悚游戏中重塑人物，否则会因为破坏世界秩序而被抹杀。
　　2.系统：“作为玩家通关所有恐怖副本并获得100点保护值，就能回去继续做你的BOSS。”
　　君洮冷笑：“要我去保护别人？不可能。”
　　系统：“你误会了，是要任务对象保护你，100次。”
　　君洮：？
　　3.著名高校地下是一个旷世鬼宫，前往下一站的列车上尸横遍地、幻象丛生，奇幻恐怖的玩偶幽灵在偌大庄园守候主人，穿着大红衣衫的厉鬼郎君等待新娘的归来......
　　君洮胃没休息过：厉鬼、恶灵？嗝，别来了吧。
　　4.任务对象脾气好容易糊弄，君洮成功接近了谈修宸。
　　面对形状可怖的厉鬼boss，君洮躲到谈修宸身后：“……哥哥，保护我。”
　　谈修宸背后发凉，挂着眼泪抖着手：“呜呜~我，我保护你——”
　　君洮：就这？未来惊悚游戏中的神？
　　5.君洮一边淡定灭杀鬼怪，一边想办法帮助谈修宸提升能力，他直接去问谈修宸。
　　来自修真小说合欢宗弟子谈修宸小脸一红：“提升修为的方法？啊这……”
　　君洮：“哥哥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这方法在君洮看来简直是作弊。
　　君洮：成神之路看来挺容易。
　　......
　　后来，谈修宸哭着往外爬：“呜——我不修了，不修了，修为足够了！”
　　君洮把人拽着脚腕拖回来：“你得强大起来保护我呀。好，哥，哥。”
　　1.被迫绿茶/后来真香/狠辣反派/恶灵弟弟攻×软萌善良/未来游戏之神/合欢宗弱受。
　　2.受，弱，易推！主攻视角。
　　3.1v1，双c，he，甜文。
　　4.互宠（高亮）。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